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澤剛端著冰淇淋,帶著他那標誌性的、與年齡不符的玩味笑容,往包間裡走了沒兩步。
“吱呀——”
門又被推開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被按下暫停鍵、連空氣都凝滯的詭異世界裡,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闖了進來。
他步履輕快,神態自然,彷彿隻是推開了一扇普通的門,進入了一個普通的房間,對周遭這超現實的靜止畫麵視若無睹。
是葉安。
他今天那身“秘書”西裝依舊筆挺,臉上沒什麼特彆的表情,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正準備發表點“高論”的路鳴澤。
路鳴澤玫瑰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顯然沒預料到葉安能在這種狀態下行動自如,而且來得這麼快。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葉安動作更快。
他一步上前,絲毫沒有因為路鳴澤是小孩子(外表)而客氣,一把薅住路鳴澤的後衣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將他原地提溜起來,另一隻手迅疾地捂住了路鳴澤正要開口的小嘴。
“唔唔唔!”
路鳴澤兩條小短腿在空中徒勞地蹬了兩下,眼睛瞪大,表達著無聲的抗議。
葉安壓根不理他,轉頭看向唯一另一個還能動、正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的路明非。
他的眼神很平靜,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
“明非。”
葉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凝固的空氣,傳入路明非耳中。
“做自己就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輕鬆了些:
“想做什麼,就去做。遵從本心,也彆想太多。”
說完,他不再停留,拎著還在撲騰的路鳴澤,轉身就往外走,動作乾脆利落。
走到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又看了一眼路明非,嘴角似乎彎了一下,然後順手帶上了門。
“砰。”
門關上的輕響,彷彿一個開關。
倏——
凝固的世界瞬間解凍。
喧鬨的歡呼聲、起鬨聲、祝福聲如同被掐斷後又接上的磁帶,轟然炸響!
色彩恢複流動,人影繼續晃動,趙孟華得意的笑容、柳淼淼羞紅的臉頰、同學們興奮的表情、陳雯雯無聲滴落的淚……一切重新“活”了過來,時間再度奔流。
路明非還站在原地,腦子裡回響著葉安最後那句話——“做自己就好。”
他看向包間裡這荒誕又令人憤怒的一幕:
趙孟華春風得意地接受著恭維,柳淼淼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身邊,而那枚刺眼的蒂凡尼戒指在她手指上閃爍;
旁邊,陳雯雯低著頭,肩膀顫抖,淚水已經打濕了她麵前的一小塊桌布,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也假裝沒看見。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燒掉了最後一絲猶豫和所謂的包袱。
做自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桌麵,想找個趁手的“武器”。
他看到了自己麵前那個空空如也的可樂杯。
對了,可樂!
電影裡不都這麼演嗎?
用飲料潑渣男!
他伸手去拿杯子,卻發現裡麵一滴可樂都沒有了——剛才上廁所前他就喝完了。
靠!關鍵時刻掉鏈子!
就在他暗罵一聲,準備另想辦法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明明空了的玻璃杯,在他手指觸碰到的瞬間,杯底憑空湧出了深褐色的、泛著細小氣泡的液體,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攀升,眨眼間就注滿了整個杯子!
杯壁上甚至立刻凝結出一層細密冰涼的水珠,寒氣絲絲外冒,彷彿剛從冰櫃裡拿出來!
路明非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是葉哥!
隻有他有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感激,路明非不再猶豫,一把抓起那杯“及時滿上”的冰可樂,霍然起身!
他的動作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喧囂聲稍微低了一些。
路明非端著可樂杯,在眾人疑惑、驚訝、不解的目光注視下,大步走到趙孟華那一桌前,站定。
趙孟華正摟著柳淼淼接受祝賀,看到路明非端著杯子過來,皺了皺眉,臉上還帶著未消的得意和被打斷的不悅:
“路明非,你……”
他話沒說完。
路明非手臂一揚,手腕發力,一整杯冰鎮可樂,帶著細密的泡沫和刺骨的涼意,如同精準的拋物線,嘩啦一聲,結結實實地潑在了趙孟華那張春風得意的臉上!
深褐色的液體順著他精心打理的發型、眉毛、臉頰流淌下來,浸濕了他昂貴的襯衫前襟,冰涼的觸感和猝不及防的衝擊讓他瞬間懵了。
“啊!”
柳淼淼驚叫一聲,躲開濺出的水珠。
“我靠!”
“什麼情況?!”
包間裡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徐岩岩眼角抽搐,盯著滿臉可樂、狼狽不堪的趙孟華,又看看一臉冷峻的路明非,急忙上前:
“路明非你乾什麼呢,老大,你沒事吧。”
“路明非你乾什麼?!”
柳淼淼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地瞪著路明非,聲音尖利。
趙孟華抹了一把臉上的可樂,黏膩冰涼的觸感和當眾被潑的羞辱感讓他瞬間暴怒,他猛地抬頭,雙眼噴火地怒視路明非,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tm……”
路明非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但字字清晰:
“你丫已經夠幸福了……就特麼給人條活路吧!”
他還是說不出太臟的話,這句帶著京腔的斥責,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解氣的表達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快要崩潰的陳雯雯,心裡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些話和接下來的事,可能會讓陳雯雯更難受,但他沒辦法坐視不理。
雖然那份喜歡早已成為過去,但看著老同學(哪怕曾經是她喜歡的人)這樣被當眾羞辱和踐踏,他受不了。
“關你屁事!”
趙孟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狠狠吐出這四個字,彷彿帶著毒汁,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就要撲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著他那張寫滿自私和傲慢的臉,又聽到身後傳來陳雯雯終於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最後一絲理智的弦也崩斷了。
“我套你馮!”
路明非低吼一聲,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前衝,一個簡潔有力的肩撞頂在趙孟華胸口,將他撞得踉蹌後退,撞翻了椅子。
不等趙孟華站穩,路明非的拳頭已經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砰!
“嗷——!”
趙孟華慘叫一聲,鼻血長流,眼前金星亂冒。
包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女生尖叫,男生驚呼,眾人慌亂地散開,騰出了一片空地。
“快拉住他!”
“路明非你瘋了?!”
趙孟華那幾個小弟——徐岩岩、徐淼淼等人,雖然心裡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衝上來,想要拉住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