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的潺潺聲和林間的鳥鳴取代了昨夜的死寂與喧囂,但李昊心中的驚悸並未完全平複。他蜷縮在簡陋的窩棚裡,一夜驚魂,加上饑寒交迫,使得他此刻雖然暫時安全,卻依舊虛弱不堪,身體陣陣發冷。
係統介麵裡,體質一欄依然顯示著刺眼的“4\\/10(虛弱,瀕臨崩潰)”。他知道,如果找不到穩定的食物來源和安全的庇護所,僅憑幾個野果,他撐不了幾天。被動技能“危機感知”暫時冇有反應,但這片看似寧靜的山林,誰又知道隱藏著多少危險?
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他掙紮著爬出窩棚,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下遊地勢更平坦,或許更容易發現人煙——或者是生機,或者是新的危險。他握緊了一根路上撿來的、還算結實的木棍,既是柺杖,也是防身的武器。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就在他體力即將耗儘時,目光所及,溪流轉彎處出現了一小片開墾過的土地,種著些蔫黃的蔬菜。更遠處,山坡上隱約可見一個低矮的、用泥土和木頭壘成的茅屋,屋頂冒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炊煙。
有人!
李昊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希望,還是另一個陷阱?昨夜的經曆讓他對這個世界的人類充滿了警惕。
他躲在一棵大樹後,仔細觀察了許久。茅屋很破舊,周圍用簡單的籬笆圍著,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雞鳴……雞鳴?這說明這戶人家至少還能養得起家禽,或許情況比昨晚那幫易子而食的流民要好些。
正當他猶豫是否要上前時,“危機感知”冇有預警,但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陡然升起。他猛地回頭,隻見不遠處一個手持獵叉、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的老者,正警惕地盯著他。老者身形乾瘦,但眼神銳利,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鷹,獵叉的尖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李昊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叫出聲,下意識地握緊了木棍。
“外鄉人?”老者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勉強能聽懂,“你在這裡鬼鬼祟祟做甚?”
李昊大腦飛速運轉,是編造謊言還是實話實說?在這個世道,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很可能被直接當成探子或者麻煩。但看著老者那雙雖然警惕卻並非全然渾濁凶惡的眼睛,再想到自己奄奄一息的狀況,他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放下木棍,儘可能地表現出虛弱和無害,用沙啞的嗓音回答:“老……老丈,我……我是逃難來的,昨夜在那邊……”他指了指來時的方向,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恐懼,“差點被……被煮了吃。好不容易逃出來,已經兩天冇吃什麼東西了。”
他說著,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這倒不全是演技,他的確到了極限。
老者聞言,眉頭緊緊皺起,上下打量著他。李昊雖然狼狽,但細皮嫩肉,確實不像常做農活或者山裡討生活的人,倒有幾分像落難的讀書人或者小戶人家的子弟。他眼中的警惕稍減,多了幾分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
“這世道……”老者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歎息,又像是詛咒。他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擺了擺手:“跟我來吧。看你這樣子,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老漢我也冇什麼餘糧,隻有一口稀粥,喝完你就得走。”
“多謝老丈!多謝老丈!”李昊連忙躬身道謝,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至少,暫時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老者的茅屋比遠處看著更加家徒四壁,除了一張破木床、一個土灶和一些簡陋的農具、獵具,幾乎彆無他物。老者從灶上的瓦罐裡給李昊盛了半碗幾乎是清湯寡水的粟米粥,又給了他一小塊黑乎乎的、摻雜了大量麩皮的餅子。
對餓極了的李昊來說,這無疑是珍饈美味。他強忍著狼吞虎嚥的衝動,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啃著粗糲割喉的餅子,感受著食物帶來的微弱暖意。
通過交談,李昊得知老者姓張,是這山裡的獵戶,兒子早年被抓了壯丁,死在了外麵,老伴也前年餓死了,如今就他一人守著這破屋和一小塊薄田過活,勉強吊著命。
“這山裡……也不太平吧?”李昊試探著問。
“太平?”張老漢嗤笑一聲,露出缺了口的黃牙,“山裡有狼有豹,山下有兵有匪。前些年還好,這兩年,稅賦越來越重,當兵的比土匪還狠,搶糧搶人,稍有不從就是一刀。附近幾個村子,能跑的早就跑了,跑不掉的,唉……”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悲涼說明瞭一切。
李昊心中沉重。這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隻是他倒黴撞上了最黑暗的角落,但現在看來,黑暗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你呢?看樣子不像尋常農戶,從哪裡來?”張老漢問道。
李昊早已想好說辭,隻說自己家鄉遭了兵災,與家人失散,一路逃難至此,含糊地略過了具體地名和穿越的事實。張老漢似乎也並不深究,這年頭,像他這樣的遭遇太多了。
喝完粥,李昊感覺體力恢複了一些。他注意到張老漢的獵叉柄有些開裂,便主動道:“老丈,您的獵叉好像壞了,我會點修補的手藝,讓我試試?”
張老漢有些意外,將信將疑地把獵叉遞給他。李昊在現代社會是機械工程專業,雖然成績平平,但一些基本的木工和捆綁技巧還是懂的。他找了些結實的藤蔓,利用槓桿和纏繞的原理,仔細地將開裂處加固捆綁。
張老漢在一旁看著,眼中漸漸露出驚訝。李昊的手法雖然生疏,但思路清晰,加固後的獵叉柄明顯結實了許多。
“後生,你還會這個?”張老漢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略懂一點。”李昊謙虛道,同時心中一動,嘗試著將一些關於設定簡單陷阱捕捉小動物的現代知識,用儘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說了出來,比如如何利用繩套和彈性樹枝製作觸發機關。
張老漢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一聽就明白了其中的巧妙,眼睛亮了起來:“咦?這法子……倒是新鮮!比老漢我下的套子可能還好使!”
【叮!獲得張老漢的初步認可,民心值 5。】
係統的提示音讓李昊心中一喜。果然,展現價值,提供幫助,是獲取民心值的途徑。
他冇有急著要求留下,而是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幫張老漢收拾了屋子,又去溪邊打了水。他的動作笨拙,但態度誠懇。
張老漢看著他忙活,沉默了很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最終,當李昊忙完,準備依照約定離開時,張老漢歎了口氣,開口道:“後生,這世道,一個人在外麵,活不過三天。你要是不嫌棄老漢這破屋子漏風,角落還有堆乾草,可以容你暫住幾天。不過,吃的得你自己想辦法,老漢我也就勉強餬口。”
李昊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張老漢,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這是他感受到的第一絲善意。
“多謝老丈收留!”他深深一揖,“吃的我會自己想辦法,一定不會拖累您!”
就這樣,李昊在這位孤寡的老獵戶家中,暫時安頓了下來。雖然前途依舊渺茫,但至少,他有了一個暫時的避風港,邁出了在這個黑暗時代生存的第一步。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他必須儘快恢複體力,並找到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第一步,就是更深入地瞭解這個“萬民守望係統”,以及如何利用它和自己的知識,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點燃第一顆微弱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