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電腦螢幕那片刺眼的亮白上，還有胸腔裡那聲未能炸開的心悸。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加班，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啪”地一聲，斷了。他以為這就是終點，是身為一個無親無故的社畜，在這冰冷城市裡最終的、也是預料之中的結局。
然而，意識並未徹底沉淪於黑暗。
彷彿隻是閉眼再睜眼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的腥臊味率先蠻橫地衝入他的感官。緊接著是灼熱，麵板被炙烤的痛楚，以及震耳欲聾的喧嘩。
李昊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頭暈目眩。他發現自己正被人用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像一頭待宰的牲口，被兩個麵色蠟黃、眼神渾濁的漢子粗暴地拖行。地麵是冰冷的泥土，周圍是搖曳的火把光影，映照著一張張麻木或貪婪的麵孔。男人們大多衣衫襤褸，眼窩深陷，女人們則瑟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已被抽離。
而不遠處，一口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鍋正架在熊熊燃燒的篝火上，鍋裡的水翻滾著，冒出騰騰白氣，那股濃鬱的腥味正是從鍋中傳來。鍋沿旁，還散落著一些疑似碎骨的白色物件。
這是……片場？噩夢？
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妄想：“老大，這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冇捱過餓，肯定比那些乾柴有油水！”
被稱為老大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嘿然笑道：“不錯，是個好貨色。洗乾淨了，趕緊下鍋，兄弟們好久冇開葷了！”
下鍋？！
李昊渾身血液瞬間冰涼。他猛地想起猝死前夜，在網路上偶然看到的關於南北朝曆史的片段記載——“兩腳羊”……老瘦男子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
當時他隻是唏噓感歎古人命如草芥，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親身體驗這地獄般的景象！
不！不可能！
他奮力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吼，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虛弱，隻能擠出微弱的音節。那點掙紮在押解他的漢子看來，不過是獵物臨死前的徒勞。
眼看離那口翻滾的巨鍋越來越近，灼熱的水汽幾乎要燙傷他的臉，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的每一寸意識。
就在他的腳踝即將被抬起，投入那死亡之鍋的千鈞一髮之際——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求生意誌與所屬時代極端負麵能量場……條件符合……萬民守望係統啟用中……】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李昊腦海深處響起。
【係統啟用成功！繫結宿主：李昊。】
【當前時代判定：神州陸沉，人道凋敝。主線任務觸發：於亂世中生存，彙聚微光，守望黎民。】
【新手禮包發放：初級隱身符（效果：使使用者身形模糊化，存在感大幅降低，持續15秒）×1，技能點×1。】
係統？金手指！
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恐懼！李昊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用儘全部意念嘶喊：“使用！使用隱身符！”
【初級隱身符已使用。倒計時：15、14……】
一股微弱的氣流似乎掠過李昊周身。押解他的兩個漢子正要發力將他拋入鍋中，動作卻突然一滯。
“咦？這小子……怎麼感覺有點眼花？”一人揉了揉眼睛。
另一人也嘀咕：“怪了，剛纔還清清楚楚……”
趁著這短暫的困惑和那玄妙的存在感降低效果，李昊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力氣，雙腿猛地一蹬，身體扭曲著向側方滾去！他撞開了一個堆放雜物的架子，瓶瓶罐罐摔了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媽的！想跑！”刀疤臉老大最先反應過來，怒吼道。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李昊什麼也顧不上了，求生本能驅使著他，趁著隱身效果尚未完全消失，連滾帶爬地衝向記憶中棚戶區最黑暗的角落。身後是怒罵聲、叫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他不敢回頭，拚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了鉛。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身後的喧囂漸漸遠去，但危險的感覺如影隨形。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力氣耗儘，眼前發黑，他一頭栽進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失去了知覺。
……
再次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嚨如同火燒般的乾渴，以及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天色已經矇矇亮，四周是寂靜的山林，草木的清新氣息暫時驅散了昨晚那噩夢般的腥臊。
他還活著。真的從那口鍋裡逃出來了。
李昊艱難地坐起身，靠在一棵樹上，心有餘悸。他嘗試著在腦海中呼喚：“係統？”
【萬民守望係統為您服務。】冰冷的機械音如期響起。
一個簡陋的、類似遊戲介麵的光屏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宿主：李昊
體質：4\\/10（虛弱，瀕臨崩潰）
精神：7\\/10（高度緊張）
技能：無
民心值：0
功能模組：狀態列、新手禮包（已領取）、商城（未解鎖）、任務列表（未解鎖）、危機感知（被動，已開啟）……
商城是灰色的，顯示需要“民心值”達到100點方可解鎖。任務列表也是灰色。唯一亮著的，除了狀態列，就是那個“危機感知”，後麵標註著“被動，已開啟”。
“民心值是什麼？怎麼獲取？”李昊在心中詢問。
【民心值，即民眾對宿主產生的信任、感激、擁戴等正向情感能量的量化體現。通過幫助他人、解決其困難、獲得其認可等方式獲取。民心值可用於解鎖係統功能、兌換物資、提升技能等。】
幫助他人？李昊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在這人吃人的鬼世道，他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麼去幫助彆人？昨晚的經曆，已經將這個時代的殘酷**裸地展現在他麵前。
當活著都成為一種奢侈的時候，道德和善良是多麼蒼白無力。
但係統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想辦法獲取這個“民心值”。
當務之急，是找到水和食物，治療傷勢，恢複體力。
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捆綁的瘀傷和逃跑時的擦傷，並無嚴重外傷，但極度的饑餓和脫水讓他頭暈眼花。那個“體質：4\\/10（虛弱，瀕臨崩潰）”的狀態說明絕非虛言。
他掙紮著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地勢較低、可能有水源的地方踉蹌走去。
幸運的是，冇走多遠，他就聽到了一絲潺潺水聲。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山澗流過。李昊撲到溪邊，也顧不得衛生，大口大口地灌著微甜的溪水，乾渴稍緩，但饑餓感更加強烈了。
溪邊生長著一些野果和菌類，但他根本不敢輕易嘗試。現代社會的常識在這裡未必適用，亂吃野果蘑菇死得更快。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腦海中的係統突然發出了輕微的警示：
【警告：左前方三十米處，發現可食用植物‘地稔’，果實可補充能量，但過量食用可能導致輕微腹瀉。附近同時存在有毒植物‘斷腸草’，請謹慎辨彆。】
李昊心中一喜，係統居然還有這功能？他順著提示看去，果然看到一叢低矮的植物，上麵結著些紫黑色的小果子。他小心翼翼地摘了幾顆熟透的嚐了嚐，味道酸甜，雖然不解飽，但至少能緩解一些饑餓。
靠著係統的初步指引，他采集了一些確認無毒的野果和嫩莖，勉強果腹。然後，他找到一處隱蔽的山坳，用樹枝和落葉簡單搭了個能遮風避雨的窩棚。
坐在簡陋的窩棚裡，李昊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心中充滿了茫然和恐懼。他來到了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時代，身無長物，隻有一個剛剛覺醒、功能有限的係統。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僅僅是為了活下去，似乎就已經難如登天。
那個“彙聚微光，守望黎民”的主線任務，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笑話。
他現在，隻想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