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路貿易的成功,如同在山寨這潭深水中投下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去。不僅帶來了實打實的物資和財富,更讓“黑風寨鄉勇團”的名聲,在特定圈子裡變得更加響亮和複雜。財富與名聲,從來都是福禍相依。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周邊那些原本觀望或心存疑慮的小勢力。臥牛寨的寨主韓衝,在得知李昊的商隊竟然能從朔方城滿載而歸後,態度發生了顯著轉變。他不再僅僅滿足於獸皮換鹽的小打小鬨,而是派出了寨中地位更高的長老為使者,攜帶厚禮(幾張罕見的白虎皮和一批優質草藥),正式提出了結盟的請求。
使者轉達了韓衝的原話:“李團練使少年英雄,能以鄉勇之基,北通朔方,南抗強梁,韓某佩服!如今世道艱險,豺狼環伺,臥牛寨願與貴寨歃血為盟,互為唇齒,共禦外侮!若蒙不棄,韓某願親至貴寨,與李團練使共商大計!”
結盟,而非依附。韓衝展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和尊重。這對於正需拓展外部空間的黑風寨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李昊召集核心成員商議。趙大山覺得這是好事,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石虎則提醒需防人心叵測,結盟條件需仔細斟酌。陳老先生認為,臥牛寨口碑尚可,且地處黑風寨西北要衝,若能結盟,可大大緩解側翼壓力,集中力量應對青龍寨和郡府方向。
“結盟可以,但須平等互利,權責清晰。”李昊定下基調,“我們可約定:互不侵犯,互通有無(鹽鐵糧草優先交易),一方受攻,另一方需出兵相助。但各自內部事務,互不乾涉。盟約細節,可待韓寨主來時細談。”
他讓陳老先生起草了一份盟約草案,交由使者帶回。同時,加緊寨內整訓,以備韓衝來訪時,展示出足夠的實力和氣象,確保在聯盟中獲得平等乃至主導地位。
然而,並非所有外部反應都是善意的。青龍寨敗退後,過江龍雖暫未大規模來犯,但小動作不斷。孫狗兒的偵察隊發現,青龍寨的探子活動更加頻繁,甚至開始嘗試收買、拉攏那些依附於黑風寨的小村落和流民團體,散播謠言,挑撥離間。
更令人不安的是,郡府那邊的態度也微妙起來。之前對黑風寨“剿匪不力”的申飭不了了之後,近日卻有一名稅吏帶著幾名郡兵,大搖大擺地來到寨外,聲稱奉郡守府之命,覈查鄉勇團丁口、田畝、鹽產,以便“覈定今歲秋稅及鹽課”。
這顯然是看到黑風寨通過鹽利壯大,想來分一杯羹,甚至是想將鹽利納入官府掌控的前兆!
“媽的!這幫蛀蟲!仗冇見他們打,搶好處倒比誰都快!”趙大山氣得破口大罵。
“此事棘手。”石虎眉頭緊鎖,“若強硬拒絕,便是抗稅,授人以柄。若任由其覈查,我們的底細將被摸清,後患無窮。”
李昊沉思良久,心中已有計較。他吩咐道:“陳老,你去接待那稅吏,好酒好菜招待,多訴苦,言說寨子新立,百業待興,入不敷出,鹽產低微,懇請減免稅賦。另外,備上一份‘心意’,務必豐厚些。”
他轉向孫狗兒:“狗兒,你派人盯緊這稅吏,看他與何人接觸,回去後如何稟報。我懷疑,此事背後,未必僅是郡守貪財那麼簡單。”
果然,那稅吏在寨中盤桓兩日,收了厚禮,聽了滿耳朵的“苦經”,又遠遠看了幾眼寨牆和操練的鄉勇(李昊刻意安排了老弱輔兵做樣子),便心滿意足地回去覆命了。孫狗兒的人暗中跟蹤,發現這稅吏回城後,並未直接回郡守府,而是先去了一處豪華宅邸,似是郡中某位實權官吏的彆院。
“看來,是有人眼紅,在背後推動。”李昊冷笑。這更證實了他的判斷,內部的**官僚,比外部的明刀明槍更難對付。
就在應對內外壓力之際,蘇雲裳那邊傳來了一個好訊息。經過反覆試驗,她帶領的醫療班,終於成功配製出了一種藥效顯著加強的金瘡藥和一種能有效防治瘴氣的“避瘴丸”。這得益於從朔方城換回的上等藥材和她不斷精進的醫術。新藥很快配備到戰鬥和外出人員手中,極大地提升了生存保障。
同時,鍊鐵工坊在李昊的指導下,利用新換回的生鐵,成功鍛造出了第一批製式統一的槍頭,雖然工藝仍顯粗糙,但硬度、韌性遠超以往,裝備部隊後,戰力將得到實質性提升。
內政外交,軍事經濟,千頭萬緒,李昊如同一個高超的棋手,在小小的山寨方寸之地,與各方勢力對弈。他深知,遠交(臥牛寨)近攻(青龍寨)固然重要,但更根本的,是自身實力的快速增強。
這日,他站在新建的、高達三丈的瞭望塔上,俯瞰著下方欣欣向榮的山寨:新墾的田地裡禾苗青青,工匠區內爐火熊熊,校場上操練聲震天,遠處鹽路上馱馬往來……一派生機勃勃。
孫狗兒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低聲道:“首領,韓衝寨主三日後抵達。另外,青龍寨那邊,過江龍似乎與‘血狼幫’的聯絡更密切了。”
李昊目光深邃,望向北方朔方城的方向,又轉向東南青龍寨的群山,緩緩道:“知道了。傳令下去,準備迎接韓寨主,依最高禮節。同時,戰兵隊取消休假,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崗哨,增加暗哨。”
“是!”
山雨欲來風滿樓。潛龍在淵,爪牙漸利。接下來與韓衝的會盟,將是一次重要的外交考驗,也可能成為應對更大風暴的契機。而暗處的敵人,絕不會坐視他繼續壯大。
棋局,越來越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