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我們上去講？那就成了世嘉的獨角戲了。」中山拓也隨手翻過桌上的檯曆，目光停留在五月的格子上，「ID這個攤子剛支起來，大家都在看著。如果我們吃相太難看，把E3搞成世嘉的新品釋出會，那幫第三方廠商明年就得跑一半，或者就是敷衍式的放幾個不痛不癢的專案做擺設，其他第一方也隻會把ID
看成是世嘉的一言堂。」
中山拓也頓了頓，繼續說：「索尼那邊也不行，出井伸之是個標準的精英官僚，讓他上去講話，下麵那幫穿著恤、喝著可樂的遊戲開發者隻會覺得像是回到了沉悶的CE家電展。」
「那您的意思是————」
「給京都去個信。」中山拓也身子前傾，手指關節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邀請宮本茂。」
外聯部長愣了一下，顯然這個名字完全超出了他的預備名單範圍。「宮本先生？可是————他隻是個開發者。而且，他是任天堂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麥克風交給競爭對手，會不會————」
「會不會長他人誌氣？」中山拓也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算計，「恰恰相反，這是在給他們台階下，也是在給我們自己省麻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東京陰沉的天空。
「你想想，任天堂現在手裡有什麼？FC也開始進入頭部市場的產品生命末期，雖然裝機量大，但已經是明日黃花。至於他們那個代號Projec
Reliy」的新主機————」中山拓也嗤笑一聲，「我收到訊息，他們找GI定製的那塊R4300i晶片，到現在連流片的影子都還冇見著。矽圖公司那邊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晶片這個東西，根本不是急能急出來的。也就是說，今年的E3，任天堂除了畫餅，拿不出任何一台能跑的次世代實機。」
外聯部長恍然大悟：「所以讓他們上去講話，他們也翻不起大浪？」
「不僅翻不起浪，還能幫我們把場子暖熱。」中山拓也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如果讓荒川實那個老狐狸上去，他隻會談市場份額、談法務糾紛、談渠道控製。那是個純粹的商人，滿身銅臭味，會讓整個協會看起來像是個分贓大會。
這會讓原本就對第一方巨大的聲勢心存疑慮的第三方開發商更加反感。」
「但宮本茂不一樣。」
中山拓也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在開發者眼裡，他是行業先鋒，是馬裡奧之父，是任天堂遊戲樂趣的化身。讓他站在台上，哪怕什麼乾貨都不講，隻談談遊戲的夢想」、創造力的邊界」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下麵那幫人也會熱淚盈眶。這就能給E3定下一個基調一這是屬於創造者的盛會，而不是資本家的屠宰場。這樣遊戲產品至上的氛圍有利於其他第三方可以專注於遊戲製作和宣發。整個協會團結起來專心做產品，專心為玩家服務，就會更吸引玩家們和遊戲媒體來參加E3展會。」
把宮本茂捧上去，既給了任天堂麵子，安撫了這頭受傷的獅子，又巧妙地避開了任天堂法務部和銷售部那幫難纏的角色，還能把E3展會的基調定下來，吸引更多的參與者，不管是遊戲廠商還是觀眾和媒體。
順帶一提，對於世嘉來說，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宮本茂的「遊戲哲學」裡時，世嘉轉手在展台上端出《VR戰士3》和《玩具總動員》這種技術力爆表的實機演示，那種「理想很豐滿，現實（任天堂）很骨感」的落差，才能達到暗度陳倉的效果。
「而且，」中山拓也把筆扔回筆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索尼那邊也不會有意見。比起讓荒川實上去在那陰陽怪氣，他們肯定更樂意看到一個隻會做遊戲的宮本茂。畢竟，久多良木健那傢夥骨子裡也是個技術宅，他對宮本茂的尊重，可比對荒川實多多了。」
外聯部長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絡任天堂北美分部。不過，如果他們拒絕呢？畢竟在這個時候————」
「荒川實會答應的。」中山拓也語氣篤定，「他比誰都清楚任天堂現在的尷尬處境。硬體難產，急需一個視窗來維持曝光度。我們把這個行業領袖」的高帽子送過去，正好幫他轉移公眾對新主機漫長的開發週期的注意力。這叫各取所需。」
「另外，告訴湯姆·卡林斯基。」中山拓也補充道，「讓他準備一份措辭漂亮的邀請函，要體現出我們對馬裡奧之父」的推崇。把姿態做足，讓所有人都看看，世嘉作為協會發起人，心胸是多麼寬廣。」
「是。」部長合上筆記本，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
中山拓也叫住了他。
「順便給媒體放個風。就說————本屆E3，將是電子遊戲曆史上第一次，由開發者而非高管主導的盛會。把迴歸遊戲本質」這個口號給我喊響亮了。」
京都，任天堂本社。
那份來自大洋彼岸的傳真就擺在紅木長桌的正中央。
世嘉提議由宮本茂擔任首屆E3的開幕嘉賓，以ID的創始會員的身份發起的提議。
這招棋下得太刁鑽，以至於在座的幾位任天堂元老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愣是冇挑出毛病來。
「中山拓也這是在示威。」竹田玄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是硬體開發的負責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他指關節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如果他們真的忌憚ProjecReliy，絕不會給任天堂這種露臉的機會。他們敢把麥克風遞給宮本，說明在他們眼裡，現在的任天堂根本冇有威脅。」
這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世嘉的Jupier在市場上攻城略地，銷量資料每個月都在重新整理紀錄。
反觀任天堂，和iliconGrpic合作的那塊R4300i晶片還在圖紙上畫餅，連流片都還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