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開封地界後,隊伍再未過多停留,雖未滿足明鸞順道遊覽觀光的願望,但準時抵達了青州,送嫁的一乾官員也暫舒了一口氣。
青州這邊按部就班先不表,再說京中,局麵隻能用如雲湧起來形容。
自明鸞出嫁後,徐慕歡神傷思極,接連幾月都不願意出府社交,有登門者也大多謝絕。
除了看書寫字打發時間外,就是翻出明鸞這幾個月間寄來的信一遍遍讀,以解相思。
這一日下人不得不拿著拜帖進來稟報,說是衛尉寺卿程大人的娘子,裴恭人拜訪。
來者既是裴翠雲,徐慕歡不得不見。
“見你一麵比拜王母還難,王母隻需三炷香,拜見你徐王妃我還得上拜帖。”
裴翠雲還是老樣子,嘴上一點兒也不饒人。
沒能修得德高望重,陰陽怪氣的本事倒愈發老練,白白長了幾歲。
徐慕歡煩悶,冷淡淡地回了她一嘴,“照你這麼說,程大人的官銜還不如三炷香值錢咯。”
“外頭都沸反盈天了,你還能靜心坐在家裏看書。”
徐慕歡跟她打交道這麼多年,還能不瞭解她?隻是裝不懂地回道:“可別亂講,四海昇平,朝野祥和,何來沸反盈天一說。”
“你又裝傻”,因在蟲鳴居,裴翠雲說話毫不遮攔。
“你就算不出門,難道俞郎君回家不同你說私房話?”
徐慕歡還是默而不語。
“難道俞郎君報喜不報憂?”裴翠雲腹誹後也有三分猶豫地問:“你不知道俞郎君官職有調整了?”
“齊王年老,向陛下乞骸骨,又舉薦了王爺,他這才做了宗正寺卿。”
裴翠雲又大呼小叫起來,手背打手心地說:“那才三品官,俞郎君原來是何等地位——”
“嫂子”徐慕歡打斷她,按著她的肩膀提醒,“身為官眷不可這樣妄議朝事。”
裴翠雲反應過來她跟自己打太極,拂去了徐慕歡的手。
“程大人也有了些春秋,過幾年若告老,陛下念其三朝老臣的身份,說不定還能封爵蔭嗣呢,可別為了一些芝麻丟了西瓜。”
裴翠雲起身拉磨,在慕歡眼前走來走去,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誠心氣我。”
“過去老程掌管禁軍,如今讓他去管軍械,這還不能說明什麼麼。”
慕歡不假思索道:“說明禁軍宮衛之責從衛尉寺分離出去了而已。”
“兵部大多是先帝潛邸時出身的舊臣,怎麼就偏調整兵部呢,還有江曳,從吏部調去工部,更別提俞郎君到現在還沒給個正經位置,陛下難道是不信任咱們了?”
“到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裴翠雲沒有這般敏銳的嗅覺。
程仁虎外粗內細且膽小,更無可能讓裴氏四處打聽。
徐慕歡都能猜得出薛翎是如何攛掇裴翠雲來找自己探口風的。
她心想“吳、江兩家雖如今成了仇敵,倒是真般配,一個財迷一個官迷,一個為財死,一個跑官忙。”
“所謂‘世間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嫂子的人間已是夢間,就別再煩惱世事和身事了。”
她又講起話來像神仙,像大和尚了,裴翠雲摸著頭卻摸不著頭腦。
沒從長寧府套出有用的話來,裴氏也隻坐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告辭了。
“莫憂世事兼身事,須著人間比夢間。”
裴翠雲走後,俞珩從內室踱步而出,一副悠哉的模樣。
“俞郎君,你的私房話呢?也別讓我枉擔虛名。”
俞珩忙表示冤枉,“我哪敢說這些事煩你呢,隻能用風花雪月、琴棋詩畫當作聊賴陪你消磨。”
徐慕歡的資訊還停留在解道安查反賊亂黨,不過從裴翠雲的三言兩語中可窺見,那都是明日黃花了。
“各州府要員奉旨入京麵聖,而且是分級單獨。”
慕歡神色平淡,“新帝登基本該如此,隻不過當年賈氏亂政,先帝在吏治上始終不得自由,幾十年了,外埠官員都未曾麵聖。”
“解尚書清洗掉反賊餘黨,剩下的都是純臣、忠臣,陛下自然要召見。”
俞珩又道:“還有就是召見守邊駐塞的官軍,包括一些品階沒那麼高的將官。”
“再者就是裴娘子說得大調整,兵部對禁軍的指揮權,刑部的一部分職責,以及宮禁護衛都移交給新設的金吾衛。”
“陛下還沒有任命宰相嗎?”
俞珩眼神轉嚮慕歡一滯,搖了下頭。
徐慕歡沉思良久道:“從功勞、功名、出身、才學、資歷來看,解道安算是眾望所歸,可陛下又遲遲沒有任命,你不覺得奇怪嗎?”
“清查餘黨時陛下賜他白玉圭,六部上下任他差遣,我以為那是提前讓他與六部官吏進行磨合。”
“恐怕夫君還有什麼私房話不肯與我說?”
慕歡饒有興緻地盯著俞珩,盯他默而不語地在那若有所思。
“一月前陛下召我進宮,不隻是讓我去做宗正寺卿,還讓我做右僕射。”
俞珩說罷還輕輕嘆了口氣。
“朝中不再設一位尚書令,而是將宰相職責拆分開。”
俞珩抬眸與徐慕歡眼神交匯。
徐喬夫雖然隻是個地方學政,不入流的小官,但作為學識淵博的官家小姐,徐慕歡對朝中的官僚體係還是諳熟的。
“在卓淇獨掌宰相大權前,尚書省一直都有兩位尚書令的傳統,稱左右僕射,一般右僕射都是太傅、太師、太保這樣的元老擔任,參與議事為主,左僕射纔是真正掌控六部的人。”
“這——”
慕歡覺得皇帝莫不是試探俞珩。
“為何不是曹太師擔任,你雖是太子太保,可也輪不到你。”
畢竟是領兵的人,先武帝在時,俞珩與太子往來並不密切。
“因為除了左右僕射還設計相,由曹昶擔任,直管戶部”,總不能父子倆同時做尚書令。
慕歡見他麵露愁緒,問道:“你不想做?”
“宗璘,你還不到知天命的年紀,真願意急流勇退嗎?”
“你如今的爵位,以往的武功,如果不是真歸隱,那就與你一直以來追求當一個純臣的觀點相悖,陛下隻會覺得你是個虛偽的人。”
俞珩仍麵露愁緒,一時覺得耳朵癢,傾身枕在徐慕歡的腿上,徐慕歡扭身從螺鈿小櫃裏取了挖耳勺出來。
“我隻是覺得日後夾在中間實在難做。”
皇帝冷峻多疑,是雄猜之主,再遇上兩個擅弄權的同僚。
當然小皇帝讓俞珩做右僕射就是當平衡的砝碼,在中間左右滑動的。
“唉,所以我沒理由決絕。”
“年少誌淩雲,文武取紫袍。宦海二十載,功名煎心老。”
俞珩會心一笑。
“金陵的澹臺郡王府也入京了,京中諸多內眷都在燒澹臺家和解家的熱灶。”
“我要是澹臺家,我就不入京,等冊立中宮的詔書一頒,再徐徐入京,多沉得住氣呀。”
“現在急忙忙地入京,還得找個藉口向陛下請允,隻會讓京中人背地裏議論,說他們是來給澹臺良娣助陣的。”
“解道安做尚書令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陛下是不會再讓解良娣做皇後的。”
徐慕歡手上力道輕,俞珩隻覺得又癢又舒服,聽她分析後閉著眼睛哼笑一聲。
“澹臺氏始終出不來一個能在朝中有些許作為的人,這次良娣若能入主中宮是頭等大事。”
“陛下過了孝期肯定要再選後妃的,他這個年紀膝下無嗣,台諫們早就坐不住了。”
“澹臺氏入主中宮,解家要是再想往裏送人,可就不容易了。”
解竹君身子壞了不能生育雖是宮廷醜聞,但可不是什麼秘事,隻不過知道的人都閉口不敢談。
這一點上,俞珩倒是不大讚同慕歡的想法。
“不管誰為中宮之主,陛下都不會被左右。”
俞成靖這樣的性格,俞珩都不敢想他的後妃得多無奈,想用男女之情從他身上撈好處,那可太難了。
“你也別說這麼絕對”,慕歡挑唇笑了下。
“再花心的爛人也有三分真情,再薄情寡恩的人也有一分真意,再冷峻多疑的人也懷念舊恩。”
“隻是不知誰能有如此神通罷了。”
兩人相視一笑,俞珩翻了個身掏另一側耳朵,順勢摟住了她的腰身。
“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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