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府客居的小半月裡,明鸞幾乎每日出門採風,雁鸞和遠黛也忙著在城中採買。
李府正準備搬家遷居事宜,一大攤子事兒,丁娘子肯定走不開,就特地吩咐魏姨娘陪著二位姑娘。
“別看都是邊城軍鎮,這幽平營三州可大不一樣。”
魏姨娘雖是玄州人,可在幽州住了這麼多年,熟絡得很。
“二位姑娘從京城來,瞧這幽州北地算不得繁華,可比平營二州強得不是一點半點,所以出發前一定要補給充足,免得到了那二州的地界裏,真短缺了什麼,恐怕使錢也一時買不到。”
“難道平營二州十分貧瘠蠻荒嗎?”
遠黛記得自己剛入府跟著杜娘子時,聽她講過,朔州物資如何匱乏,日子過得十分不易。
遠黛與雁鸞麵麵相覷後問道。
“倒不是姑娘想得那般荒蕪,隻是前哨軍鎮,貿易不如幽州,尤其平州還是下州,人口也少。”
雁鸞倒不擔心這些,她瞭解明鸞,知她不是狂三作四、糜費奢侈的人,她隻擔心安不安全。
滄州那樣的地方都有私鹽販子行刺殺官員之事,邊塞之地恐有流民匪類。
他們一行雖沒帶貴重物品,細軟行李可不少,又有女眷。
雖說是郡主車駕,少有匪類敢冒犯,就怕亂拳打死老師傅,栽在不起眼的莽夫山賊手上。
雁鸞沉思後與遠黛商量說:“於將軍送到幽州後就不能再護送前行了,按姨娘說的,前路恐怕更兇險,咱們還是稟報郡主,尋幾家名氣大的鏢局護送,人多撐場麵,也能震懾宵小。”
“姑娘難道不知道?”
魏姨娘有些意外地講:“主君接到聖旨後之所以沒有立刻進京,就是等待從平州派來繼續護送郡主的人。”
“——是崔大人吩咐的嗎?”
因崔匙是河北道黜陟使,雁鸞下意識以為是他安排的。
魏姨娘略一猶豫,乾笑著低聲說:“本來我不該講,可本就事關郡主,告訴你們也不算什麼。”
“崔大人雖是黜陟使,但他也隻是幽州都督,在幽州範圍內調兵還可行,真往別的州去,哪能隨心所欲。”
“我聽主君對大娘子說,是陛下特地給平營二州下了口諭,遣將調兵護駕,還讓主君確保郡主平安離開幽州後再啟程入京。”
俞成靖原是吩咐崔匙沿路安排護送,可後來又派崔匙去滄州查鹽務。
他怕崔匙分身乏術,保護郡主不利,便又額外下了口諭。
可這道旨意別說雁鸞和遠黛了,就算俞明鸞也不知曉。
這一路上所過之處的大小官員、文臣武將,各個都恭敬有加。
雁鸞還心想,雖說郡主是長寧王的女兒,但長寧王也不是什麼權傾朝野、翻雲覆雨之人,不至於每個官員都上趕著燒熱灶,甚至崔匙這樣東宮出身的人都親自出麵。
按道理,崔匙該避嫌纔是,免得落下攀附結黨的口實,原來是奉了聖旨。
不過雖解釋了一個疑問,雁鸞心裏又生出另一個疑問——陛下也太寵愛俞明鸞了。
她纔出降到青州,就申請北上遊歷探親,途徑重要軍鎮,陛下竟也同意了,這已是皇恩浩蕩,竟還費心沿路安排護送。
甚至還算到李刺史將離任上京,擔心沒有靠譜的人護送,還要另外囑咐。
這未免過於細心了。
可有魏姨娘在場,雁鸞隻能在心裏畫魂兒。
遠黛倒一副毫不意外的樣子,反而繼續打聽起平營二州的事情來。
“姨娘可知平營二州的長官都是誰呀?”
魏姨娘笑眯眯地說:“說來也有趣,平州的刺史叫淳於嘉,營州的刺史叫餘純,字德嘉,主君說過,他二人的名字跟繞口令似的。”
“平營二州的大都督喚作楊九重,說來還是主君的舊相識。”
魏姨娘這般知無不言,倒也不是她嘴鬆,官中女眷們時常以交換各類資訊作為社交手段。
雖然魏姨娘在李家有頭有臉,但沒什麼出府社交的機會,那都是主母娘子們的差事和特權,即使她再八麵玲瓏、伶牙俐齒,也無處施展。
可這段日子,她能與郡主的女史們社交,魏姨娘自然享受這樣的時刻,盡情展現自己的魅力。
“他原先在西北效力,後來被調到遼東,一開始是督修城防,武帝駕崩前兩年才遷至都督,統平營二州軍事。”
武帝駕崩前那兩年身體十分不好,經常被各種複發的舊疾和疼痛折磨,一直是太子監國攝政。
看來這個楊九重也是陛下信任的人。
魏氏又補充道:“如果他跟長寧王也是舊相識,陛下也許會吩咐他護送郡主,未必是兩州刺史。”
“姨娘可真是冰雪聰明,十有**如此,您這一分析,我們也撥雲見月了。”
遠黛倒不是恭維她,倒是出自真心。
回府後別了魏姨娘,遠黛還私下與雁鸞誇她是個響快人,講話行事有點靖安侯府裡賀娘子的作風。
“遠黛,陛下對郡主怎麼如此寵愛呀?”
雁鸞還是問了,“就算是親妹妹也未必如此吧。”
遠黛倒也不是隱瞞,她確實隻知道明鸞喜歡過俞成靖,但並不知俞成靖也喜歡明鸞。
不假思索道:“雖說陛下年長郡主六歲,但也算是青梅竹馬。”
“先帝、太後都十分喜歡郡主,我聽王妃閑聊舊事時提過,當年舒太後還沒誕下慈航公主,想將郡主抱去安王府當女兒養呢。”
“若不是王妃膝下孩子少,那幾年隻有郡主一個,恐怕就真成親妹妹了。”
“後來又想讓郡主當兒媳婦,陰差陽錯也沒當成。”
雁鸞一臉訝異,不可思議地說:“怎麼可能呢。”
“雖說是小宗,長寧府親緣也遠,可哪怕出了五服,終究是宗親皇戚,沒聽說娶堂妹為妻的,你可別亂講。”
當年為了不折損李芳菲的麵子,娃娃親的事隻很少人知曉,所以雁鸞從未聽過這些舊事。
“王爺早年被革胙出宗的事兒你沒聽過嗎?”
遠黛一提,她還真想起來了。
那時她還年幼,長寧王從龍回京時,確實有他重入宗譜的傳聞。
當年內帷傳得最多的並不是俞珩重新入宗,而是都在看徐王妃的熱鬧,議論長寧王府會不會接納徐氏和她所出的孩子。
可是老王爺早就後悔當年與小兒子斷絕關係,去世前還給孫輩按譜取好名字,何談不認。
“虧了當時都還小,若真成完親,就不是郡主,得是皇後了。”
遠黛聽她張冠李戴,笑出聲來。
“你啊,又想錯了,定親的是端王爺,不是陛下,有年紀更般配的弟弟,怎麼會輪到哥哥呢。”
“那就更怪了,既然當年是弟妹,陛下還不避嫌,反而更寵愛?”
遠黛被問得一時語塞,這會兒明鸞回來了,打斷她二人的對話。
她一進屋東西還沒放下,就喝了一大盞水。
然後說:“咱們得提前出發,楊九重派麾下的林將軍和衛隊今晚到幽州,明日休整一天,後天啟程,你們收拾好行李。”
遠黛和雁鸞相視一笑,還真被魏姨娘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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