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破釜沉舟
「習慣就好。」
相比於網景那種硬要把網際網路地基打穿的架勢，矽穀線上乾的事兒其實挺「雞賊」。
說白了，就是寄生。
中山拓也心裏門兒清，矽穀線上現在的繁榮，更多是靠著幾款強社交屬性的軟體在交叉引流和鞏固使用者，再加上那些讓人慾罷不能的虛擬賭桌。
真要論對網際網路底層邏輯的貢獻，跟網景這種製定標準的公司比起來，也就是個弟弟。
但他一點都不眼紅。
做瀏覽器？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
且不說微軟那個龐然大物正磨刀霍霍，光是世嘉這個「日本公司」的背景，就註定了不能去碰美國的網際網路命門。
一家日本企業想控製美國人的上網入口？
華盛頓那幫老頭子早晚都要出台法案來製裁，或者三天兩頭罰個款什麽的。
這種費力不討好、還要被政治正確集火的事，讓馬克·安德森那幫愣頭青去乾就好。
「弗蘭克，聽著。」中山拓也對著話筒，語氣裏冇了一開始的調侃，多了幾分生意人的精明，「網景這把火燒起來是好事，網際網路真正的淘金熱應該就要開始了，但這不代表我們要去挖金礦。記住我們的定位—社交永遠是我們最核心的護城河。」
電話那頭弗蘭克立即應下：「放心吧，我一直記著呢。」
「所以，別盯著瀏覽器的市場份額流口水。那是虛的。」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你的任務隻有一個，死死咬住網景，逼著他們升級L協議。現在的L
2.0就是個篩子，黑客想進就進。如果不能把這個窟窿堵上，我們很多業務都冇法放心的eb化。」
隻要網景把安全傳輸這塊磚砌好了，矽穀線上就能順理成章地把支付係統和使用者資料安穩地架上去。
世嘉按兵不動，這就給了索尼喘息的時間—或者說，內鬥的時間。
為了保住這39，800日元這樣七傷拳式的定價，久多良木健這兩天過得比在研發實驗室通宵還累。
他不得不脫下那身象征工程師傲氣的白大褂，換上並不合身的交際用西裝，混跡在赤阪的高階料亭裏。
要把家電和影音事業部那幫眼高於頂的老傢夥拉到同一條戰壕裏，光靠PP上的未來願景冇用，得靠真金白銀的利益交換，還有胃藥。
深夜的居酒屋包廂裏，久多良木健再次給影音研發部的部長滿上一杯清酒。
這已經是他今晚喝吐的第三回，胃裏像是裝了個正在高速旋轉的離心機，但他依然強迫自己穩住端著酒瓶的手。
「MMCD格式我們索尼電子娛樂會全力支援的。」久多良木健咬著後槽牙，把這幾個字就著酒氣吐出來。
「隻要你們在董事會上支援Plyion的定價方案，下一代主機，我保證用你們主推的DVD標準。甚至PIyion的後續改型，也可以給你們做技術驗證平台。」
至於那些什麽世嘉分攤了CD—ROM驅動器的研發成本，或者世嘉每壓製一張光碟都要給索尼交專利費什麽的，這些搞技術的也不會在意，索尼電子娛樂在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在跟他們爭搶資源的，這就是內部立場的根本矛盾。
對麵那幾個老資曆的部長交換了個眼神。
搞技術的雖然平時互相看不順眼—做電視的看不起做隨身聽的，做隨身聽的看不起做遊戲機的但到了這種生死關頭，這幫人反而比那些搞金融的多少顯得有點人味兒。
誰還冇個產品疊代被卡預算的時候？
誰不知道新技術落地前那段黎明前的黑暗有多難熬？
誰還冇有經曆過新產品未被市場接受前的煎熬呢？
今天幫了久多良木健，就等於是給日後的自己留了條後路。
「成交。」影音部長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岩田那邊我去說。那個老頑固雖然看你們不爽，但他更想讓鬆下那幫人看看誰纔是光儲存的老大。會社內部的資源爭奪是一碼事，涉及到整個會社的整體戰略那又是另一碼事，我們可不會像哥倫比亞影業那邊那樣拖後腿。」
有了這幫技術派係的「諒解」，再加上大賀典雄的默許，針對Plyion的「特別財務寬限案」終於在集團董事會的會議室裏通過了表決。
但這並不是一張免死金牌，更像是一張緩刑通知書。
財務部那群人是真正的餓狼，他們不管什麽技術願景，隻認報表上的黑字。
最終放在久多良木健麵前的決議書冷酷得令人髮指：
批準39，800日元定價。
條件是：一年。
從發售之日起算，索尼電子娛樂隻有十二個月的時間。
如果一年後PIyion的裝機量曲線冇有呈現出足以覆蓋初期虧損的爆發趨勢，或者收回的權利金無法使現金流在大數上有比較明顯的轉正趨勢，集團將立刻收緊所有財務支援，甚至考慮剝離重組。
「這就是你要的尚方寶劍。」出井伸之把檔案推過來，表情讓人捉摸不透，「為了這個價格，未來幾年你可是一直要陪著家電和影音部門趟雷了。你這樣做值得嗎？」
久多良木健抓起那份檔案，甚至冇看一眼上麵的附加條款，直接塞進公文包。
「隻要能贏下這場仗，」久多良木健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嘶啞，「那就相當於沿著盛田閣下走過的道路，再造一個索尼唱片。屆時，整個索尼上下都會讚歎社長的英明和你我的功績。」
出井伸之將那張寫著驚人赤字的測算表對摺，慢條斯理地塞進西裝內袋。
他冇再提那些讓人頭疼的財務黑洞，隻是偏過頭，看著正把領帶重新係緊的久多良木健。
「接下來呢？釋出會怎麽搞？」出井伸之問得有些隨意，像是在問晚飯吃什麽，「世嘉把場子熱成那樣，我們是照著世嘉那個樣子差不多搞一個，還是直接把發售日印在報紙頭版上完事？」
久多良木健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冇接話，而是從那堆亂七八糟的檔案裏抽出一張遊戲陣容清單，看了兩眼，又嫌棄地扔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