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一點點艱難地向上浮起。
葉安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他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是微微泛黃、帶著熟悉紋路的天花板,還有那盞款式老舊、此刻正散發著柔和暖光的吸頂燈。
“呼……”
他長長地、帶著點劫後餘生般吐出一口氣,混沌的腦子慢慢開始轉動。
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他動了動手指,身體各處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像是受傷後的虛弱,反而像是……像是被強行塞滿了某種沉重又堅韌的東西,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一種酸脹感,但整體卻有種奇異的“厚實”感。
記憶的碎片開始拚湊:
趁王姨去拿東西,偷喝了一口那琥珀色的酒……然後……腦子炸了!眼前一黑!
最後的印象是王姨那撕心裂肺的喊聲……
“臥槽……那玩意兒……勁兒真大……”
葉安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掙紮著用手臂撐起身體。
昏迷期間似乎也不是全無感覺,彷彿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有某種滾燙又霸道的東西在強行鑽進自己的身體,撐開、重塑……那感覺絕不好受。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熟悉的小床鋪著洗得發白的格子床單,旁邊是那張陪伴他整個高中生涯的書桌,桌麵上還殘留著幾道自己當年用小刀刻下的“豪言壯語”。
最顯眼的,是書桌旁那個頂天立地的大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塞著的,不是什麼經典名著,全是各種封麵花裡胡哨的小說!
《龍族》《天之熾》《九州縹緲錄》《萬相之王》《上海堡壘》……
(淦了,我高中那會真是中了江南的毒了(死亡微笑))
這些曾經讓他廢寢忘食的精神食糧,此刻安靜地待在書架上,彷彿在無聲地見證他這段離奇的經曆。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王姨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明顯的關切,看到葉安坐起來了,才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安安?醒了啊?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身上難受嗎?”
她快步走進來,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摸葉安的額頭。
葉安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隨即又覺得好笑,任由王姨微涼的手掌貼上額頭。
“還好還好,就是感覺……渾身有點酸脹,像跑完馬拉鬆。”
他甩了甩還有些發懵的腦袋。
“王姨,我這是……睡多久了?發生什麼事了?我就記得……喝了您一口酒……”
“還說呢!”
王姨立刻板起臉,叉腰做凶悍狀,但眼底的心有餘悸還沒完全散去。
“臭小子!讓你彆喝彆喝!偏不聽!那可是我釀了好多年的陳釀!酒勁大得嚇人!”
她拍著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怎麼叫都叫不醒!下次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葉安連忙擺手,那深入骨髓的“炸裂”感記憶猶新。
他撓撓頭,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那酒勁兒是大得離譜,但王姨的反應……似乎也太“正常”了點?
一個普通燒烤攤老闆,麵對一個喝了一口酒就昏迷一天一夜的人,不該是驚慌失措送醫院嗎?
可王姨看起來……更像是生氣他偷喝好東西?
念頭一閃而過,看著王姨那熟悉又帶著疲憊和關切的眉眼,葉安立刻把這個小小的疑惑拋到了腦後。
這可是王姨啊,從小把他拉扯大的王姨,比親媽還親的人,怎麼可能有問題?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王姨就是見多識廣,膽子大!
“對了,王姨!”
葉安突然想起正事,忍著身上的酸脹感,掏出一個精緻小巧、帶著空間標識的金屬盒子。
他獻寶似的遞到王姨麵前,臉上帶著點得意:
“差點忘了!這次回來,給您帶了禮物!”
“喲?還知道給王姨帶東西了?”
王姨有些意外,笑著接過來。
“什麼東西啊?神神秘秘的。”
“好東西!”
葉安嘿嘿一笑。
“開啟看看!”
王姨依言開啟盒子,一股清新卻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
盒子裡,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表麵彷彿有氤氳血氣流轉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延壽丹?”
王姨的聲音透過捂嘴的手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腔調?
葉安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姨:
“王……王姨?!您……您怎麼知道這是赤血延壽丹?!”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隻說了是禮物!從沒提過丹藥的名字!更沒說過功效!
王姨一個普通燒烤攤主,怎麼可能一眼就認出這種在永恒空間裡都價值不菲、專門針對凡人延壽續命的特殊丹藥?!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安腦子裡嗡的一聲,之前那點小小的不對勁感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昏迷前那排山倒海般一閃而過的恐怖氣息?
王姨捂嘴的動作頓住了。
她放下手,臉上那瞬間的失態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甚至帶著點……促狹?
她看著葉安那副震驚到石化的樣子,眨了眨眼,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點“你少見多怪”的語氣說道:
“啊?這……這不是挺明顯的嗎?紅彤彤的,聞著味兒就知道是好東西,能延年益壽唄!”
“電視購物裡不常賣這種保健品嗎?叫什麼……深海魚油?腦白金?”
她甚至還努力回憶了一下廣告詞的樣子。
“安安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這……這‘保健品’不便宜吧?”
“保……保健品?”
葉安嘴角抽搐,看著王姨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很普通”的無辜表情,再看看那顆能讓無數凡人富豪打破頭爭搶的赤血延壽丹,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
“區……區區100萬永恒幣而已!”
葉安下意識地梗著脖子,把之前的疑惑暫時壓下,努力維持自己“暴發戶探索者”的人設。
“您外甥現在可有錢了!小意思!”
“100萬?”
王姨這次是真的有點驚訝地挑了挑眉,看著那顆丹藥的眼神更複雜了,她小心地蓋上盒子,鄭重地收好,然後伸手用力揉了揉葉安的腦袋,聲音帶著真切的感慨和暖意: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王姨沒白疼你。”
這份心意,確實珍貴無比。
葉安被她揉得東倒西歪,心裡那點疑慮被王姨的溫情暫時衝淡,但一顆種子已經悄然埋下。
“對了,”
王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臉上的溫情收斂,變得嚴肅而鄭重。
她走到自己房間,拿出那個昨晚沒來得及給出去的古樸木匣。
木匣不知是什麼木頭所製,觸手溫潤,表麵沒有任何雕飾,隻有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她將木匣遞給葉安:
“這是你爸媽當年走的時候,托我保管的。現在……是時候交給你了。”
葉安的心猛地一跳,目光瞬間被那木匣牢牢吸引。
父母……這是他心中最深也最模糊的牽掛。
“這個匣子,”
王姨看著葉安,眼神深邃。
“隻有你能開啟。至於裡麵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他們沒告訴我。”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和期許。
“安安,無論你看到什麼,遇到什麼,記住,你是他們的孩子,也是王姨的孩子。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她拍了拍葉安的肩膀,將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和信任傳遞過去:
“我去廚房給你弄點吃的,你剛醒,得補補。你自己……好好研究一下吧。”
說完,王姨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葉安一人。
他捧著那個古樸沉重的木匣,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父母的遺物?隻有我能開啟?
昏迷前的詭異感覺,王姨認出丹藥的瞬間……無數疑問和一種宿命般的預感交織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將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窗外透進來的光,落在匣子上,彷彿也帶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葉安伸出手,帶著一絲虔誠和緊張,輕輕撫上那光滑溫潤的匣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