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隻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卡林斯基顯然在翻看手邊的財務報表，紙張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299美元。
在這個3D0敢賣699，甚至連卡帶機都要賣199的年代，這簡直就是要把桌子掀了不讓彆人吃飯0
「如果是全額關稅，這個價格我們每賣一台都要賠進去一條褲子。」卡林斯基終於開口，語氣嚴肅了不少，「但如果墨西哥工廠能滿負荷運轉，再加上華夏那邊供應鏈的退稅政策————我們或許能做到微利，甚至持平。但這需要囤貨，大量的囤貨。」
「那就囤。」中山拓也給出了指令，「讓工廠三班倒，我要倉庫裡的Jupier能撐過第一波最狂熱的購買狂潮。」
「那發售日呢？現在的傳言滿天飛，有人說是感恩節，有人說是明年夏天。」
「不急。」中山拓也輕笑了一聲，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踩進陷阱時的愉悅，「在日本冇公佈確切日期前，北美這邊一個字也彆透。索尼現在肯定在盯著我們的動作，如果我們先亮了底牌，久多良木健那傢夥就有調整的空間。」
「你想吊著他們？」
「對，吊到他們心慌，吊到他們以為我們要延期，然後————」中山拓也頓了頓，「在他們最鬆懈的時候，給他們一記重拳。」
卡林斯基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好吧，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像個該死的資本家。我會讓公關部先拖一拖，讓玩家們先攢攢錢，讓他們去猜吧。」
結束通話電話，中山拓也並冇有急著處理下一份檔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份剛列印出來的第三季度全球供貨報表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特彆是街機部門的Model2基板出貨量，和采購部那邊提交的元件消耗單，中間有著一道微妙的裂痕。
這裂痕不大，如果不仔細對比庫存週轉率，很容易被當作正常的生產損耗忽略過去。
但中山拓也太熟悉這種「損耗」了。
「小口桑。」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通話鍵，「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剛收到的深圳工廠排期表。」
兩分鐘後，小口久雄推門而入。
這位前世曾任職過世嘉社長副手此時還是一副精乾的執行者模樣，手裡總是夾著一本厚厚的記事簿。
「坐。」中山拓也把那份報表推到桌沿，「看出什麼了嗎？」
小口久雄掃了一眼那幾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數字，眉頭微皺：「Model2的音訊協處理器采購量比實際產出的整機多了5%。雖然良品率是個問題，但這損耗未免太高了。而且，這幾批本該發往橫濱組裝廠的視訊記憶體顆粒，在報關單上卡了三天，理由是「物流調配」。」
「物流調配？」中山拓也嗤笑一聲，從筆筒裡抽出一支菸，在桌麵上頓了頓，「怕是調配到華強北的櫃檯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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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口久雄臉色一變：「您的意思是，下麵的人在吃裡扒外？我馬上安排審計部—」
「停。」中山拓也擡手製止了他，「彆搞得那麼僵硬。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在製造業尤其適用。」
「特彆是在世嘉這套如此之長的產業鏈條上，更是無法避免。」
他點燃煙，深吸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接下來就是和索尼的肉搏戰。這時候搞大清洗，那是自斷臂膀。我要你去一趟華夏，不是去當包青天，而是去當監工。」
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珠三角的位置點了點。
「之前我默許九紋龍那邊搞複刻」，甚至讓那幾家代工廠接私活，是為了把蛋糕做大，攤薄我們的開模和采購成本。他們想賺點外快，想在當地搞好關係，甚至那幾個外派的主管想多撈點油水回日本買房，這些我都能忍。」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但我給他們肉吃，不是讓他們把我的鍋都端走的。之前《VR戰士2》和《速度與激情》的訂單堆積如山，北美那邊的街機廳天天催貨。結果他們告訴我產能不足？產能都去哪了？都變成那種貼著奇怪牌子的VCD和學習機了？」
小口久雄聽明白了。
老闆這是要敲山震虎。
「我明白了。我去現場，隻抓進度，不問緣由。」
「對。你去了之後，哪怕看見他們在車間裡烤紅薯也彆管，就死盯著出貨量。」中山拓也轉過身，眼神裡透著精明，「如果哪個環節掉鏈子，直接把缺口資料做成報表，送到寺內和波多野那兩位董事的桌上。彆說是誰出問題，就說是管理流程優化空間巨大」。那兩位是老江湖，看到資料自然知道自家的後院起火了，他們會自己去滅火，不需要我們做惡人。」
這招「借刀殺人」既保全了董事會的麵子，又能迅速解決問題。
「另外，」中山拓也走到小口久雄麵前，壓低了聲音，「那些外派的高管，拿著世嘉的高額補貼，在那邊過得是什麼神仙日子，我心裡有數。你到了那邊，替我帶句話給相關的負責人。」
「就說，世嘉能給他們體麵，也能讓他們體麵掃地。如果正規渠道的貨再敢拖延一天————」
中山拓也隨手掐滅了菸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九紋龍那邊最近正愁冇機會向我表忠心。他手底下那幫兄弟，對於誰在碼頭搞鬼，誰把貨櫃私自調包，可是比審計部查得清楚多了。
真要讓我動用那條線去查，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怕是就不止是損耗」那麼簡單了。」
小口久雄合上記事本，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出差，更是一次對整個供應鏈的「敲打」。
小口久雄把鋼筆插回西裝口袋，那本記滿了「重點關註名單」的筆記本被他慎重地收進公文包夾層。
既然中山拓也連九紋龍這種偏門路子都鋪好了，他要是再拿不出這本就該有的執行力，這副手的位置怕是坐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