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你們三個這塊料，也配叫刺頭？
翌日清晨，薄霧還沒散盡。
陳鋒騎著他那輛嘎吱作響的二八大杠，一路顛簸著出了市區，直奔西郊。
秋風捲起枯黃的落葉，打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約莫騎了將近一個鐘頭，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片荒蕪的山包。
“這就是傳說中的‘流放寧古塔’啊……”
陳鋒單腳撐地，停在了一扇銹跡斑斑、連漆皮都掉光了的鐵柵欄門前。
這地方，破得簡直令人髮指！
沒有高牆，沒有電網。
連塊像樣的水泥地都沒有，全是雜草叢生的泥巴路。
院子正中央，歪歪扭扭地杵著幾排灰磚平房。
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半，用發黃的舊報紙糊著。
不遠處，幾十畝原本用來種菜的荒地，更是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此時此刻。
換做任何一個體製內的管教站在這裡，恐怕都得絕望得掉眼淚。
但陳鋒的眼睛，卻亮得像餓狼見到了肉！
多好的地方啊！
天高皇帝遠，領導不來查，沒人管閑事！
這幾十畝地隻要全鋪上塑料大棚，種上反季節蔬菜。
到了年底大雪封山的時候，市裡那些菜販子能提著成捆的現金來排隊搶貨！
“吱呀——”
陳鋒推開門鎖壞掉的鐵門，徑直走進了唯一一間掛著“農場管教室”木牌的屋子。
屋裡結滿了蛛網，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
他倒也不嫌棄。
熟練地把帆布包扔在缺了條腿的辦公桌上，找了塊抹布隨便擦了擦。
然後，從兜裡掏出半包紅皮枸杞。
抖了兩粒在那個標誌性的搪瓷保溫杯裡，拎起牆角的舊暖壺倒滿開水。
“滴滴——”
剛吹了一口熱氣，院外就傳來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看守所的白色依維柯押解車，卷著漫天黃土，停在了院門口。
車門被一腳踹開。
所裡的老管教老趙，罵罵咧咧地押著三個戴著手銬的犯人走了下來。
“都給老子老實點！到了這就給我夾起尾巴做人！”
老趙一邊吼，一邊擡頭看見端著茶杯走出來的陳鋒，頓時換上了一副同情中夾雜著無奈的表情。
“小陳啊，你這是何苦呢？這破地方是人待的嗎？”
老趙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指了指身後那三個刺頭：
“李副所長昨天剛被紀委帶走，所裡正亂著呢！但上麵還是按原計劃，把這三個滾刀肉發配到你這兒勞動改造來了。哥哥得提醒你一句，這三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陳鋒順著老趙的手指看過去。
三個人，高矮胖瘦各異，但眼神裡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
“左邊那個黃毛，叫趙猴子。”
老趙翻開手裡的檔案冊，直搖頭：
“是個四進宮的慣偷，滑得像泥鰍！這小子怕死又惜命，但在看守所裡沒少惹事，就這破農場連個圍牆都沒有，你晚上睡覺可得睜隻眼，小心他半夜溜了！”
“中間那個滿臉橫肉的，叫劉刀疤。”
“這小子是南街有名的混混頭子，替他結拜大哥頂了重傷罪進來的！天天把‘江湖道義’掛在嘴邊，脾氣暴如雷，在主監區打傷了兩個號長，這才被發配過來。”
“至於右邊那個一直低著頭不吭聲的大個子，叫張鐵柱。”
老趙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忌憚：
“這人是個悶葫蘆，因為要賬跟人動刀子進來的。平時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但隻要犯渾，三四個管教都按不住他！”
介紹完這三個“極品”，老趙嘆了口氣，把交接單遞給陳鋒。
“小陳，你自求多福吧！所裡現在就派了你一個人負責這裡，要是他們真鬧起來，你可千萬別硬碰硬，趕緊給所裡打電話叫支援！”
“放心吧趙哥，我心裡有數。”
陳鋒接過交接單，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
老趙又同情地看了陳鋒一眼，像躲瘟神一樣，跳上依維柯，一溜煙地開走了。
押解車一走，農場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高牆電網的壓迫感一消失，三個犯人的姿態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沒了老管教的震懾，他們再看眼前這個端著保溫杯、年紀輕輕、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管教”。
眼神裡的輕蔑和放肆，根本掩飾不住。
“哢噠。”
陳鋒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從腰間摸出鑰匙，直接解開了他們三人的手銬。
這一舉動，更是讓三人堅定了心裡的想法——
這新來的管教，是個怕惹事的軟柿子！
“喲，小管教，挺上道啊！”
趙猴子第一個揉著手腕，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
甚至還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夾在耳朵上。
“這破地方連個鳥都不拉屎，以後咱們哥幾個在這兒混日子，你行個方便，咱們也就相安無事。怎麼樣？”
劉刀疤更是囂張，他扭動著粗壯的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骨骼爆鳴聲。
他斜睨著陳鋒，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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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誌，我劉刀疤在道上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老子替我大哥頂罪，就當是來這兒度個假。你隻要每天好酒好肉伺候著，不讓我幹那些破農活，我保證不在你的地盤鬧事。”
“要是你不長眼……”
劉刀疤猛地一腳踹在旁邊一個生鏽的鐵皮桶上。
“砰”的一聲巨響！
“老子今晚就砸了你這管教室，自己走回市裡去！”
一直沒說話的大個子張鐵柱，雖然沒出聲，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鋒。
拳頭捏得死緊，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戾氣。
三個亡命徒呈半包圍的姿態，將陳鋒堵在了辦公室門口。
空氣瞬間凝固，劍拔弩張！
換個新人管教麵對這陣仗，估計早就嚇得腿軟，跑去按警報器了。
然而。
陳鋒卻彷彿沒聽見他們的威脅。
他隻是低著頭，擰開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枸杞，愜意地抿了一口。
“好酒好肉伺候著？”
陳鋒擡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
“劉刀疤，你覺得自己很講義氣，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哥是吧？”
陳鋒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進號子這大半年，你那個誓死追隨的結拜大哥‘黑龍’，一次都沒來看過你吧？”
劉刀疤一愣，隨即梗著脖子怒吼：
“放屁！我大哥那是被條子盯得緊，不方便露麵！我們拜把子的兄弟情，你這種條子懂個屁！”
“我不懂？”
陳鋒嗤笑一聲，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那你懂不懂，你大哥上個月花了三萬塊錢，在南區水岸花園給你老婆買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
“懂不懂，你那剛滿三歲的兒子，現在每天都管你那個結拜大哥叫‘爸爸’？”
轟！
這句話就像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劉刀疤的天靈蓋上！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憋得紫紅。
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卻又恐懼的野獸，猛地撲向陳鋒：
“你胡說！！老子弄死你！！”
麵對撲麵而來的殺氣，陳鋒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隻是冷冷地丟出了一串地址：
“水岸花園，三棟，二單元402室。你老婆昨天剛去市百貨大樓買了條兩千塊的金項鏈，發票是用你大哥的卡結的賬。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可以用辦公室的電話，打給你那個在南區派出所當戶籍警的表妹核實！”
劉刀疤的腳步硬生生頓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囂張、狂妄、所謂的江湖道義……
在這一刻，被陳鋒幾句話擊得粉碎！
極度的震撼和被背叛的憤怒，讓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裡。
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發出絕望的嘶吼。
前一秒還耀武揚威的黑道狠人，眨眼間崩潰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一旁的趙猴子和張鐵柱全都看傻了。
兩人隻覺得脊背發涼，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鋒。
這特麼是怎麼回事？
這新來的管教難道會算命？！
他怎麼連人家老婆買金項鏈這種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解決了一個，陳鋒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已經開始打哆嗦的趙猴子。
“趙猴子，四進宮的老油條。”
陳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覺得偷雞摸狗判不了幾年，大不了跑路是吧？”
“你以為你上個月在火車站摸來的那個黑色公文包，裡麵裝的隻是幾百塊錢現金？”
趙猴子喉結瘋狂滾動，額頭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掉，強裝鎮定地結巴道：
“你……你詐我！那、那包裡本來就隻有錢……”
“是嗎？”
陳鋒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他：
“那你包在舊報紙裡，藏在你老家竈台底下的那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市規劃局絕密檔案’是什麼？！”
“那玩意兒要是交上去，你這叫盜竊國家機密罪！夠吃十顆花生米了！”
“撲通！”
趙猴子兩眼一黑，直接嚇得癱坐在地。
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最大的秘密，竟然被這個年輕管教當麵揭穿！
死刑！那可是死刑啊！
短短不到兩分鐘。
三個不可一世的刺頭，兩個已經徹底崩潰。
陳鋒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沒說話、但此刻正劇烈喘息、眼神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大個子張鐵柱身上。
陳鋒嘆了口氣，收起了剛才的鋒芒，語氣出奇的平靜。
“張鐵柱，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坐牢。”
“但是……”
陳鋒頓了頓，放下保溫杯，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老孃現在在市第一醫院的透析室裡，如果這個月再交不上兩千塊錢的透析費，她大概率活不過下個月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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