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董會調查組和學院的管理團隊在‘a’級學生楚子航的血統問題上各執一詞,我們不得不舉行這場聽證會,給大家一個公開討論的機會。”
所羅門王的聲音蒼老而平穩,在廣場上空回蕩。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念出接下來的內容:
“在事前提供的資料中,調查組嚴厲譴責校方的失職,而校方指這種譴責是——”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傻逼。”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一陣壓抑的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所羅門王抬起頭,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全場,那目光所到之處,笑聲瞬間熄滅。
“很直白。”他淡淡地說。
“我僅在展示校方觀點,並不代表我的立場。”
他放下檔案,再次拿起木槌,輕輕敲了敲桌麵:
“那麼現在,請雙方列舉證據。你們可以爭論,但是最後的判斷權在我們這裡。”
“咚。”
木槌落下的聲音如同拳擊賽的開場鐘。
安德魯“噌”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迅猛有力,帶著積蓄已久的怒氣。
他快步走到台前,麵對陪審團和滿廣場的學生,聲音洪亮:
“校董會對學院管理團隊的質疑,有充分的證據支援!”
他猛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資料,用力摔在麵前的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在過去的十年裡,自由風氣遍佈校園!各委員會都無法有效地監管和引導學生,過輕的課業壓力,不負責任的‘自由一日’活動,隨意的血統評級——”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嚴厲:
“更誇張的是——執行部已經徹底演變為一個暴力部門了!”
全場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被摔在桌上的檔案上。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沒有演變。”
說話的人坐在執行部專席上,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陰鬱的氣場中。
施耐德教授。
執行部負責人。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安德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校董會對我們的過去不夠瞭解。執行部——一直都是暴力部門。”
全場再次安靜。
然後——
掌聲響起。
最開始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最終彙聚成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學生們在鼓掌。
執行部的專員們在鼓掌。
甚至連一些教授都忍不住跟著拍了幾下手。
葉安帶頭站了起來。
他用力鼓掌,臉上帶著一種“說得好”的讚賞表情。
他對執行部的戰鬥風格向來非常讚同——簡單、直接、暴力、有效。
他甚至偶爾會找執行部要第一手任務視訊,學習如何“更加暴力”。
安德魯的臉色變得極其精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那鋪天蓋地的掌聲淹沒。
“肅靜!”
所羅門王的木槌重重落下。
“咚!”
掌聲漸漸平息。
所羅門王看著安德魯,又看看施耐德,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最重要的是資料公佈,而不是爭吵。”
安德魯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腰板。他不能被這些人的節奏帶偏。他是來彈劾昂熱的,是來展示《亞伯拉罕血統契》的神聖權威的。
他必須回到正軌。
“很好!”他高聲說,聲音壓過了全場剩餘的嘈雜,“校董會要公佈的第一份資料——就是楚子航在執行部的檔案!”
他再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用力摔在桌上。
那檔案比之前那疊更厚,落桌的聲音更加沉悶。
“所有任務評級都是a級以上。”
安德魯盯著楚子航,目光裡帶著一絲冷意。
“一個入學時僅被評定為a級的學生,卻完成了這麼多遠超a級的任務——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或者說,你們在刻意隱瞞什麼?”
廣場上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無數道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有審視,有好奇,也有擔憂。
楚子航依舊麵無表情地站在木欄中,彷彿那些話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廣場上空,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緩緩展開。
那畫麵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色彩鮮豔,細節分明。
一行行文字、一張張圖片、一段段視訊,以極快的速度排列組合,最終彙聚成一張巨大的、密密麻麻的任務列表。
楚子航的所有任務。
從入學到現在,每一份任務報告都被投影在空中,供所有人觀看。
任務的名稱。任務的地點。任務的等級。任務的完成情況。
每一次出勤的時間,每一次戰鬥的細節,每一次瀕臨極限的記錄……
那些資料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多麼出色的成績啊,這不證明瞭楚子航同學是百年難遇的優秀學生嗎?”
葉安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他依舊坐在校董專座上,一隻手還保持著打響指的姿勢,臉上帶著一種“我就是隨便看看”的表情。
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被那海量的資料震撼——雖然那確實很震撼。
而是被那些任務的完成程度震撼。
a級。a 級。s-級。還有s級。
一個又一個高等級任務,被一個“a級”學生,以近乎完美的評分完成。
那些坐在執行部專席上的資深專員們,看著那些任務記錄,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有人下意識地搖頭,有人低聲自語,有人默默地收回了自己剛準備拿出來的任務報告。
自愧不如。
這四個字,是他們此刻共同的感受。
安德魯的臉色變了。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他等的就是這個。
“是麼?”他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終於抓到把柄”的興奮,“那請你解釋一下——開普敦棒球場的倒塌!”
他猛地轉身,麵向陪審團和全場學生,聲音愈發洪亮:
“‘君焰’,高危言靈!幾萬人圍觀!而這一切根本沒有在任務報告裡提及!你們在掩蓋什麼?!”
全場再次安靜。
這次是真正的安靜,帶著一種緊張的、期待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依舊麵無表情。
但他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然後——
“哦,你說那個事啊。”
一個聲音從副校長身後傳來。
芬格爾。
他懶洋洋地站起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平板電腦。
他走到台前,朝所羅門王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安德魯,臉上帶著一種“你確定要聊這個”的表情。
他舉起平板,輕輕一劃。
廣場上空的全息投影瞬間切換。
不再是楚子航的任務列表,而是一張又一張的新聞截圖。
《開普敦驚現超級英雄!棒球場倒塌事件真相揭秘》
《獨家:目擊者稱看到“火焰人”與神秘黑影激戰》
《漫威新片路透?開普敦棒球場成超級英雄戰場》
《特效團隊回應:正在測試新技術,抱歉引起恐慌》
一張接一張,全是各大媒體的報道截圖。
沒有“言靈失控”,沒有“龍類襲擊”,沒有“執行部任務失敗”。
隻有“超級英雄”、“特效測試”、“好萊塢新片”。
芬格爾劃到最後一張,停下。
那是一個視訊截圖——一個模糊的人影,渾身包裹著火焰,正與另一個黑影激戰。視訊的標題是:
《實拍!開普敦驚現“火焰俠”!是特效還是真人?》
芬格爾放下平板,看向安德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些報道,覆蓋了全球一百三十七個國家和地區的媒體。傳播範圍超過三億人次。”
他頓了頓,補充道:
“所有的報道,都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任何一篇提到‘言靈’、‘龍類’、‘混血種’這些詞。”
他攤了攤手:
“所以您說的‘幾萬人圍觀’確實發生了。但圍觀的是什麼?是‘超級英雄’,是‘特效測試’,是‘好萊塢新片’——不是楚子航,不是‘君焰’,更不是執行部的任務。”
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
“請問,這能證明什麼?”
安德魯張了張嘴。
他看向那些新聞截圖,又看向芬格爾那張無辜的臉,再看向廣場上那些已經開始竊笑的學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準備的那些資料,那些證據,那些“無可辯駁的事實”——此刻在芬格爾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你……你們……”他的聲音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你們這是在掩蓋真相!”
芬格爾聳了聳肩:
“真相?真相就是開普敦發生了一場意外,有人拍了視訊發到網上,然後被我們引導成了‘超級英雄’的炒作。這不是掩蓋,這是——輿論管理。”
他笑了笑,那笑容真誠而無害:
“管理了這麼多年,還挺有經驗的。”
全場再次爆發出一陣笑聲。
這次連一些陪審團的教授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安德魯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準備的那些證據,他精心設計的那些質問——就這麼被一個“輿論管理”輕飄飄地化解了。
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羅門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芬格爾,輕輕敲了敲木槌:
“那麼,調查組還有其他的證據嗎?”
安德魯張了張嘴。
他看向自己帶來的那一摞檔案,又看向帕西——那個繃帶怪人正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可能來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