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鬆林一戰,“影煞”殺手全軍覆冇,如同在朔方郡的暗流中投下了一塊巨石。訊息雖被嚴密封鎖,但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郡守府內,張謙得知精心佈置的殺局竟被反噬,折損了重金聘請的“影煞”精銳,氣得砸碎了心愛的硯台,卻又驚懼於黑風寨展現出的狠辣與戰力,一時間竟不敢再輕舉妄動。而將軍府內,王賁聽聞風聲,隻是淡淡地對親兵說了句:“倒是把好刀,就是太紮手了些。”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也不再提“觀禮”、“共商”之事,隻是加強了對北方邊境的巡防,對郡守府那邊的動靜,則保持了意味深長的沉默。
黑風寨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李昊的腿傷在蘇雲裳的精心調理下逐漸痊癒,山寨上下在經曆了連番血火洗禮後,如同淬火的精鋼,內部凝聚力空前強大。與臥牛寨的同盟更加穩固,鹽鐵交易帶來的財富被迅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武力——更多的鋼刀、更犀利的弩箭、甚至開始小規模嘗試鍛造簡易的胸甲。趙大山的騎兵小隊也擴充到了三十騎,雖然戰馬多是駑馬,但日夜操練之下,已初具規模。
然而,李昊心中的弦卻繃得更緊了。他深知,表麵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張謙的暫時退縮,不代表威脅解除。王賁的沉默,更意味著某種不確定。而最大的隱患,始終是北方。
這一日,孫狗兒風塵仆仆地從北方歸來,帶回了令人心悸的訊息。
“首領,大事不好!”孫狗兒臉色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血狼幫兀骨冇死!他逃回了禿鷲穀,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說動了‘灰狼’和‘白鹿’兩個部落,集結了近三百騎,揚言要踏平黑風寨,血洗朔方邊境,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三百騎?!”議事山洞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血狼幫本就凶悍,如今再加上兩個胡人部落的騎兵,這股力量,足以橫掃整個朔方北部!黑風寨和臥牛寨即便聯手,正麵抗衡也絕無勝算!
“訊息可靠嗎?”石虎沉聲問,拳頭緊握。
“千真萬確!”孫狗兒急道,“我的人冒險靠近禿鷲穀,親眼看到大隊騎兵集結,狼旗招展。沿途部落都在傳言,兀骨許下了重諾,搶到的鹽鐵糧食女人,三部均分!他們最快半月,最遲一月,必然南下!”
山洞內一片死寂。之前血狼幫百騎來襲,已是險死還生,如今三百胡騎壓境,這簡直是滅頂之災!
“媽的!跟他們拚了!”趙大山雙目赤紅,猛地站起,“大不了魚死網破!”
“拚?拿什麼拚?”陳老先生顫聲道,“三百騎兵,來去如風,我們寨牆再堅固,能擋得住幾波衝擊?他們若圍而不攻,斷我糧道,困也能困死我們!”
“向王將軍求援!”石虎提議,“邊境有警,邊軍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難。”李昊緩緩搖頭,麵色凝重,“王賁首要職責是防禦北胡大部,未必會為了我們這幾個鄉勇寨子和一股流竄的馬賊,輕易調動邊軍主力。況且,張謙必會從中作梗。”
絕望的氣氛瀰漫開來。剛剛看到一絲曙光,更大的陰影便已籠罩頭頂。
“未必冇有生機。”李昊目光掃過眾人,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胡人部落為何會被兀骨說動?無非是為了利。鹽、鐵、糧食、財物。如果我們能讓他們覺得,攻打我們得不償失,甚至……有更大的利益可圖呢?”
“首領的意思是?”蘇雲裳輕聲問。
“分化瓦解,釜底抽薪。”李昊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狗兒,立刻查清‘灰狼’和‘白鹿’兩部的情況,首領是誰,部落需求是什麼,與血狼幫關係如何,有無矛盾?尤其是,他們是否真的心甘情願為兀骨賣命?”
“韓大哥,”李昊看向一旁同樣麵色沉重的韓衝,“勞你立刻返回臥牛寨,集結所有能戰之力,加固防禦,同時,派出信使,聯絡周邊所有與我們交好或受過血狼幫欺淩的小寨、村落,陳明利害,若能結成聯防,互為犄角,或可延緩胡騎兵鋒!”
“大山、石虎,山寨進入最高戰備!停止一切外出活動,全力囤積糧草、箭矢,加固所有險要隘口,尤其是後山通道,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另外,將我們庫存的部分鹽鐵,分批次、秘密轉移到幾個預設的隱蔽地點,以防寨破之後,徹底斷絕生機!”
“雲裳,傷員救治和防疫之事,重中之重,交給你了。另,你之前配製的那些藥粉,或許……能在特定場合起到奇效。”
一道道命令發出,緊張卻有序。眾人見李昊並未慌亂,心中稍定,紛紛領命而去。
李昊獨自走到寨牆最高處,望著北方蒼茫的群山。三百胡騎,如同一片巨大的烏雲,正緩緩壓來。這一次的危機,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這已不再是山寨間的恩怨,而是牽扯到了部落、邊軍、郡府多方勢力的複雜博弈。
他想起阿史那延,那個神秘的胡商。他代表的“雲中部”,與“灰狼”、“白鹿”兩部關係如何?能否從中斡旋?但這無異於與虎謀皮,風險極大。
他又想到王賁。這位邊軍主將,態度曖昧,但絕不會坐視胡騎大規模入境劫掠。關鍵是如何讓他認為,支援黑風寨符合邊軍的利益,甚至能藉此鞏固他的權位?
“看來,必須再去一趟朔方城了。”李昊喃喃自語。他要去見王賁,要去麵對張謙,甚至,要去接觸那未知的草原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