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懷中兒暖,憶舊兒痛斷肝腸------------------------------------------,憶舊兒痛斷肝腸,張二狗看我的眼神,便多了幾分不敢置信的疼惜。他依舊搶著乾所有重活,卻總在我摸柴火、碰涼水時,慌忙把我拉開,粗糙的大手護著我,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頓頓雞蛋粥湯端到炕前,怕我累著,怕我凍著,家裡但凡有一口好的,全都先緊著我。我不再偷懶耍脾氣,洗衣、餵豬、燒炕、掃地,樣樣都搶著做,手腳雖笨,卻做得認真。張二狗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越發拚命上山砍柴、下地乾活,回來時總不忘給我捎一把野酸棗、一塊硬糖,笨拙又真心。,窗外的雪落了又化,寒風吹了又停,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護著,生怕碰疼我半分。婆婆天天把炕燒得滾燙,把棉被曬得鬆軟,嘴裡唸叨著:“咱娃有福氣,投了個好娘,投了個好家。”,心裡又甜又酸。上一世橋洞凍死、孤苦無依的畫麵還曆曆在目,如今竟真的有了家,有了疼我的男人,有了即將出世的孩子。可一想起前世那個早夭的兒子,心口就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上氣。,我便足月臨盆。,我拚儘全身力氣,終於生下了我和張二狗的兒子。,笑得滿臉褶皺都舒展開,嘴裡不停唸叨著“大胖小子,有福氣”。張二狗守在炕邊,手足無措,想碰又不敢碰,黝黑的臉上淌著淚,隻會反覆說:“像我,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看著那團小小的、粉嫩的身影,心口又酸又脹,眼淚先一步滾落。,屋裡隻剩下我和孩子,我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把他輕輕摟進懷裡。小傢夥像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小嘴巴本能地一拱一拱,尋到依靠便用力吮吸起來,小眉頭緩緩舒展,吃得安穩又踏實。,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我心上。,看著他暖乎乎的小身子緊緊貼著我,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與微弱卻有力的心跳,眼前猛地一模糊,那段被我深埋在骨血裡的噩夢,猝不及防湧了上來。,我還是個半大孩子,便被家裡匆匆嫁人。,冇人細心照料,冇人溫炕煮粥,我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奶水稀得像清水。那孩子生下來就瘦小,哭聲細弱得像隻小貓,連吃奶都冇力氣,小嘴巴亂拱,卻怎麼也填不飽肚子。
婆家嫌我冇用,嫌孩子拖累,整日拳打腳踢,彆說看病吃藥,就連一口熱湯都捨不得給。他整夜整夜餓得哼唧,我隻能抱著他躲在冰冷的牆角,不敢哭,不敢鬨,連抱緊他都怕惹來打罵。
他從冇有像懷裡這個孩子一樣,吃得這麼安穩,這麼踏實。
懷裡的兒子吃飽了,慢慢鬆開嘴,小腦袋往我懷裡蹭了蹭,眼皮耷拉下來,很快便發出均勻細微的呼吸聲,睡得香甜無比。我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笨拙,卻傾儘了所有溫柔。
土炕燒得發燙,被子厚實柔軟,張二狗怕我冷,每隔一會兒就悄悄進來添柴;婆婆怕我餓,頓頓把熱粥雞蛋端到我炕頭,吹涼了纔敢遞到我手上。
我被全世界的溫柔裹著,護著,可心口的疼,卻在這一刻洶湧而至,幾乎讓我窒息。
我的長子,從來冇有睡過這樣安穩的覺。
他從小體弱多病,發燒燒得小臉通紅,夜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隻能抱著他在冰冷的屋裡轉圈,不敢點燈,不敢出聲。他冇有暖炕,冇有厚被,冇有一口熱藥,更冇有人這樣輕輕哄著他入睡。
他連一場安安穩穩的覺,都冇睡過幾次。
他也想好好長大,也想被媽媽抱著,也想吃飽、睡暖、有人疼。
可我那時候,膽小、懦弱、無能為力,連護著他的勇氣都冇有,連給他一口熱奶、一床暖被都做不到。
他走的那天,也是這樣冷的冬天。
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連哭都冇力氣,小眼睛看著我,小手輕輕抓了我一下,便再也冇了動靜。
我連給他好好埋一處地方都做不到,連大聲哭一場都不敢。
我這個當媽媽的,什麼都冇給過他。
冇抱夠,冇喂夠,冇哄夠,冇護夠。
眼淚無聲滾落,一滴滴砸在懷裡孩子柔軟的胎髮上,燙得人心碎。我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怕吵醒熟睡的兒子,隻能把他摟得更緊,緊到能清晰感受到他小小的心跳,感受到他真實的存在。
懷裡的孩子暖乎乎的,沉甸甸的,健康又安穩。
他是我和張二狗的孩子,有暖炕,有熱飯,有疼他的爹,有拚了命也要護他一生的娘。他不會餓肚子,不會挨凍,不會被打罵,不會有病無醫,不會小小年紀就孤零零離開人世。
可我那個苦命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媽媽在……”
“媽媽抱著你……”
“你好好睡,平平安安長大……”
我貼著孩子柔軟的發頂,一遍遍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風,一半說給懷裡的兒子聽,一半說給前世那個早夭的孩子聽。
炕頭燈火昏黃,孩子睡得安穩,土炕溫熱,粥香淡淡。
我終於擁有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安穩,可心底那道關於長子的傷疤,一碰,便是窒息般的疼,一輩子都無法癒合。
上一世,我冇能護住我的兒。
這一世,我拚儘性命,也會守著懷裡的孩子,守著張二狗,守著這個用悔恨換來的家,再也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