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沒之井”。
這是冰窖的最底層,是卡塞爾學院最深處、最隱秘、最不可觸碰的地方。
它位於地下數百米的深處,周圍是厚達數十米的鋼筋混凝土和煉金術加固的合金夾層。
通往這裡的唯一通道需要經過三重生物識彆、兩道密碼驗證、一次言靈檢測——且必須由正副校長或三位以上校董同時授權才能開啟。
這裡儲存著秘黨千年積累的煉金材料,那些足以讓任何混血種世家瘋狂的珍稀資源——龍骨的碎片、龍血的結晶、失傳的煉金配方、傳說中的禁忌武器。
隔壁是執行部的機密檔案室。
那是一個比湮沒之井更加隱秘的存在。
裡麵存放著執行部成立以來所有任務的原始紙質報告——每一份都獨一無二,沒有電子備份,甚至諾瑪都無法訪問。
因為設計者從一開始就認定:有些秘密,不該被任何電子係統記錄。
那些發黃的紙頁上,記錄著無數專員的任務細節、生死瞬間、言靈極限、血統秘密。
其中包括楚子航。
從他還是個新生時第一次執行的任務,到後來那些驚心動魄的屠龍行動,每一次出勤、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瀕臨失控的瞬間,都被詳細記錄在案,封存在這裡,永不公開。
還有一份特殊的檔案。
那份檔案沒有編號,沒有標簽,封麵上隻寫著一個字:
“葉”
裡麵是學院對葉安的全部觀察記錄——他的實力評估、他的言靈分析、他的行為模式、他的所有已知和未知。
每一頁都標注著“絕密·僅限校長查閱”。
這份檔案,此刻就躺在隔壁機密檔案室的某個角落,落著一層薄薄的灰。
……
而此刻,這個理論上不可能有人闖入的地方,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道黑影在昏暗的通道中緩緩移動。
那影子個頭不高,身形纖細,動作卻靈巧得像一隻貓。
它——或者說她——躡手躡腳地貼著牆壁前進,每一步都踩在陰影的最深處,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左轉,右轉,再左轉……不對不對,是右轉右轉左轉?”
一個極輕的聲音從黑影處傳來,帶著一絲懊惱。
“這破地方誰設計的?迷宮嗎?”
她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借著牆壁上微弱的安全燈看了看,然後又塞回去:
“算了,憑感覺走。”
她繼續前進,嘴裡小聲嘟噥著:
“我就是看看……溜達溜達……順便找找有沒有葉大佬不需要的龍軀邊角料……龍骨也行,龍鱗也行,實在不行龍糞也行……反正他不用的東西,我撿點回去當紀念品不過分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
就在她即將拐入下一條通道時,她的腳步猛地一頓。
有人。
另一個黑影,正站在前方的陰影中。
與前者不同,後者的身形更加高挑,曲線玲瓏,一雙長腿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比例驚人。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抱臂,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啊——!”
前一個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壓低聲音怒道:
“你誰啊?!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嚇人?!”
高挑的黑影輕笑一聲,那笑聲慵懶而嫵媚,帶著一絲戲謔:
“我啊,純小偷。來看看密黨有什麼好東西可以拿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你不也一樣?”
前一個黑影愣了一秒,隨即挺起胸膛——雖然那胸膛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理直氣壯地說:
“我可不一樣!我純溜達!純的!”
她往前湊了湊,試圖看清對方的樣貌。
但那張臉始終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迷霧中,無論如何都看不真切。
她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狡黠:
“不過我知道你是誰——酒德麻衣。”
高挑的黑影——酒德麻衣——明顯愣了一下。
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一絲意外:
“誒呀,我這麼出名的嗎?”
前一個黑影沒有回答,隻是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滿是“你猜”的意味。
……
“哈嘍,諸位,人挺多啊。”
第三個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和調侃:
“再來一個,就可以打麻將了。”
兩人同時轉頭。
黑暗中,一個魁梧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外套,頭上卻戴著一個極其違和的東西——
肯德基紙袋。
那紙袋上印著山德士上校的頭像,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紙袋的眼睛位置挖了兩個洞,露出後麵一雙同樣明亮的眼睛。
酒德麻衣看著那個紙袋,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肯德基先生?你認真的?”
肯德基先生沒有理會她的調侃,隻是往旁邊讓了一步,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人肯定是夠的。”
第四個人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出。
與前三者截然不同。
這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淺灰色正裝,佛羅倫薩白襯衣的領口係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巾。
他的步伐從容而優雅,彷彿不是走在數百米深的地下密庫,而是走在某場上流社會的酒會上。
他走到燈光下,微微掀起額發,露出那雙格外醒目的眼睛——
一隻金色,一隻海藍色。
雙色瞳。
酒德麻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肯德基先生適時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調查組的秘書,帕西·加圖索先生。”
帕西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而溫和:
“叫我帕西就可以。”
酒德麻衣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他那雙精緻的意大利皮鞋上。
她笑了,那笑容嫵媚而促狹: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賊,你真是彬彬有禮。早知道有你這樣的人,我就穿晚禮服來了。”
帕西看著她,同樣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禮貌而疏離,卻沒有任何溫度:
“不,這裡的人中,隻有我不是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三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所學院中的一切都屬於校董會所有。這裡的東西也一樣。我被校董會授權監督管理校產,視察自己的財產——我當然不需要鬼鬼祟祟。”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那雙鞋上。
那雙精緻的意大利皮鞋,此刻被一層厚厚的、黑綠色的有機汙泥裹得嚴嚴實實,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她的笑意更深了:
“好義正辭嚴啊。可看你鞋子上的泥土,你好像不是從迎賓通道進來的哦——難道是穿越了所謂的‘花園’?”
帕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微微皺了皺眉。
那是真正的汙泥,散發著植物腐敗後的刺鼻氣味,黏膩而厚重。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穿過那片被稱為“花園”的生化陷阱區,每一步都踩在腐爛的植物和黏稠的有機質中。
他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是的。很難走。”
酒德麻衣笑出了聲。
前一個黑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然後趕緊捂住嘴。
肯德基先生站在那裡,紙袋下的表情不得而知,但從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來看,似乎也在憋笑。
帕西看著這三個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所以,四位‘訪客’,在這個本不該有人出現的地方相遇。你們覺得——”
他微微頓了頓,那雙異色的瞳孔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通道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四個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