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翎向來隻有公主設邑司府,但郡主開府的也隻俞明鸞了。
一來她有實封和食邑,二來她聯姻的物件是來自圖勒八部的趙國公,所以隻有管理田、財、產的家奴可不夠。
青鸞郡主的邑司府也並不小,與當年出降到雲南的瑞康大長公主規模差不多。
但人一多肯定就雜,邑司府也不例外。
除了俞明鸞挑選的人外,還有大部分人都是陛下的親信和眼線。
雖沒有挑明,但這些人都有玄鼉衛或東宮的背景,可見一斑。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有府內三大侍衛長,夏無阻、曲桓、程風,曾經都是玄鼉衛的暗探頭子,不僅武藝高強,且有眼觀六路的本事。
此三人雖曾是東宮親信,但又曾效力過長寧王,其身份的微妙不言而喻。
郡主身邊有兩大近侍,曰謁者,一個是雁鸞女史,另一個喚作冬官。
雁鸞女史負責煦園內,凡謁見郡主者,必經雁鸞女史,冬官則負責煦園與趙國公府間的溝通。
這個冬官也曾是玄鼉衛的暗探。
卓賈之亂前,冬官憑藉會逢迎、擅妝服的本領潛伏在廢太子妃李令光身邊,並獲得信任。
功成後,冬官就成了俞成靖最得力的幹將之一,所以又讓她以謁者身份留在邑司府內監視趙國公府的東向。
冬官是化名,她本姓梁,諱冬兒,所以明鸞習慣稱呼她‘梁女史’,煦園上下亦遵照郡主行事。
“梁女史,我已經按照陛下的吩咐,命令呼延氏讓諸位娘子在上元節前住進青州公府。”
明鸞對令林格如此強硬威逼,也是得了聖命的緣故。
“我要前往營州遊歷的密函,你報呈給陛下了嗎?”
俞明鸞打算自青州出發,經滄、幽、薊、平等數州,最後到達營州拜訪舅父徐文嗣。
雖然她有陛下賞賜的通關牒文,可暢行無阻,但她不敢妄動,謹慎地通過陛下的親信先做請示。
“既是遊歷,郡主何必北上,若經徐州南下,所經之處繁華又熱鬧,北上諸州郡蒼涼又危險——”
“難道你沒有稟報?”
梁冬兒見郡主打斷她發問,忙回道:“小人怎敢,五日前已遵郡主吩咐呈報請示。”
明鸞鬆了口氣,“梁女史,若陛下同意我遊歷,我走之後煦園的外事就有勞你了,我的侍女拂雲、罥煙會照顧好園內。”
雖然梁冬兒是皇帝的親信,但明鸞還是希望她有邊界。
“過陣子就是上元佳節了,我給府裡上下都做了新衣,這兩套是你。”
雁鸞奉命捧給梁冬兒。
“郡主見梁女史慣穿圓領袍,特地額外做的。”
梁冬兒恭敬但卻不鹹不淡地道謝後便退下了。
遠黛見她走遠,方纔鬆了一直提著的那口氣,說:“她可真嚇人,總是冷著臉,看不出情緒,府裡人都說她跟遊魂一樣,行蹤不定,又能隨時隨地出現。”
“誰跟她多說幾句話,她都要退避三舍。”
“之前叫裁縫來給眾人量尺寸裁新衣,隻她不肯,寫了張條子報了尺寸給我,說是不願意讓旁人近身。”
明鸞安撫道:“她用真麵目對你並不可怕,證明你不是她的目標。”
“當初她在李令光身邊時,阿諛逢迎,扮作無知蠢笨的模樣,誰知竟是如此冷峻的脾氣呢。”
“陛下能同意您去營州嗎?”
雁鸞奉上白豆蔻煮水。
“——會吧”,明鸞也一瞬猶豫
她突然想起許久前陛下還是太子時,在武昌街攔下她,怕她調查熏香一事惹禍上身,還將她揪回家去,一切彷彿就在昨日。
可他如今登基,再也不是內個有閑心關注她的太子哥哥了。
她想去營州,陛下應該也沒閑工夫關心。
而此時,龍案上擺著兩個詩筒。
常見的詩筒多為竹製、桃木,玄鼉衛密探用來傳遞密函的詩筒是鎏金的,且詩筒上刻有龍紋。
太子未登基時是蟠龍,登基後為飛龍,任誰一看便知是內造的禦器。
今日太極宮奉天殿內當值的是解道安,皇帝把密信遞與他看。
解道安一向看不慣呼延氏,他不信各懷鬼胎的圖勒八部會這麼容易歸順於九翎。
圖勒不過是希望九翎出兵幫他們解決柔然的壓製。
一旦柔然被驅離,不成氣候,圖勒八部就變成佔了雀巢的鳩。
等這隻鳩的翅膀硬了,勢必要南下,盤旋在九翎的上空,用利爪和尖喙開始捕食。
陛下在東宮時與亂黨周旋,不得不拉攏呼延氏,為了大計,解道安也隻是將警惕放在心裏,隱忍不發。
如今大計已成,對圖勒八部的警惕與提防便再次蘇醒。
“陛下何不派使臣與之接觸,恩威並施,從內部瓦解他們,猶如當年破解柔然與圖勒。”
俞成靖擺弄著詩筒,“朕覺得派使臣容易打草驚蛇,不如用邑司內的屬官。”
“有郡主作掩護,這些人的表現、反應更真實。”
“一旦有朝廷的官員,他們總要虛與委蛇。”
俞成靖又拿起另一封密信,是青鸞郡主請示遊歷一事。
他似隨口問道:“徐聞還在營州?”
解道安不知道密信的內容,所以摸不準皇帝怎麼突然想起徐文嗣了,他除了跟長寧王有點裙帶關係,也算不得一號人物。
清查亂黨後,不少卓、賈曾經舉薦的官員都被罷黜,密切的賜死流放、生疏的也大多貶去偏遠地帶,眼下正是缺人、用人之際。
長寧王剛被任命為四相之一,難道是他覺得自己勢單力薄,想把徐文嗣調回京中,所以向陛下舉薦了他?
須臾間,解道安腦子裏把聖意揣測個來回。
“是,他任柳城縣縣丞已四載。”
“考績如何?”
“磨勘四次,三次小考,一次大考,小考結果皆為上中,大考時因官德有損負一等,給了中上。”
“哦?他做了什麼有損官德的事情?”
“徐文嗣不肯娶妻,以妾代妻,其妾張氏為重罪佞臣張百齡之女,考功司認為,其四善之首的官德不過關,是為品德不端。”
如果不是有關郡主的密報提到她要去營州拜訪舅父,俞成靖倒快忘了徐文嗣這個十八歲就魚躍龍門的探花郎了。
“在東宮時解卿便以博聞強記著稱,朕身邊的人裡,也隻五郎與你不相上下。”
“朕隨口問起一個外放的小官徐聞,卿便能對答如流。”
解道安正等著俞成靖吩咐,以為他要提拔徐文嗣,結果等來對自己的誇讚,一霎受寵若驚。
但心中還在揣測‘難道提徐文嗣就是要考察自己?’
考功司結果已初擬,但還未公佈,所以俞成靖吩咐道:“給徐聞上中,不算他有損官德,但也不晉級、不提職、不加奉。”
徐文嗣當然可用,但畢竟不是出身東宮。
不是他親自選的人,還需要磨一磨,看看忠誠度、脾氣秉性。
俞成靖準了明鸞遊歷的請示,但他又實在擔心明鸞的安危。
考慮再三後,他不僅將夏無阻、曲桓、程風全都派出去護衛隨行,還給河北道大都督崔匙去了封密函,吩咐他遣將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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