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鐵礦脈的訊息,讓整個營地沸騰了。那不僅僅是石頭,那是力量的希望,是通往未來的鑰匙。然而,李昊的頭腦異常清醒。他知道,從發現礦石到煉出第一塊鐵,還有漫長而艱難的路要走。
首要問題是運輸和保密。礦脈所在的山穀距離營地有十裡山路,崎嶇難行。大規模開采和運輸,極易暴露行蹤。李昊與眾人商議後,決定采取最笨但也最穩妥的辦法:小規模、多批次、夜間運輸。由趙大山和石虎輪流帶隊,挑選最可靠的人手,每次隻背少量礦石,像螞蟻搬家一樣,利用夜色掩護,將礦石一點點運回營地附近一個更加隱蔽的、早已選定的山坳——未來的“鍊鐵工坊”所在地。
與此同時,建造鍊鐵爐的工程也秘密展開。李昊根據腦海中的知識,選擇了結構相對簡單、對材料要求較低的“地穴式豎爐”。選址的山坳背風向陽,靠近一條小溪,方便取水和處理廢料。建造過程極其艱苦,需要挖掘深坑,用精選的耐火粘土混合草筋層層夯築爐壁,還要製作複雜的陶製風管和手拉式皮風箱。每一個步驟都考驗著眾人的耐心和智慧。陳老先生憑藉年輕時見過鄉間小鐵匠鋪的記憶,提出了一些實用的建議;就連蘇雲裳也根據對藥材粘性的瞭解,幫忙改進了粘土的配方。
就在鍊鐵準備工作緊鑼密鼓進行時,黑風寨的陰影也越來越近。孫狗兒和他手下的偵察兵報告,已經確認至少有三次,有小股土匪裝扮的探子出現在營地外圍十五裡左右的範圍,他們行動鬼祟,似乎在繪製地圖和偵察路徑。
“李大哥,要不要……主動出擊,乾掉這幾個探子?”趙大山眼中閃著凶光,新繳獲的腰刀讓他信心倍增。
李昊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打草驚蛇。我們現在需要時間,不宜過早暴露實力。加強警戒,收縮活動範圍,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的虛實。另外,狗兒,想辦法抓個‘舌頭’回來,要活的,我們需要知道黑風寨的詳細情況。”
孫狗兒領命而去。營地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新建的寨牆上增加了巡邏的人手,日夜不休。
幾天後,孫狗兒成功地帶回了一個被打暈的土匪探子。經過分開審問(主要由李昊和心思縝密的小草負責),得到了一些關鍵資訊:黑風寨寨主名叫座山雕,心狠手辣,麾下約有五六十名亡命之徒,裝備比之前的潰兵精良不少,甚至有幾張弓。他們近期確實在策劃一次大的行動,目標是整合周邊所有零散的流民和抵抗勢力,要麼吞併,要麼消滅,以應對可能到來的官府圍剿。李昊這支“擅築營壘、屢次挫敗潰兵”的隊伍,已經引起了座山雕的注意。
訊息證實了最壞的猜測。留給李昊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壓力之下,鍊鐵的程序被迫加快。第一批礦石經過粗略的破碎和篩選,與精心燒製的木炭分層填入已經建好的試驗爐中。點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趙大山和幾個壯漢奮力拉動巨大的皮風箱,爐膛內火光漸起,溫度急劇升高。
然而,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爐溫不夠,礦石未能充分還原,隻得到一些含雜質極高的、如同海綿般的鐵疙瘩,脆弱不堪。
失望的情緒在蔓延。李昊冇有氣餒,他仔細檢查了爐渣,對比腦海中的知識,發現問題出在鼓風不足和木炭質量上。他立刻組織人手改進風箱結構,並專門挑選最堅硬的木材燒製上等木炭。
就在他們準備第二次開爐的間隙,黑風寨的試探終於來了。一隊約十人的土匪,在一個小頭目的帶領下,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距離寨牆僅一裡地的地方,叫囂著讓裡麵的人出來投降,“獻上糧食和女人”,否則踏平山寨。
趙大山和石虎怒不可遏,紛紛請戰。李昊站在寨牆上,冷靜地觀察著。這隊土匪看似囂張,但隊形鬆散,更像是來試探虛實的炮灰。
“大山,帶一隊人,持弓弩(簡易的)和投槍,在寨牆上戒備,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石虎,你帶幾個嗓門大的,罵回去,口氣要硬,但不要暴露我們的具體人數和裝備。”李昊下令道。
石虎領命,帶著幾個弟兄在寨牆上用粗鄙卻充滿氣勢的方言破口大罵,聲稱山寨有數百壯丁,嚴陣以待,讓土匪有膽就來攻。趙大山則指揮手下,將幾把繳獲的腰刀和皮甲故意在寨牆顯眼處晃了晃。
土匪小頭目見寨牆堅固,對方底氣十足,且隱約看到金屬反光,心中狐疑,不敢貿然進攻,罵罵咧咧地對峙了半個時辰後,悻悻退去。
第一次正麵交鋒,以虛張聲勢的方式暫時化解。但每個人都明白,這僅僅是開始。座山雕絕不會善罷甘休。
退敵的當晚,修改後的鍊鐵爐再次點火。這一次,風箱怒吼,爐火熊熊,映紅了半個山坳,也映紅了每個人緊張而期待的臉龐。李昊親自守在爐旁,根據火焰顏色和煙氣判斷著爐溫,不時下達調整鼓風力的指令。
經過漫長的一夜煎熬,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爐火漸漸熄滅。待爐溫稍降,李昊用長鐵鉗小心翼翼地從爐底夾出一塊暗紅色、尚未完全冷卻的、表麵粗糙卻呈現金屬光澤的塊狀物。
成功了!雖然隻是一塊質量粗劣的生鐵塊,離打造精良兵器還差得遠,但這確實是鐵!是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從石頭中煉出的第一塊鐵!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趙大山撫摸著那塊尚有餘溫的鐵塊,如同撫摸著一件絕世珍寶。
李昊看著手中這塊粗糙的鐵錠,又望向遠方黑風寨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強大的信心。有了鐵,他們就擁有了改變命運的基石。
爐火初燃,利刃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