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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村村口,大槐樹下,是全村資訊量最大的地方。
早上路過的人都會在這裡停一停,嘮兩句,罵罵天氣,聊聊收成,順便把全村的八卦過一遍。
李布乘找了個最顯眼的位置蹲下來,麵朝大路,背靠槐樹,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一副我有大事要宣佈的架勢。
第一個路過的是挑糞的老孫頭。
“李布乘?你蹲這兒乾啥?”
“等人。”
“等誰?”
“等全村的單身男女。”
老孫頭挑著糞桶愣了兩秒,搖搖頭走了,嘴裡嘀咕著摔傻了摔傻了。
第二個路過的是洗衣服的王嬸。
“李布乘?你蹲這兒乾啥?”
“等緣分。”
“啥?”
“緣分到了,自然就懂了。”
王嬸抱著木盆,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加快腳步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接一個路過。
一個接一個露出這孩子腦子確實摔壞了的表情。
直到日頭升高,村口的人多起來,李布乘才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鄉親。”
大槐樹下的人漸漸安靜下來,齊刷刷扭頭看他。
李布乘站在槐樹根上,居高臨下,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嘴角上揚十五度,眉眼彎彎,親和力拉滿。
“我要宣佈一件事。”
安靜。
“我,李布乘,從今天起,正式在青牛村重操舊業。”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掃視一圈。
“說媒。”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你說啥?說媒?”
“你一個連飯都快吃不上的人,給人說媒?”
“你爹活著的時候都冇說成過媒,你能行?”
李布乘不急不躁,等笑聲小了點,才慢悠悠補了一句。
“我要說的第一對,是王二麻和劉翠花。”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表情統一得像複製貼上。
“七天之內。”
李布乘豎起一根手指,“讓這倆人拜堂成親。”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說啥?王二麻和劉翠花?!”
“這倆人要是能成,我把這棵槐樹啃了!”
“彆說七天,給你七年你都成不了!”
“一個懶死一個凶死,倆人湊一起不把房子掀了?”
有個大媽實在忍不住,從人群裡擠出來,拉著李布乘的袖子,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
“孩子,你聽嬸子一句勸,彆折騰了。”
“你爹走得早,你一個人也不容易,好好種兩畝地,能餬口就行了。”
“說媒這種事,不是你乾得了的。”
他抬起頭,臉上那副笑更大了。
“嬸子,您這話不對。”
“哪不對?”
“您說我爹走得早,我一個人不容易,冇錯。”
他伸手指向村東頭。
“可王二麻呢?爹孃走得比我還早,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手指又指向村西頭。
“劉翠花呢?爹孃也冇了,寄人籬下,天天被哥嫂欺負,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你們都覺得這倆人是笑話,是釘子戶,是嫁不出去娶不著的廢物。”
“可你們想過冇有,這倆人要是能湊一塊兒,王二麻有人撐腰了,劉翠花有家了。”
“這不比你們在這兒笑話他們強?”
剛纔笑得最大聲的那個大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剛纔說要啃槐樹的那個人悄悄把臉轉了過去。
剛纔拉著李布乘袖子的大媽鬆開了手。
李布乘把狗尾巴草從嘴裡取下來,往地上一丟,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等這倆人成了,我擺流水席,全村人都有份。”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大槐樹下一群人麵麵相覷,半天冇人說出一句話。
李布乘回到破茅草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把門關好,把窗戶紙上的破洞用草堵上,摸出原主以前練字的木炭,蹲在土牆前麵,深吸一口氣。
“開乾。”
他在牆上寫下第一個名字——王二麻。
下麵畫一條線,開始列關鍵詞。
躺平擺爛——劃掉,改成曆經世事,看淡浮華,隻求安穩度日。
家徒四壁——劃掉,改成無牽無掛,無家庭矛盾,娶進門就是當家主母。
腿傷乾不了重活——劃掉,改成手巧心細,不用風吹日曬,在家就能賺錢養家。
懶得乾活——劃掉,改成情緒穩定,不急不躁,絕不跟媳婦吵架。
他每改完一條就後退兩步看一眼,歪著頭琢磨,有時候滿意地點點頭,有時候皺著眉頭把剛寫的又劃掉,重新來。
“不行,曆經世事太文縐縐了,王二麻那個樣子哪像曆經世事的?改。”
劃掉。
“換個說法——大起大落之後,看透人生真諦,隻想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唸了一遍,眼睛亮了。
“對!就是這個味兒!”
【係統提示:宿主的話術包裝方向符合係統判定標準,請繼續。】
李布乘顧不上搭理係統,轉手寫下劉翠花的名字。
脾氣火爆——劃掉,改成敢愛敢恨,不內耗不委屈,活得真實。
罵遍全村——劃掉,改成氣場強大,持家有道,冇人敢占家裡便宜。
寄人籬下——劃掉,改成曆經風雨,更懂珍惜真心,一旦認定就死心塌地。
冇人敢娶——劃掉,改成自帶防火牆,娶回家就是請了一尊鎮宅女神,妖魔鬼怪全繞道走。
他寫到這裡,自已先笑出了聲。
“鎮宅女神……我怎麼想出這個詞的?天才!”
【係統提示:係統檢測到宿主的自誇傾向,建議保持謙虛。】
“謙虛?謙虛能說成媒嗎?”
李布乘把木炭叼在嘴裡,退到牆的另一邊,抱著胳膊端詳整麵土牆。
牆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的地方劃了又寫、寫了又劃。
他看了很久,忽然皺起眉頭。
“不對。”
【係統提示:宿主發現什麼問題?】
“光改標簽冇用,得串起來。”
“得有一條線,把所有的好串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已是被硬塞給對方的,得讓他們覺得,天啊,這說的不就是我嗎?’”
他蹲下來,在牆角重新寫了一段話,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包裝,而是針對兩個人的串聯。
“王二麻缺什麼?缺一個能替他撐腰、不怕事、罵得了街也護得住家的人。”
“劉翠花缺什麼?缺一個不會欺負她、不會嫌棄她、能包容她所有尖刺的人。”
“王二麻能給什麼?”
“能給對方一個絕對安全的後方,他不吵架、不挑事、不找麻煩,嫁給他的女人,在家裡就是絕對的女主人。”
“劉翠花能給什麼?能給對方麵對全世界的勇氣,有她在,冇人敢欺負她男人。”
李布乘寫到這裡,站起來。
“這不叫媒,這叫救贖!互相救贖!”
【係統提示:宿主的分析很精準,但建議控製情緒,避免過於激動。】
“控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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