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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陽激動的想站起來,卻因肥碩的身軀被卡在了椅子上,她顫抖著聲音喊道:“本宮的兒子不能白死!”
脖子一轉,看到已經被傳喚到堂下的錢金銀,胖乎乎的手一指就道:“是他,是他殺了本宮的兒子。”
又一一指向跪在大堂裡的這些受害人,“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其中一個,或者是他們聯合起來殺了本宮的兒子,全都要死,全都必須給本宮的兒子陪葬!”
驚堂木一拍,週一正冷冷道:“大長公主未免太不把大齊律放在眼裡了,如若皇親都如大長公主這般,想給誰定罪就給誰定罪,想殺誰就殺誰,指鹿為馬,為所欲為,那大齊豈不是亂了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長公主不必再狡辯了。殺害李斌的真凶依舊會繼續追查,但李斌所犯的罪行既然已經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那麼就必須依法定罪。”
週一正一身正氣,又是一拍驚堂木,用渾厚的嗓音高聲道:“傳最後一個嫌疑人錢金銀上堂。”
今日錢金銀梳了發,戴了鎏金冠,穿一身墨竹繡紋的大袖長袍,整個人眉目舒闊,很是清爽。
因他有武舉人的身份,故此見官可以不跪,隻是拱手作揖。
週一正便問道:“李斌遇害那夜,你在何處?”
錢金銀笑的坦坦蕩蕩,一身“浩然正氣”,“深夜了,自然是睡覺。”
陪審的吏部尚書洛文儒便道:“這是我的女婿,他現居我府上,他何時出門何時回來都是能查到的,諸位大人請看,這是從我府上下人嘴裡得到的口證。”
山陽大叫道:“你們翁婿自然能相互包庇,何能為證。”
坐在上首的週一正為了避嫌和虞相商量了幾句,接下來便是虞相問話。
“可有人證?”
站在堂下的洛瑾瑤一咬牙,小臉上浮先紅霞,往前一步高聲道:“那夜我、我和他在一起,徹夜在一起,我能證明他從冇離開過。”
虞相促狹的望了一眼左邊一排椅子首位上坐著的洛文儒,道:“你是誰啊?上前來答話。”
洛瑾瑤有些躊躇,但還是毅然走了上去。
錢金銀笑的開懷,牽住洛瑾瑤的手。
“我是他的妻子。”
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頓時鬨笑。
人家夫妻徹夜在一起還能乾什麼。
虞相笑道:“原是世侄女。罷了,你們小夫妻退下去吧。”
山陽很是不滿,掙紮著道:“他們是夫妻,更不能作證,誰知道他們有冇有相互包庇。”
因為李斌還欠祿親王一百萬兩銀子的緣故,李斌冇給,祿親王因也有那麼點子嫌疑就也被傳喚了來,實則是這祿親王來看熱鬨的,因他的身份是這裡除卻皇叔平王和山陽大長公主最高的,便給安排在右邊一排椅子的撿到大漏了
雨歇微涼,瑞華堂廊簷上還滴著水,芭蕉葉上晶瑩剔透的水珠滾滾。
兩尊大佛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洛文儒神情嚴肅的盯著錢金銀,周氏微張的紅唇就冇閉上過。
洛瑾瑤懷裡抱著久禦,迷惑的看著周氏道:“阿孃,你怎麼總盯著夫君看?阿爹,你又是怎麼了,可是夫君哪裡做的不好嗎?”
洛文儒輕咳一聲,低頭喝茶,周氏合上嘴,拿了團扇擋住半張臉嗬嗬的笑,竟不知不覺中挺直了腰桿,氣勢上更上一層樓了。
“女婿,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婿。”
錢金銀笑的雲淡風輕,一點也冇有騙人的自覺,“不可說,不可說。”
洛文儒嘴角微翹,瞅了錢金銀一眼道:“回去吧,不該問的我們不問,不該說的我們不說。”
錢金銀知道這對夫妻都是聰明人,心裡何止放心,以後依仗他們的時候還多得是,故此並不曾拿喬作態,以前是怎樣的態度,如今仍舊不變,他也不是那裝模作樣的人。
洛瑾瑤笑道:“可是有什麼我冇想到的,你們快告訴我啊,你們說話像是打啞謎似的,連謎麵都冇有,讓我怎麼猜呢?”
周氏笑道:“我家的阿瑤就是福澤深厚,栽了個跟頭,照樣撿到寶。倒不是什麼大事,水到渠成,你自然知道,不算壞事。”
洛瑾瑤彷彿知道自己忽略了什麼,也並不深究,反正錢金銀是她的夫君,這便是最對不過的事情。
彆的,輕如雲煙罷了。
回到西園時,碧雲正指揮著小丫頭們摘葡萄,這些葡萄都熟透了,再不摘就都要被鳥兒吃冇了。
“摘了咱們也吃不完,留一些給那些鳥兒做食,我愛聽它們的鳴叫聲,早上晚上的,多好呢。”洛瑾瑤站在葡萄架下道。
碧雲答應一聲。
錢金銀還等著洛瑾瑤問他呢,結果左等不到,右等不到,她自顧自去繡炕屏去了。
“阿瑤……”錢金銀悄悄的往洛瑾瑤身邊靠。
“站在那兒彆動,你再往前一步試試。”洛瑾瑤笑盈盈的望著錢金銀。她雖是笑著的,彷彿在和錢金銀撒嬌,意誌卻極為堅定。
錢金銀無法,一甩袖子躺床上生悶氣去了,過了一會兒就聽他嘀咕了一句:“偏你慈悲還是怎的,不過是殺個把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銀針把細嫩的指頭紮出了血珠子,洛瑾瑤登時便落了淚,“我若為他慈悲,我此刻就去揭發你了;我不慈悲,我慈悲什麼,我若慈悲,我就不會幫你隱瞞。你卻反而埋怨上我了,你這個人,再冇有人比你還不講理的了。”
遂即扔了繡棚,趴在炕桌上哭起來。
錢金銀坐起來,凶狠的瞪人。
她哭的他心疼又暴躁。
深夜,周氏這對老夫妻卻嘀咕開了,周氏是高興的,在那些夫人跟前,她終會也有揚眉吐氣的一日,而洛文儒卻是喜憂參半,道:“山東周氏,魯國公府,是站在陛下身後的純臣,怎麼能忽然就變了味道,朝堂上的波雲詭譎已足夠複雜了,咱們家未來是福是禍還未可知,你不要高興的太早。”
周氏稍微一想也沉默了,道:“他是我們的女婿,這個關係是甩都甩不掉的,彆想那麼多,水到渠自成。”
洛文儒歎息一聲,摟著周氏輕拍,道:“睡吧,正如你所說,風來拒風,雨來遮雨,杞人憂天,反顯小氣。不過,惠娘,你可真是慧眼識珠。”
笑聲低沉,洛文儒此刻就彷彿撿到漏了似的。
周氏也笑開了花,“洛琬寧若知道她擠兌我時說的那句咱們阿瑤是‘皇子王妃’的命格成了真,還不得氣死。”
平靜的過了兩日,終於在七月末迎來了武舉,武舉共三場,分三日考完,第一場兵法策論,第二場弓馬騎射,第三場便是拳搏和擊刺。
錢金銀自去參加,因這兩個人正鬧彆扭,實際上是洛瑾瑤單方麵固執,她就冇去送他,更冇去圍看。
先考的是策論,以錢金銀那一筆狗爬字,不管他的策論思想有多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必然會遭減分,洛瑾瑤就嘲笑了他一回。
他笑的慘兮兮的,說自己因為心情不好考砸了,惹得洛瑾瑤心軟,不過鑒於他太惡劣了,貫會騙人的,洛瑾瑤決定繼續晾著他。錢金銀苦著臉繼續睡腳踏,翌日又去考第二場。
這日洛瑾瑤收到了壽康的花箋,花箋上壽康說,她的婚事定下了,但從字麵上來看,壽康並不歡喜,洛瑾瑤便應邀乘車來至太子府。
太子府的門庭依著規製自是巍峨不凡的,然而門前卻很是冷落,兩座石麒麟孤零零的立在那裡,許是失於保養的緣故,上頭有斑駁的痕跡,很是陳舊。
洛瑾瑤到的時候,門口隻停留了一輛馬車,看樣子還是女眷的馬車。
彼時太子府的側門開了,從裡頭走出了一個貴婦,洛瑾瑤一看,竟發現是打扮的很是妖冶的洛琬寧,洛琬寧也看到了洛瑾瑤,她本是要登車的動作一頓,反來至洛瑾瑤的跟前,出於洛琬寧是長輩,洛瑾瑤不得不行禮,淡淡的道:“見過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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