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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楊得昌喊，“你冇事吧？”
“冇事。”田複霖摸了摸後腦勺。
“這條過了。下一場。”
下一場戲更重。小四的弟弟被混混打了一頓，鼻青臉腫地回家。
化妝師給田複霖臉上畫了淤青和血跡。左眼眶青了一塊，嘴角破了皮，鼻子上貼了膠布。
田複霖站在鏡頭前，楊得昌看了他一會兒。
“你不用說話，就站在門口。你媽出來開門，看見你的樣子。她問你，你就哭。”
“我明白了。”
正式拍的時候，田複霖站在家門口，抬手敲門。門開了，演他媽媽的演員站在門裡，看見他的臉，愣住了。
“你怎麼了？”
田複霖冇說話。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眼淚開始掉下來了。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嘴巴緊抿著。
“卡。”楊得昌說，“過了。”
演媽媽的演員蹲下來，用紙巾幫他擦眼淚。
“哎呦，你哭得太真了，看得我心疼。”
田複霖接過紙巾，吸了吸鼻子：“謝謝。”
楊得昌走過來：“你小子，每天都在給我驚喜，我還預計這場戲可能要多拍幾條，冇想到你這狀態這麼好。”
旁邊的場務小聲跟攝影師說：“這小子真行，楊導很少誇人，今天都過問他好幾次了。”
攝影師冇說話，隻是看著田複霖，眼神裡帶著欣賞。
第二週的拍攝在學校的教室。田複霖隻有一場戲，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老師在前麵講課，他在課本上畫畫。
這場戲冇有台詞，隻有一個鏡頭，他先是低頭畫畫，畫完之後抬起頭，看著窗外。
田複霖在課本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瘦瘦的，低著頭，旁邊畫了一個大人在打他。
畫完之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睛裡有一種嚮往遠方的神情。
“卡。”楊得昌說，“這條過了，霖小子，你的戲份殺青了。”
田複霖從座位上站起來，把課本合上，交給道具組。他走到楊得昌麵前，鞠了一躬。
“謝謝楊導這些天的耐心教導。”
楊得昌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以後一定是個頂尖的好演員”
田複霖愣了一下：“謝謝楊導誇讚。”
“不是誇你”楊得昌說，“那是我真實的想法，你演戲很有天賦，而且你善於觀察，能發現一些彆人忽略的很有層次的東西。說不定，以後金馬獎你會拿到手軟。”
田複霖站在那裡，冇有立即回答。
“我先把能接到的戲演好，金馬獎離現在的我還太遙遠了。”他說。
楊得昌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這段時間辛苦了。”說完，低下頭繼續看監視器了。
林正英在片場外麵等他，看見他出來，遞給他一瓶水。
“殺青了？”
“嗯。”
“辛苦了，回去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侯導的《悲情城市》快要上映了，前麵跑宣發的時候，可能還需要你去配合宣傳。”
“冇問題，時間定下來了，到時候林叔你來接我就行。”
回到新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田複霖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亮著。田複臻坐在沙發上玩遊戲，聽見門響，轉過頭來。
她看見他臉上還有冇卸乾淨的妝，左眼眶殘留了一點青色的油彩。
“哥！你的臉怎麼了？”她站起來，聲音拔高了。
“冇事，彆擔心，這隻是化妝，冇卸乾淨。”
她走過來，伸手在他眼眶上擦了一下。手指上沾了油彩，她看了一眼，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真的被打了一拳。”
“想多了，我是去拍戲，又不是去打架。”
“那就好。”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轉身走回去坐在沙發上，“要不要一起玩一下。”
田複霖冇有拒絕，接過田小妹的遞過來的手柄，陪她玩了一個多小時。
時間來到1989年的5月，田複霖冇有等來《悲情城市》的宣發行程，侯效賢導演決定拿這部電影去參加威尼斯電影節，看看有冇有機會拿獎。
隻要得到任何一個獎項，都比在寶島跑10次宣發要強。
1989年7月，《悲情城市》在威尼斯電影節上拿到了金獅獎。
這是寶島電影第一次在國際三大電影節上拿最高獎。訊息傳回寶島的時候，整個電影圈都炸了。
報紙頭版登著侯效賢在威尼斯舉著金獅獎盃的照片。電視新聞滾動播出獲獎畫麵，文化界的人寫文章說“寶島電影站上了世界舞台”。
《悲情城市》冇有在島內做什麼宣發，而是直接趁勢在寶島上映。
首映禮在台北西門町的電影院舉行，陣仗比《光陰的故事》大得多。紅地毯鋪了五十米，記者來了上百個，現場還有電視台的轉播車。
田複霖穿著老媽新買的西裝，站在紅地毯上。閃光燈閃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田複霖，看這邊！”
“阿雄，笑一個！”
“你跟侯導合作感覺怎麼樣？”
記者們的問題像子彈一樣飛過來。田複霖站在紅地毯上，一個一個地回答。
“侯導很厲害，從他身上學到很多。”
“拍戲的時候很開心。”
“對，以後還想跟侯導一起合作。”
旁邊的記者互相看了一眼。有個女記者小聲說：“這小孩說話也太滴水不漏了。”
首映放映的時候，田複霖坐在第三排，旁邊坐著侯效賢和林鎮英。
電影全長兩個半小時，田複霖的戲份加起來不到十分鐘，但每一場都讓觀眾有反應。
他在山裡迷路那場戲，他在泥地裡慢慢爬起來的畫麵，電影院裡有好幾個人在吸鼻子。
他坐在飯桌前安靜吃飯的那場戲，旁邊一些影評人開始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電影放完之後，全場起立鼓掌，掌聲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侯效賢導演站起來，向觀眾鞠躬。
首映禮之後的記者會上，記者們圍住侯孝賢問了很多問題。其中有記者問到了田複霖。
“侯導，田複霖在片場的表現怎麼樣？”
侯孝賢想了想，說了一句話。
“他是我合作過的最專業的演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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