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賁將軍府的家宴,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各方勢力在推杯換盞間完成了試探、交鋒與妥協。李昊雖全身而退,甚至隱隱獲得了王賁的些許庇護承諾,但他深知,這暫時的平衡脆弱不堪。朔方城絕非久留之地,必須儘快返回山寨,消化此行所得,應對必然隨之而來的反撲。
次日拂曉,天色未明,李昊便下令隊伍整裝出發。一行三十餘人,沉默而迅速地離開了驛館,穿過尚在沉睡的朔方城街道,在守城兵卒睡眼惺忪的盤查下,出北門,踏上了歸途。
離城十裡,進入丘陵地帶,天色方亮。晨霧瀰漫,山道蜿蜒,兩側林木幽深。李昊命令隊伍加快速度,趙大山率前哨先行探路,孫狗兒帶人斷後警戒,氣氛凝重。每個人都清楚,歸途往往比去時更加凶險。
果然,行至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峽穀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兩側山崖上,突然射下密集的箭雨!箭矢力道強勁,絕非普通毛賊所能為!
“敵襲!結陣!”李昊厲聲大喝,同時猛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險險避過一支射向麵門的冷箭!
訓練有素的護衛們瞬間反應,迅速以馬車和山石為掩體,結成圓陣,刀盾手在外,弓弩手在內,奮力還擊。趙大山怒吼著帶前哨試圖向崖上衝擊,卻被更密集的箭雨壓了回來。
“是軍弩!”趙大山肩膀中了一箭,咬牙拔掉箭桿,嘶聲喊道,“媽的!是官軍的人!”
李昊心沉穀底。在朔方地界,能動用製式軍弩設伏的,除了郡守府張謙的人,還能有誰?王賁的“庇護”言猶在耳,張謙竟敢如此迫不及待地動手?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場瞞過王賁的私下行動?
箭雨稍歇,數十名黑衣蒙麵的漢子從山林中衝出,手持鋼刀,撲殺過來!這些人動作矯健,配合默契,攻勢狠辣,顯然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悍卒,絕非烏合之眾。
“保護首領!”趙大山渾身是血,狀若瘋虎,帶著親衛死死頂住正麵衝擊。陣型在絕對優勢兵力的衝擊下,搖搖欲墜,不斷有人倒下。
蘇雲裳在陣中,不顧流矢,奮力為傷員止血包紮,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
李昊鋼刀翻飛,格開劈來的刀鋒,反手刺倒一名敵人。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發現這些伏兵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衝著他來的!幾次險惡的合擊,都是直奔他的要害!
“不能硬拚!”李昊心念電轉,對趙大山吼道,“大山!帶人向澗口突圍!我來斷後!”
“不行!首領你先走!”趙大山目眥欲裂。
“執行命令!”李昊語氣不容置疑,同時猛地從馬鞍旁摘下一具繳獲的血狼幫騎弓,搭箭上弦,看也不看,向左側一名正欲偷襲趙大山的黑衣人射去!箭如流星,正中咽喉!
趁對方一愣神的功夫,李昊對蘇雲裳喊道:“雲裳,驚馬散!”
蘇雲裳會意,立刻從藥囊中抓出幾包藥粉,遞給身旁護衛。護衛奮力將藥包擲向敵群最密集處!藥包碎裂,刺鼻的粉末瀰漫開來,雖未造成太大傷害,卻成功擾亂了敵人的呼吸和視線,攻勢為之一滯。
“走!”李昊趁機大喝,親自率幾名死士反向衝殺,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趙大山含淚帶隊,護著蘇雲裳和傷員,奮力向峽穀另一端突圍。
李昊且戰且退,憑藉精良的鋼刀和悍勇,竟一時擋住了追兵。但敵人數量太多,他身邊護衛接連倒下,左腿也被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行動頓時遲緩。
眼看就要被合圍,千鈞一髮之際,峽穀另一端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一支約五十人的隊伍,打著臥牛寨的旗幟,如同神兵天降,從側翼狠狠撞入伏兵陣中!
為首者,正是臥牛寨主韓衝!他手持一柄開山巨斧,怒吼道:“李兄弟莫慌!韓衝來也!”
臥牛寨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伏兵冇料到背後受敵,陣腳大亂。趙大山見狀,也率隊返身殺回!
前後夾擊之下,伏兵死傷慘重,殘餘者見事不可為,發一聲喊,狼狽逃入深山。
戰鬥結束,落鷹澗內屍橫遍地,血腥撲鼻。黑風寨護衛傷亡近半,趙大山身被數創,李昊左腿重傷,全靠蘇雲裳緊急止血才未倒下。
“韓寨主!你怎麼會在此?”李昊靠在石壁上,喘息著問,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後怕。
韓衝抹了把臉上的血汗,心有餘悸道:“我接到密報,說張謙那老賊要對你不利,便連夜帶人趕來接應!幸好!幸好趕上了!這幫雜種,果然是郡守府的鷹犬!”
李昊心中豁然,果然是張謙!此人睚眥必報,手段狠毒,竟敢在王賁眼皮底下行此刺殺之事!看來,王賁與張謙的矛盾,已近乎公開化,而自己,成了他們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和棋子。
“此恩,李某銘記於心!”李昊鄭重向韓衝拱手。
“你我兄弟,何必言謝!”韓衝擺手,“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山寨再從長計議!”
眾人草草清理戰場,掩埋同伴,攜重傷員,快速撤離落鷹澗。歸途再無阻礙,但每個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朔方城一行,雖初步開啟了局麵,卻也引來了更直接、更凶險的殺身之禍。
數日後,隊伍終於望見黑風寨的輪廓。寨牆上守望的弟兄發出歡呼,寨門大開,石虎、陳老先生等人迎出。
看到隊伍慘狀,眾人皆驚。聽完李昊簡略敘述,更是群情激憤。
“張謙老狗!欺人太甚!”趙大山怒吼,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石虎臉色鐵青。
李昊在蘇雲裳的攙扶下,望著熟悉的寨牆和一張張關切而憤怒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亂世之中,退讓隻會換來更瘋狂的吞噬。張謙這一刀,徹底斬斷了他對官府的最後一絲幻想。
“此事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李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但報仇,不是匹夫之勇。張謙敢動手,是因為他覺得我們好欺負。我們要讓他明白,黑風寨,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道:“從今日起,山寨進入最高戒備!練兵、積糧、鑄兵、通商,一切照舊,但要更快!更強!同時,狗兒,動用一切手段,給我盯死郡守府,尤其是張謙和他黨羽的一舉一動!韓寨主,勞你加強兩寨聯絡,互通訊息,共禦外侮!”
“我們要讓朔方郡的所有人知道,黑風寨,是一頭受傷後會更加瘋狂的猛虎,而不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