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的血戰,如同一場狂暴的淬火,將黑風寨與臥牛寨的同盟鍛造得堅如磐石。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帶去的戰兵折損近四分之一,帶回來的除了繳獲,還有數十名需要長期將養的傷員和一份沉甸甸的陣亡名單。山寨內瀰漫著悲壯與疲憊的氣息,連空氣中都彷彿凝結著淡淡的血腥。
李昊冇有時間沉湎於悲傷。他深知,這場慘勝暴露了山寨的諸多短板,也引來了更強大的敵人窺伺。血狼幫的騎兵如同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休養生息、舔舐傷口、積蓄力量,是當前唯一的選擇。
葬禮之後,是更為繁冗的戰後事宜。撫卹陣亡者家屬,救治重傷員,論功行賞,整編隊伍,消化繳獲的兵甲裝備……千頭萬緒。李昊將具體事務分派給趙大山、石虎和陳老先生,自己則與蘇雲裳一起,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傷員的救治中。
蘇雲裳幾乎不眠不休,帶著醫療班的少女們,日夜守在傷病區。鷹嘴崖帶回的傷員傷勢沉重,多有斷骨、破腹、嚴重感染。現有的草藥和手段顯得捉襟見肘。李昊憑著超越時代的零星醫學常識,提出用沸水煮過的麻布清理傷口、用燒紅的鐵匕灼燙化膿處等“土法”,雖顯粗糙,卻在蘇雲裳精湛的技藝下,竟真的挽救了不少瀕死的生命。這番並肩作戰的經曆,讓兩人之間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默契與信任。
與此同時,內部整合與製度建設也在加速推進。《寨規》與工分製在經過戰火檢驗後,權威性大增。李昊趁熱打鐵,進一步完善細則。他根據戰功、技藝、勞績,設立了“功勳田”和“技藝等級”,立功者或有一技之長者,可獲額外田畝授受或更高工分係數,極大地激發了寨民的積極性。
孫狗兒從俘虜口中拷問出的情報,更讓李昊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機。血狼幫並非普通馬賊,而是一支活躍在北部邊境、與胡虜都有勾結的悍匪,人數眾多,騎射精良,心狠手辣。此次受青龍寨重金邀請,意在試探,也存了吞併這片地域的心思。過江龍重傷遁走,青龍寨暫時不足為慮,但血狼幫這根毒刺,必須儘早拔除。
“我們不能坐等血狼幫再次打上門。”李昊在覈心會議上斬釘截鐵,“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讓他們不敢輕易南顧。”
“可咱們缺馬,更缺能騎馬打仗的人!”趙大山道出了關鍵。鷹嘴崖見識了騎兵的威力,山寨上下對組建騎兵充滿了渴望。
“馬和人,都可以想辦法。”李昊目光深邃,“狗兒,加大與朔方城‘德裕豐’的交易量,用鹽和鐵,優先換購戰馬,哪怕是駑馬也行!同時,在寨中遴選機靈、膽大的少年,由你和大山挑選有騎術經驗的老兵,開始進行最基本的騎術和馬上格鬥訓練!我們冇有時間按部就班,必須在實戰中摔打!”
“鍊鐵工坊必須突破!”李昊繼續部署,“現有的鐵坯打造長矛槍頭尚可,但對付騎兵的鎧甲和更鋒利的破甲兵器,還遠遠不夠。集中所有鐵匠,嘗試改進鼓風爐,提高爐溫,我要看到真正的鋼!哪怕每次隻出一斤,也是勝利!”
“糧食是根本。”他看向陳老先生,“陳老,組織人手,利用冬閒,開挖水渠,改造窪地為水田,嘗試種植稻穀。我們的鹽,不僅是貨物,也是與周邊村落換取糧食、勞力,甚至忠誠的籌碼。”
一道道命令發出,整個山寨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在悲愴與疲憊中,爆發出更強的求生欲和發展動力。工匠區內,爐火日夜不熄,叮噹之聲不絕於耳;校場一角,開始了笨拙卻充滿希望的騎術訓練;田埂上,老人婦孺也在為未來的水渠忙碌。
李昊自己則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外聯絡上。他親自修書數封,讓孫狗兒設法送往朔方城。一封給“德裕豐”掌櫃,重申長期合作之意,並隱晦提及邊境不寧,希望對方在戰馬、情報上予以支援;另一封,則是通過隱秘渠道,試圖送給被軟禁的周文淵,內容僅有“北狼窺伺,盼公珍重,靜待時機”數字,既是通報險情,也是維繫一絲若有若無的奧援。
冬去春來,積雪消融。當第一縷溫暖的春風吹過山寨時,變化悄然發生。鍊鐵工坊終於成功煉出了一爐泛著青灰色光澤、可勉強鍛打出形的“粗鋼”,雖然產量極低,卻標誌著質的飛躍。騎術隊也有了二十匹勉強可用的駑馬和三十名能騎著慢跑、揮舞木刀的“騎兵苗子”。與朔方城的貿易更加順暢,換回了更多的鐵料、藥材和幾匹真正的草原戰馬。臥牛寨在韓衝的帶領下也逐漸恢複元氣,兩寨往來密切,同盟穩固。
這一日,李昊正與陳老先生檢視新辟的水田,孫狗兒疾步而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凝重。
“首領,朔方城有訊息了!‘德裕豐’掌櫃同意加大交易,並暗示……郡守府似乎對北邊局勢有些擔憂,可能會在近期整訓鄉勇,以備不測。另外,周大人那邊……似乎境況有所好轉,雖未複職,但行動自由了些。”
李昊目光一凝。郡守府整訓鄉勇?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們這支力量從“非法”走向“半合法”,甚至獲得更多資源的契機!當然,風險也同樣巨大,意味著更深地捲入官場漩渦。
他抬頭望向北方,群山之後,是更廣闊的天地和更凶險的波瀾。潛龍在淵,鱗甲已初步豐滿,是繼續深潛積蓄,還是趁機騰空一試?
“傳令下去,”李昊緩緩道,“各隊加緊備戰,尤其是新練的騎隊和鋼刀裝備。另外,準備好一份‘厚禮’,我要親自去一趟朔方城。”
風起於青萍之末。潛龍之眸,已望向更遠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