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淘金熱
第596章淘金熱下的野草瘋長隨著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在小口久雄身後合攏，那一室因匯報而緊繃的空氣終於鬆弛下來。
中山拓也靠向椅背，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聽著走廊裏那個為了供應鏈奔波了兩個月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這一仗，世嘉算是把腳跟紮進了泥土裏。
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
佐藤秀樹從那堆令人眼花繚亂的銷售報表中抬起頭，順手拿起桌角另一摞完全不同性質的檔案，那是最近一週從法務部轉過來的第三方開發申請書。
那是一份名單，長得有些離譜。
（
幾乎都是聞所未聞的名字。
什麽「極東企畫」、「夢幻工房」，甚至還有叫「平成廢柴組」的。
那一晚東京電視台的關於遊戲產業的訪談特輯，加上官方議員們的推波助瀾，產生的化學反應遠比市麵上賣出那幾百萬台主機和上千萬份遊戲要深遠得多。
它擊碎了日本人心中最後一道關於「正經職業」的防線。
既然做遊戲能被財經節目吹捧成「國家戰略」，既然連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議員都在談論電子娛樂，那還有什麽理由不去分一杯羹？
於是，在這個1995年的開端，日本列島上爆發了一場名為「遊戲開發」的淘金熱。
東京的寫字樓租金還冇從泡沫破裂的打擊中緩過勁來，秋葉原和神田附近的廉價商住兩用樓卻率先迎來了春天。
那些原本隻是想買台主機回家消遣的程式設計師，看著螢幕上跳動的畫麵，心裏那點不安分的火苗被點燃了。
五反田的一間隻有十平米的公寓裏，三個剛剛因為會社倒閉丟了工作的程式設計師正圍著一台二手的電腦，菸灰缸裏的菸蒂堆成了小山。
他們在會社倒閉後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在看到各大主流媒體對遊戲產業的報導和分析，以及一些議員對遊戲產業的支援，便萌生了一起開發遊戲的想法。
他們找了幾個被出版社退稿退到懷疑人生的落魄漫畫家，咬牙湊錢買了一台世嘉的舊開發機。
他們打算先從GLgme做起，這些落魄漫畫家被退稿的故事剛好可以拿來做開發底稿。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一個遊戲專案就在這樣的草台班子裏誕生了。
甚至連那些原本做會計軟體、做柏青哥機台控製板的小作坊，也很快改了公司章程，在經營範圍裏加上了「電子遊戲軟體開發」這一項。
「質量恐怕會慘不忍睹。」佐藤秀樹翻看著那些草率的企劃書，眉頭擰成了川字，「大部分都是投機分子。有的甚至連像樣的策劃案都冇有，就敢來申請D。」
「那是市場該頭疼的事，不是我們。」中山拓也隨手抽出一張申請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要做一款「模擬經營關東煮攤位」的遊戲，「隻要他們不違反稽覈紅線，不搞色情和反人類的東西，願意交權利金，願意買開發機，那就給他們發證。」
他把申請表扔回桌上，語氣裏透著一股冷酷的理性。
「這就是生態，佐藤桑。森林裏不能隻有參天大樹，還得有雜草和灌木。雖然這幫人裏或許九成都會死在沙灘上，做出來的遊戲可能連回本都難，但隻要有那一成的人活下來，也不需要搞出什麽爆款，隻要能賣上幾萬份，能把開發成本收回，那對我們的遊戲陣容都是極大的豐富。」
而且，這些瘋狂湧入的「野路子」開發者，客觀上幫世嘉解決了一個大問題—產能過剩的舊時代機能。
那些被次世代Jupier淘汰下來的16位技術，對於大廠來說是雞肋，但對於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團隊來說，卻是最完美的練手場。
他們會用儘渾身解數去挖掘MD和FC的剩餘價值，填補大廠撤離後的市場真空。
「告訴授權部門，流程可以簡化，但錢一分不能少。」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在那裏，無數懷揣著暴富夢想的年輕人正湧向秋葉原，他們眼裏的光芒，和當年那幫在車庫裏搗鼓ppleI的美國人如出一轍。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的夢想載體，印著EG的標誌。
「另外，讓技術支援部門整理一套傻瓜式」的開發文件。把我們以前做的各種開發工具都放進去。」中山拓也回頭，給這場狂歡添了最後一把柴，「既然他們想淘金，那我們就做好賣鏟子的生意。」
1995年1月17日，星期二。
冬日的晨光有些慘白，透過紙拉門灑在榻榻米上。
中山拓也踩著那一室清冷走出臥室，牆上的掛鍾剛走過七點半。
開放式廚房裏熱氣騰騰，繪理係著圍裙，正熟練地給玉子燒翻麵。
味噌湯的鹹香混雜著烤魚的味道，勾勒出這個家最尋常不過的早晨圖景。
「和樹還在睡？」拓也隨手從茶幾上摸起遙控器，聲音裏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昨晚鬨騰到半夜，這會兒估計連雷打都醒不了。」繪理頭也冇回，鏟子磕碰平底鍋發出清脆的聲響，「先去洗把臉，馬上開飯。」
拓也應了一聲，拇指習慣性地按下了電視開關。
他原本想像往常一樣看看早間新聞。
然而螢幕亮起的瞬間，預想中演播室明亮的燈光和主播職業化的假笑都冇有出現。
畫麵在劇烈晃動。
灰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原本筆直的高速公路像被巨人踩斷的威化餅乾，扭曲著橫亙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
警笛聲淒厲得有些失真，透過單薄的揚聲器刺入耳膜。
「————根據氣象廳釋出的緊急速報，今晨5點46分，兵庫縣淡路島北部發生芮氏7.2級強烈地震————」
畫麵裏記者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裏的四平八穩，語速又快又緊張，頭上甚至還戴著黃色的防災頭盔。
中山拓也握著遙控器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發條。
記憶深處的某個閥門被猛然撞開。
前世關於1995年的記憶碎片裏，除了indo95的釋出、EV的開播，以及世嘉與索尼的慘烈廝殺，還有一塊被刻意遺忘的黑色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