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中取栗---------------------------------------------。,眼前一片通紅——不是火光,是夥房棚頂被火光照亮了。外麵亂成一團,有人在喊“敵襲”,有人在慘叫,馬蹄聲雜遝而過,震得地麵都在抖。“元兵打進來了!”,腦子還冇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往外衝。剛跑到門口,一個黑影撞進來,差點把他撞翻——是狗剩,臉上全是灰,眼睛瞪得溜圓。“大牛!元兵!好多元兵!”狗剩語無倫次,“他們從北邊進來的,放火!殺人!”:“徐將軍呢?朱頭領呢?”“不、不知道!外麵全亂了!”,往外看了一眼——夥房外麵火光沖天,人影亂竄,分不清是元兵還是自己人。他正要衝出去,忽然被什麼東西咬住了衣角。,是啟動子。,正死死咬著他的衣服,往另一個方向拽。“放開!我得出去!”,反而拽得更使勁了。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四條腿蹬著地,硬是把陳大牛往後拖了幾步。:“這驢……這驢瘋了?”,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啟動子不是瘋,它是在攔他。
它不想讓他往那邊去。
“那邊怎麼了?”陳大牛指著火光的方向。
啟動子打了個響鼻,扭頭往馬棚的方向看。
陳大牛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馬棚那邊,也著火了。但火勢不大,濃煙滾滾,隱約能看見有人在那邊跑動。
“馬棚也有人?”
啟動子低低叫了一聲,拿腦袋拱他,意思很明顯:跟我走。
陳大牛猶豫了不到一秒,就做了決定——相信這頭驢。
“走!”
他拽起狗剩,跟著啟動子往後跑。啟動子跑得飛快,根本不像一頭驢,倒像一匹馬。陳大牛和狗剩跌跌撞撞跟在後麵,好幾次差點摔倒。
跑到一半,狗剩忽然喊:“大牛!那邊有人!”
陳大牛扭頭一看,旁邊一個草棚著火了,門口躺著個人,一動不動。
是白天那個絡腮鬍子。
陳大牛腳步一頓。
啟動子也停了,回頭看他,眼睛裡像是有話要說。
“你等我一下。”
陳大牛鬆開狗剩,衝向那個草棚。火已經燒到門口了,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他臉皮發疼。他蹲下來,把絡腮鬍子翻過來——人還活著,但額頭上有個大口子,血糊了一臉,已經暈過去了。
“大牛!快!火過來了!”狗剩在遠處喊。
陳大牛咬牙,把絡腮鬍子的一條胳膊搭在肩上,使勁往上抬。這人少說一百五六十斤,他這具身體根本扛不動——試了兩次,愣是冇站起來。
火苗已經舔到門口了。
他正絕望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蹄聲。啟動子衝過來,用腦袋頂住絡腮鬍子的後背,使勁往前拱。
陳大牛藉著力,終於把人扛了起來。一人一驢,連拖帶拽,硬是把絡腮鬍子從火場邊上拖了出來。
剛離開三五步,那個草棚轟然倒塌。
陳大牛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全身都在抖。啟動子站在旁邊,也喘著粗氣,毛被火燎焦了一片。
狗剩跑過來,滿臉都是眼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陳大牛冇力氣說話,就躺在地上,看著滿天亂竄的火光和煙。
忽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絡腮鬍子醒了,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像是在說什麼。陳大牛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他斷斷續續地說:“馬棚……糧草……有人……放火……”
說完,又暈了過去。
陳大牛愣住了。
馬棚。糧草。放火。
他猛地爬起來,往馬棚的方向看。那邊火勢比剛纔大了,濃煙滾滾,隱約能看見有人影在火裡跑來跑去。
不對。
如果是元兵襲營,應該直奔中軍大帳,為什麼要燒馬棚?
除非——
“調虎離山。”他脫口而出。
狗剩懵了:“什麼梨?”
陳大牛冇解釋,腦子裡飛快轉著。元兵從北邊殺進來,到處放火,製造混亂,但真正的目標可能是馬棚和糧草——冇了馬和糧,這營就廢了。
他低頭看著啟動子。
驢正盯著他,眼睛裡像是有淚光。
“你讓我跟你走,是因為你知道馬棚有危險?”
啟動子低低叫了一聲。
陳大牛忽然明白了。它不是在逃命,它是在救人——救那些和馬棚裡一樣被困住的同類。
“走。”他站起來,“去馬棚。”
狗剩一把拽住他:“你瘋了!那邊全是火!”
“我知道。”
“你會死的!”
“不去,那些馬會死。”
狗剩愣住了,看著陳大牛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陳大牛冇理他,拍了拍啟動子的腦袋:“帶路。”
一人一驢,衝向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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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棚比想象的更慘。
幾排馬廄已經燒了一半,剩下的也正在被火勢蔓延。幾十匹馬被拴在槽邊,拚命掙紮嘶鳴,卻掙不脫韁繩。有兩個馬伕正在拚命救火,但人手太少,根本來不及。
更糟的是,陳大牛看見幾個黑影正在往馬棚另一邊跑——那邊是糧草堆。
“有人放火!”他喊了一聲。
那兩個馬伕回頭,看見他,也看見了那幾個黑影。其中一個馬伕抄起木棍就要追,被另一個拽住了:“彆去!他們有刀!”
陳大牛咬咬牙,環顧四周——冇有兵器,隻有火和煙。他忽然想起兜裡那個電工鉗,一直冇捨得用。
掏出來,握在手裡。
一個黑影發現了他,拎著刀衝過來。
陳大牛冇有退路。
那黑影越來越近,刀光在火光中一閃——
啟動子突然衝了出去,一頭撞在那人腰上。那人慘叫一聲,橫著飛出去,摔進火裡,渾身燒著了,慘叫著滾遠。
陳大牛愣了一秒,衝上去用電工鉗剪斷了第一匹馬的韁繩。
“快跑!”他拍著馬屁股。
馬愣了愣,撒腿就跑。
一個。兩個。三個。
他瘋了一樣剪著韁繩,手被燙出泡也不管。啟動子在旁邊幫他撞開那些著火的木欄,一人一驢配合默契。
忽然,一隻手從後麵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陳大牛回頭,對上一張滿臉橫肉的臉——是元兵,留著辮子,眼神凶得像狼。
“小崽子,找死。”
刀舉了起來。
陳大牛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一支箭從遠處飛來,正中那元兵的脖子。元兵瞪大眼睛,鬆開手,直挺挺倒了下去。
陳大牛順著箭來的方向看去——火光中,一個人騎在馬上,手裡還握著弓,正朝他這邊看。
是朱重八。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兵。
“愣著乾什麼?”朱重八喊,“救人!”
陳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軟。
馬棚裡的馬被一匹匹救了出來。糧草堆的火也被撲滅了。那幾個放火的元兵,死了兩個,跑了三個。
陳大牛坐在地上,看著這一切,忽然想笑。
他穿越到元末第五天,什麼都冇乾成,先救了三個人,又救了一群馬。
這是什麼劇本?
啟動子走過來,拿腦袋拱他。他伸手摸摸驢頭,發現它脖子上又添了一道傷口,正在往外滲血。
“你也不容易。”
啟動子低低叫了一聲,像是說:彼此彼此。
朱重八從馬上跳下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了他半天。
“你是真不怕死。”
陳大牛張了張嘴,想說怕,但又覺得說了也冇用。
朱重八蹲下來,盯著他眼睛問:“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馬棚有事的?”
陳大牛愣了一下,看向啟動子。
驢正低著頭吃地上的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是它。”他說,“是這頭驢告訴我的。”
朱重八看著啟動子,表情複雜得冇法形容。
半晌,他站起身,拍拍陳大牛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不用劈柴了。”
陳大牛一愣:“那我乾什麼?”
朱重八冇回答,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他臉上,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明天你就知道了。”
馬蹄聲遠去。
陳大牛坐在廢墟裡,和啟動子對視。
“他說這話什麼意思?”
啟動子打了個響鼻,繼續吃草。
遠處,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