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如同一張驟然拉滿的強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蓄勢待發。寨牆被進一步加高加固,外側佈滿了削尖的木樁和深深的陷馬坑。校場上,箭矢堆積如山,工匠日夜不停地打磨著新淬火的槍頭。婦孺老弱已遷入後山深處開鑿的避難洞穴,由陳老先生統一照料。寨內除了必要的巡邏隊,幾乎看不到閒人,隻有壓抑的喘息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孫狗兒的偵察哨如同獵犬般撒向北方,每日都有快馬流星般馳回,帶來敵軍逼近的最新訊息。
“報!血狼幫主力已過黑水河,前鋒距此不足百裡!”
“報!過江龍殘部約三十人彙入敵軍,充作嚮導!”
“報!敵軍晝伏夜出,行蹤詭秘,預計三日內抵達!”
訊息一次比一次緊急,敵軍的規模和行動路線逐漸清晰。百騎精銳,外加青龍寨殘部,如同一片巨大的烏雲,正緩緩壓向黑風寨這片孤懸的山野。
李昊站在瞭望塔上,指尖劃過粗糙的木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寨外每一處可能被利用的地形。趙大山和石虎分守寨牆東西兩段,反覆檢查著防禦工事和守城器械。蘇雲裳帶著醫療班,將最後一批急救藥材分裝完畢,在寨牆後方設立了數個臨時救護點。
空氣中瀰漫著硝石和草藥混合的奇特氣味,那是蘇雲裳嘗試配製的“驚馬散”失敗多次後,終於成功的產物。雖不能致命,但若能撒入敵軍馬群或塗抹於箭簇,足以引起混亂。
“首領,北邊狼煙!”瞭望哨突然發出淒厲的呼喊!
李昊猛地抬頭,隻見北方天際,一道粗黑的煙柱筆直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格外刺眼!那是預設在最外圍警戒點的狼煙訊號!血狼幫,到了!
“全軍!戒備!”李昊的聲音瞬間傳遍山寨!
“嗚——嗚——嗚——”低沉的牛角號聲連綿響起,寨牆上下,所有戰兵輔兵如同條件反射般奔向自己的崗位。弓弩手上弦,長槍手立盾,滾木礌石旁的壯丁握緊了撬棍。死寂的山寨瞬間被肅殺的戰意填滿。
李昊快步走下瞭望塔,來到寨門後的指揮位置。趙大山和石虎也已就位,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決絕的光芒。
“按計劃行事!”李昊沉聲道,“大山,你守左翼,重點防禦那片緩坡!石虎,右翼交給你,尤其是靠近溪流的那段矮牆,絕不能有失!我居中策應!”
“明白!”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一個時辰後,地平線上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黑點,如同遷徙的狼群,緩緩逼近。馬蹄聲由遠及近,沉悶如雷,震得人心頭髮顫。漸漸地,可以看清來敵的輪廓: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騎士身著雜色皮甲,揹負硬弓,腰挎彎刀,臉上塗著猙獰的油彩,眼神凶悍嗜血。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魁梧,半邊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血狼幫頭領——“獨狼”兀骨!他身旁,臉色蒼白、吊著胳膊的過江龍,正咬牙切齒地指著山寨方向。
近百騎精銳,在距寨牆一箭之地外緩緩停住,散開成半包圍的陣勢。人馬肅靜,隻有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這與之前青龍寨烏合之眾的喧嘩形成了鮮明對比。
獨狼兀骨策馬向前幾步,鷹隼般的目光掃過黑風寨嚴陣以待的寨牆,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用生硬的官話吼道:
“寨子裡的人聽著!交出鹽井、鐵坊,獻上糧食女人,跪地投降,可饒爾等不死!否則,破寨之日,雞犬不留!”
聲若洪鐘,充滿了野蠻的自信。
寨牆上,無人應答,隻有弓弦繃緊的細微聲響和兵刃反射的冷光。
兀骨見無人理會,獰笑一聲,揮了揮手。頓時,數十名血狼幫騎兵策馬而出,在寨牆前來回賓士,張弓搭箭,進行威懾性射擊。箭矢嗖嗖地釘在寨牆或插入地麵,力道驚人,準頭極佳,顯然都是精於騎射的好手。
“弓箭手!自由散射!壓住他們的氣焰!”李昊下令。
寨牆上箭如雨下,雖然不如對方騎射精準靈動,但憑藉高度和數量的優勢,倒也勉強擋住了對方的試探性攻擊,幾名衝得太前的血狼幫騎兵被射中落馬,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兀骨眉頭一皺,顯然冇料到這夥“鄉巴佬”抵抗如此堅決,裝備也出乎意料的齊全。他不再浪費時間,猛地拔出彎刀,向前一指!
“兒郎們!踏平這寨子!財富女人,任爾取用!”
“嗷嗚——!”血狼幫匪徒發出狼嚎般的怪叫,催動戰馬,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寨牆發起了凶猛的衝鋒!馬蹄聲震天動地,煙塵滾滾!
真正的血戰,開始了!
“穩住!聽我號令!”李昊聲嘶力竭地大吼,“弓箭手,仰射!覆蓋敵軍後陣!滾木礌石,準備!”
第一波騎兵冒著箭雨衝到了寨牆下,試圖憑藉馬速躍過壕溝或撞擊寨門!迎接他們的是劈頭蓋臉砸下的滾木和巨石!人仰馬翻的慘叫聲頓時響起,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但血狼幫騎兵極其悍勇,後續者毫不畏死,繼續猛衝。有人丟擲撓鉤試圖攀牆,有人下馬舉盾,試圖強行突破寨門!
“長槍手!頂住!”趙大山在左翼怒吼,手中鋼刀劈翻一個剛冒頭的匪徒。
石虎在右翼指揮若定,用密集的箭雨封鎖溪流方向的薄弱點。
寨牆上下一片混戰,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黑風寨守軍憑藉地利和工事苦苦支撐,但血狼幫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尤其是兀骨親自率領的一隊精銳,集中攻擊寨門,厚重的木門在連續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李昊心知寨門一旦被破,後果不堪設想。他眼中寒光一閃,對身邊待命的孫狗兒喝道:“放訊號!執行‘火雷’計劃!”
孫狗兒立刻點燃一支特製的響箭,射向空中!
隻見寨牆內側,幾名輔兵猛地拉動繩索!預先埋在寨門外陷馬坑中的數罐火油和硫磺被引燃,轟然炸開!雖然威力有限,但突如其來的火焰和濃煙頓時將攻門的匪徒吞冇,戰馬受驚,四處狂奔,攻勢瞬間大亂!
與此同時,蘇雲裳帶著人,將準備好的、沾有“驚馬散”的箭簇,集中射向敵軍後陣的馬群!藥粉雖不致命,但刺鼻的氣味和灼燒感讓不少戰馬受驚,原地騰躍,攪亂了敵軍的陣型!
兀骨冇料到對方還有這等手段,又驚又怒,連連呼喝,試圖穩住陣腳。
趁此良機,李昊親自率領預備隊,從側翼發起一次反衝擊,將攻門的殘敵徹底擊退!
第一次慘烈的攻防戰,以血狼幫暫時退卻告終。寨牆下留下了二十多具人馬屍體,黑風寨也付出了十餘人傷亡的代價。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戰場上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兀骨收攏部隊,在遠處紮營,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黑風寨,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李昊喘息著靠在寨牆上,手臂被流矢劃傷,蘇雲裳正為他包紮。他看著城外狼藉的戰場和遠處敵營的篝火,心中冇有半點輕鬆。
這,僅僅是開始。血狼幫的獠牙,纔剛剛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