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周逸的酒席，就快要過年了。
過完年，日子就快了。
正月初六那天，天還沒亮透，秦家院子裡就點起了燈。
陳春花在灶房裡忙活，鍋裡咕嘟咕嘟煮著餃子，熱氣騰騰地往外冒。
王慧蘭在旁邊幫著收拾碗筷，秦少崢把兩個大包袱綁好，又檢查了一遍。
秦少鋒和林溪妍洗漱完出來，陳春花已經把餃子端上桌了。
“快吃，趁熱。”陳春花把筷子遞過來，“路上遠，多吃點墊著。”
林溪妍接過筷子，咬了一口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很香。
她看了一眼陳春花，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秦向東趴在桌邊，眼睛紅紅的，盯著林溪妍看。
“向東，咋了？”林溪妍摸摸他的頭。
秦向東癟癟嘴：“二嬸，你啥時候回來？”
“暑假就回來。”林溪妍說，“到時候接你去京市玩，好不好？”
秦向東點點頭，還是癟著嘴。
秦守亮抽完煙，把煙袋鍋磕了磕，站起來：“走吧，別誤了火車。”
一家人出了門。
秦少鋒挑著兩個大包袱，林溪妍拎著一個小布包。
秦少崢推著自行車，後座綁著秦少傑的行李——他也要去省城學校報到。
到了公社，坐上去縣城的班車。
一路顛簸，到縣城又轉長途汽車，晃了兩個多鐘頭，終於到了省城火車站。
火車站全是人。
秦少鋒去買了站台票，一家人擠過檢票口，到了站台上。
火車還沒來，冷風呼呼地吹。
陳春花拉著林溪妍的手，反反覆復地叮囑：
“到了就給家裡拍電報，別省錢。
京市冷，多穿點。
食堂的飯要是不合口，就出去買點好的……”
林溪妍點頭，一一應著。
秦少鋒走到秦少崢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大哥，家裡就交給你了。”
秦少崢點頭：“放心，有我。”
秦少鋒又看向秦守亮和陳春花：“爸，媽，你們保重身體。地裡活別太拚，該歇就歇。”
秦守亮點點頭，沒說話，隻是拍了拍他胳膊。
秦少鋒看向秦少傑：“到了學校，好好學。技術學紮實了，以後出來有飯吃。”
秦少傑用力點頭：“二哥，我記住了。”
秦少鋒又蹲下來，平視著秦向東：
“向東，好好學習。暑假二叔來接你。”
秦向東使勁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忍住了沒掉下來。
林溪妍那邊，正和王慧蘭說著話。
“弟妹，到了京市給咱們寫信。”王慧蘭說。
林溪妍點頭：“一定。你們也保重。”
王慧蘭拉著她的手：“路上小心。”
“嗯。”
火車來了。
秦少鋒拎起包袱，林溪妍跟在他後麵。
兩人上了車，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
車窗開著，他們探出頭，看著站台上的家人。
“爸，媽，大哥，大嫂，少傑，向東——我們走了！”林溪妍揮手。
陳春花在站台上揮手，抹著眼睛。
秦守亮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秦向東被王慧蘭抱著，使勁揮手。
火車鳴了一聲長笛，慢慢開動了。
站台上的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模糊的黑點。
林溪妍縮回腦袋，靠在秦少鋒肩上，沒說話。
秦少鋒握住她的手。
林溪妍看著窗外，忽然說：“少鋒，咱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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