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雯雯拉開車門，坐進邁巴赫寬敞的後排，恰好與路明非分坐兩側。
車內原本因為“暴打趙孟華”事件而略顯激昂的氣氛，因為她的加入，瞬間微妙地沉靜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尷尬。
葉安從副駕駛座回過頭，表情瞬間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恭敬神態，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為會長處理瑣事的得力下屬。
楚子航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繼續專注於駕駛，但整個人的存在感都刻意降低，彷彿一個背景板。
“陳雯雯同學，你好。”
葉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語氣禮貌而疏離。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設計簡潔、質感上乘的白色名片，上麵隻有一個燙金的“安”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或公司資訊，遞了過去。
“我是路會長的特彆助理，葉安。”
陳雯雯有些侷促地接過名片，低聲道謝：
“謝謝。”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旁邊的路明非，路明非正看著窗外，側臉沒什麼表情，似乎還在平複剛才的情緒。
葉安彷彿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沉默，繼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會長今晚的行程中預留了晚餐時間。已經初步安排在
aspasia
餐館，七點半。”
“那裡的主廚曾任職於意大利米其林三星餐廳，擅長融合料理，環境也比較安靜，適合用餐和簡單交談。”
他這話既是對陳雯雯解釋，也是向路明非“彙報”。
陳雯雯顯然沒料到還有晚餐安排，愣了一下，才輕聲說：
“謝謝……安排。”
她捏著那張質感特殊的名片，沒有再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不知在想什麼。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路明非覺得這安靜有點壓人，尤其是陳雯雯就坐在旁邊，他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低落和恍惚。
他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難道要討論剛才揍趙孟華的手感？
還是陳雯雯先打破了沉默。
她轉過頭，看向路明非，眼眶還有些微紅，但眼神已經清晰了許多，聲音很輕，卻帶著真誠：
“路明非……今天，真的謝謝你。”
路明非被這正式的感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隨即想起葉安說的要注意形象，又把手放下）。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又真誠：
“咳，沒什麼，應該的。畢竟是老同學嘛，看他那麼欺負人，誰看不過去。”
“隻是……同學嗎？”
這個念頭如同細小的水泡，無聲地在陳雯雯心底冒了一下，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和空茫。
但她立刻將這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是啊，還能是什麼呢？
曾經的文學社社長和不起眼的社員？
早已是過去式了。
現在的路明非，是能讓葉安和楚子航俯首的“會長”，是開著邁巴赫、戴著百萬名錶、談笑間讓趙孟華變豬頭的神秘人物。
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已不是當年教室裡那前後排的短短幾米。
這份認知讓她更加沉默。
好在路程不遠，很快，車子便平穩地停在了陳雯雯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到了。”楚子航簡潔地提醒。
陳雯雯再次低聲道謝，推開車門下車。
她站在路邊，看著那輛線條優雅的黑色邁巴赫沒有絲毫停留，調轉方向，緩緩駛離，融入車流。
夕陽的餘暉給車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顯得愈發尊貴而遙遠。
她怔怔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手裡還攥著那張隻有燙金“安”字的名片，心裡五味雜陳。
今天發生的一切——趙孟華的背叛與羞辱、路明非從天而降般的維護與離開——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而夢中那個曾經黯淡的男孩，已然變成了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直到車子徹底看不見，陳雯雯才轉身，慢慢地走向家的方向，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邁巴赫車內，隨著陳雯雯下車，那股微妙的低壓氣氛似乎也隨之消散。
葉安立刻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把“恭敬助理”的麵具扔到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哢吧作響。
“行了，送走一位。接下來是正事——定位子！晚上你倆再續前緣。”
他掏出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我看看，aspasia是吧，現在就訂位子，省得晚上沒地兒。”
他撥通了餐廳的預訂電話，開了擴音。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前台接待員甜美但職業化的聲音：
“您好，aspasia餐廳，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
“你好，訂個今晚七點半的位置，兩個人。”葉安說道。
“非常抱歉，先生。”
接待員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歉意。
“今晚本店已被趙氏集團包場，舉辦趙先生的侄子婚宴，恕不接待其他散客。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嗯？”葉安愣了一下。
“包場？趙氏集團？哪個趙先生？”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路明非生日是七月，之前那個什麼黑太子集團兒子的婚禮早就辦完了，時間對不上。
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趙家？
電話那頭確認道：“是趙天霸先生的趙氏集團。”
“趙天霸？”
葉安嘴角抽了抽，這名字……有點耳熟？
等等，趙孟華他爸是不是就叫趙天霸來著？
那個搞建材發家的土老闆？
“靠，陰魂不散啊！”
葉安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這趙家是跟他和路明非杠上了是吧？
兒子剛被揍成豬頭，老子的公司就包場擋他們吃飯？
楚子航從後視鏡看了葉安一眼，平靜地提議：“需要聯係凱撒兄嗎？加圖索家族在餐飲業應該有些影響力。”
“找他？”葉安眉毛一挑，斷然拒絕，“不行！我堂堂卡塞爾學院校董，永恒空間認證的元嬰大圓滿，出來吃個飯還要動用同學的關係走後門？傳出去我還要不要混了？丟人！”
他可是要麵子的！尤其是在這種“世俗”小事上，找凱撒幫忙，簡直是對他“自力更生”人設的毀滅性打擊。
略一思索，葉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一個慵懶中帶著點不耐煩、音色極佳的女性聲音傳了出來，語調微微上揚，有種天然的禦姐氣場：
“喂？哪位？有事快說，忙著呢。”
葉安清了清嗓子。
“姐姐，幫個忙，定一下aspasia餐館今晚七點半的位置，倆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禦姐音提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不爽：
“哈？你小子使喚誰呢？姐姐我很忙的好嗎？這種屁事也找我？”
“我隻要結果。”
葉安語氣不變，甚至還帶上了點理直氣壯。
“另外，提醒你一下，你家‘老闆’現在已經從良了。我這也是在為了你家‘明非’的身心健康著想。這很重要。”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消化葉安話裡的資訊。
然後，那禦姐音沒好氣地“嘖”了一聲，語氣依舊不耐煩，但明顯鬆了口：
“誒呀誒呀，知道了知道了！真會使喚人！等著！”
說完，也不等葉安回話，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隻留下一串忙音。
車內一片安靜。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看葉安，又看看傳來忙音的手機，滿腦子問號。電話那頭是誰？
聲音很好聽，但脾氣好像很暴躁？
關鍵是……葉哥居然叫她“姐姐”？
還說什麼“你家老闆”、“你家明非”？這資訊量有點大啊！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葉哥，剛才那是……誰啊？我好像聽到了我的名字？”
葉安收起手機，隨口答道：
“哦，路鳴澤那小子手下一個小弟……嗯，算是高階跟班吧。平時幫小澤子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麵的雜事，人脈挺廣。”
路明非：“！！！”
路鳴澤的……小弟？！
還高階跟班？
小正太，手下居然還有這麼一號聽起來就不好惹的禦姐下屬？！
就在這時，葉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簡訊進來，發信人正是剛才那個號碼，內容隻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搞定。】
後麵附了一個經理的直接聯係電話。
葉安把螢幕亮給路明非和楚子航看了看，得意地挑了挑眉：“看，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