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的門被一次次推開，熟悉或略有陌生的麵孔陸續湧入。
原本隻是小範圍的文學社聚會，因為各路訊息和好奇心驅使，生生變成了一個小型的高中同學會。
包間裡漸漸坐滿了人，嘈雜的寒暄聲、嬉笑聲混成一片，空氣裡彌漫著青春期後久彆重逢特有的熱絡與微妙比較。
鋼琴小美女柳淼淼也來了，穿了條傣族風格的筒裙，蠟染的藍色合歡花，配了件白色的吊帶背心，頭發梳成高高的馬尾，居然還畫了淡妝。
她安靜地坐在了路明非旁邊的空位——這個位置原本可能是留給彆人的，但現在沒人敢去跟這位氣場突變的“路會長”搶座。
路明非左邊是陳雯雯，右邊是柳淼淼，被兩位班花級人物夾在中間，這要是放在一年前，他估計能激動得暈過去。
現在雖然心裡也難免有點竊喜和小得意，但表麵上還得維持著葉安教導的“淡定”。
陸續進來的人，幾乎都在進門後第一時間被同伴拉住，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然後目光驚疑地投向獨自坐在窗邊、氣質迥異的路明非。
關於他、關於那輛邁巴赫、關於葉安和楚子航的議論，如同水麵的漣漪，在包間各個角落悄悄擴散。
“真的假的？葉安給他開門？楚子航開車？”、
“那表我查了，百達翡麗5270，一百多萬！”
“卡塞爾學院……聽著像個野雞大學啊，怎麼這麼有錢？”
“噓，小聲點，他能聽見吧？感覺眼神都不一樣了……”
“趙孟華今天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這些刻意壓低卻依然清晰的竊竊私語，如同背景音般鑽進路明非的耳朵。
s級血統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無法遮蔽這些資訊，他隻能努力裝作沒聽見，端起桌上免費的白水喝了一口，手心微微出汗。
被人如此密集地討論和審視，對他而言還是第一次，壓力不小。
終於，人似乎到齊了。
包間裡涇渭分明地形成了幾個小圈子，但毫無疑問，話題的中心都隱隱指向窗邊那個身影。
趙孟華雖然被路明非的登場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畢竟是多年來的“核心人物”，很快調整過來，在他那幫以徐岩岩徐淼淼為首的小弟簇擁下，占據了半邊，聲音響亮地談笑著，試圖重新掌控氣氛。
這時，服務員拿著選單走進來詢問點菜。
“有什麼打特價的嗎？”徐岩岩裝模作樣地翻著選單，眼睛卻瞟向趙孟華。
“管他什麼特價！”
徐淼淼立刻高聲接話，拍著胸脯，眼神卻看向趙孟華，得到後者一個默許的點頭後，聲音更大了。
“趙哥說了！今天的單他全包了！一人一個海陸全套的披薩！外加無限續杯可樂！大家放開了點！”
“哇！趙哥大氣！”
“孟華威武！”
“那咱可不客氣了，得點貴的！”
眾人一陣起鬨，氣氛似乎又被拉回了趙孟華熟悉的節奏。
“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趙孟華擺擺手，臉上卻難掩得色，尤其在路明非那邊對比下，他更需要展示自己的“實力”和“人緣”。
“家裡公司上市的事兒，早就定了，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小打小鬨，比不上人家國外回來的‘會長’。”
他這話看似謙虛，實則把矛頭又引向了路明非，還帶著點酸溜溜的試探。
眾人又是一陣恭維，話題開始圍繞趙孟華家的公司和即將到來的“上市”展開。
趙孟華侃侃而談，彷彿那公司是他一手創立，言語間充滿了優越感。
路明非這邊，卻顯得有些冷清。
沒人主動過來跟他搭話，或許是懾於他剛纔出場的氣勢，或許是不知該如何與這個陌生的“路會長”交流。
他左邊坐著陳雯雯，右邊是柳淼淼，但陳雯雯一直低著頭擺弄手機，似乎心事重重；
柳淼淼倒是安靜地坐著，偶爾抬眼看看周圍。
路明非有點尷尬，覺得乾坐著也不是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葉安說的“保持適度交流”，側過身，嘗試著跟右邊的柳淼淼搭話，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你……在複旦？”
柳淼淼似乎沒想到路明非會主動跟她說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聲音輕柔：
“嗯，在複旦讀經管。”
“哦哦，不錯不錯，一流高校。”
路明非乾巴巴地誇讚，感覺自己的社交技能在“會長”身份的重壓下有些退化。
“沒有你好啦。”
柳淼淼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好奇。
“你在卡塞爾學院，還拿了全額獎學金，現在……還是學生會會長？”
她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議論。
“虛名，虛名而已。”
路明非連忙擺手，學著葉安教的謙虛口吻，心裡卻有點發虛。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拘謹而客套。
路明非的注意力卻時不時飄向左側的陳雯雯。
她還是沒抬頭，纖細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眉頭微蹙，似乎在跟誰發著重要的訊息，神情有些低落。
直到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披薩的香氣彌漫開來，包間裡更加喧鬨。
路明非看著近在咫尺的陳雯雯的側臉，那份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清秀依舊，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化妝也未能完全遮掩的憔悴。
她的眼睛似乎有些紅腫，雖然用了粉底和眼影修飾，但離得近了，還是能看出些許痕跡，氣色並不好。
過去的種種早已模糊，但此刻看到她這副模樣，路明非心裡還是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或許是對青春記憶的感慨，或許隻是一點殘留的關心。
他鼓起勇氣，側過身，輕聲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哈嘍。感覺你……氣色不太好？”
陳雯雯打字的手指頓住了。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路明非。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卻少了些往日的光彩，眼圈確實有些微紅。
她看著路明非，眼神複雜，有驚訝，有疏離，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沒什麼。”
她淡淡地回了兩個字，聲音有些乾澀，隨即又低下頭，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路明非被這不鹹不淡的回應噎了一下，正在腦子裡飛速搜尋下一個安全話題時——
“哇噻！‘遊艇名仕’！4016的機芯！老大，戴金錶了！勞力士啊！”
對麵桌子突然爆發出徐岩岩誇張的驚呼。
隻見趙孟華似乎“不經意”地挽起了襯衫袖子，露出了腕上一塊金燦燦的腕錶。
在包間明亮的燈光下，勞力士標誌性的金色表殼和表鏈閃耀著奪目的光澤，與表盤上複雜的計時功能相得益彰，確實奢華搶眼。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紛紛湧到趙孟華身邊，發出陣陣讚歎。
“我去！真的是金勞！”
“趙哥這表得十幾萬吧？”
“何止！這款式，這成色，起碼二十個！”
“孟華家底就是厚啊！”
“這才叫成功人士的標配！”
趙孟華享受著眾人的吹捧，臉上笑容更盛，剛才被路明非壓製的憋悶似乎一掃而空。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腕，讓金錶在燈光下折射出更耀眼的光芒，眼神似有似無地瞟向路明非這邊，帶著明顯的挑釁和炫耀。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清脆的訊息提示音，從陳雯雯放在桌上的手機裡傳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麵被眾人圍觀的趙孟華，口袋裡也傳來了清晰的訊息提示音。
趙孟華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陰沉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用笑容掩飾過去，隻是隨手將手機塞回了口袋，繼續應付著周圍的恭維。
路明非的目光在陳雯雯低垂的側臉和趙孟華強作歡笑的臉上轉了一圈，又想起剛才陳雯雯那紅腫的眼圈和糟糕的氣色，以及兩人明明到場卻故意分開坐的舉動……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水滴，落進他心裡：
自己該不會……是他們倆play的一環吧？
怪不得這對小情侶，今天沒坐在一起。
路明非心裡那點因為坐在兩位班花中間而產生的竊喜，瞬間涼了大半。
他看著陳雯雯依舊沉默的側影，又看看對麵意氣風發炫耀金錶的趙孟華，忽然覺得這場同學聚會，味道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他默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下那塊更加昂貴、卻低調內斂的玫瑰金百達翡麗5270r，又輕輕摸了腰帶上那顆葉安手搓的“鴿子蛋”鑽石。
似乎……還沒到需要他拿出這些東西的時候。
但某種微妙的競爭感和不爽，已經開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葉哥說得對，牌麵這東西，該拿捏的時候，就得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