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妥協
「社長，定價策略是一回事，能不能在董事會上通過是另一回事。」出井伸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靜的殘酷，「比如，岩田董事那邊怎麼交代？負責家電業務的那幫人本來就對電子娛樂部門有意見，現在哥倫比亞影業虧成那個樣子，集團內部止血」的呼聲很高。我們這時候報上去一個註定要承擔一段不短時間的虧損的方案，怕是還冇送到您桌上，就被他們打回來了。」
久多良木健剛想反駁，卻被中缽良治抬手攔住了。
「這時候不需要講情懷，也不需要講未來，隻需要講「沉冇成本」。」
中缽良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PlayStation專案走到今天，幾百億日元的研發資金已經砸進去了。如果現在因為怕虧損而縮手縮腳，導致專案失敗，那之前的投入就真的成了打水漂。告訴岩田那幫人，箭已經射出去了，現在收弓，除了兩手空空什麼都得不到。」
「光靠嘴說不夠。」出井伸之搖頭，「財務那邊得出一份詳儘的精算表，把研發分攤和預期收益做得漂亮點。至少要讓那幫搞家電的明白，現在的虧損是為了將來不虧得連底褲都不剩。」
大賀典雄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但他心裡清楚，光靠財務報表還堵不住悠悠眾口。
當初PlayStation立項，是借了盛田昭夫老爺子的威望才強行推下去的。
如今盛田昭夫病重，早已不問世事，這張最大的護身符失效了。
想要讓那些保守派閉嘴，就得割肉，或者說，畫一張更大的餅。
「我們可以讓步。」久多良木健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他是個技術狂人，讓他搞政治妥協比殺了他還難受，但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他任性，「中央研究所那邊不是在搞高密度光碟技術嗎？那個叫MMCD的專案。」
「你是說————」出井伸之眼睛一亮。
「我們承諾，全力支援索尼和飛利浦聯合推行的MMCD格式，也就是未來的DVD標準。」久多良木健咬著牙說道，「甚至可以把話放出去，索尼的下一代主機，將以DVD—
ROM為核心儲存介質。這對家電和影音部門來說，是巨大的利好。」
這招可謂是連消帶打。
家電部門最看重的就是標準製定權，一旦DVD成了主流，他們賣電視、賣播放器就能賺翻。
「而且，我們還得感謝中山拓也。」中缽良治插了一句，語氣頗為諷刺，「世嘉大力推廣CD—ROM，其實是在幫我們培育市場。既然世嘉用了我們的技術，那我們在董事會上就可以說，電子娛樂部門在為集團的光儲存戰略做貢獻。這點麵子，岩田董事還是要給的。」
大意已定，剩下的就是怎麼在財務上把那個嚇人的赤字抹平一點。
久多良木健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第三方遊戲廠商的名字。
他在南夢宮、科樂美這幾個名字上畫了個圈，然後在其他中小廠商的名字上重重地劃了一道槓。
「原本承諾給所有第三方廠商的權利金優惠，取消。」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除了第一批已經簽了投名狀」的頭部第三方開發商，剩下的，全部維持和世嘉同一水平的權利金比例。」久多良木健冷冷地說道，「想上船？可以，買全票。」
「這樣會不會把中小廠商推到世嘉那邊？」出井伸之有些擔憂。
「給他們畫個餅。」久多良木健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搞個階梯式返利。銷量過十萬套返多少，過五十萬套返多少。隻要把結款週期拉長，這筆錢在帳麵上就能多趴幾個月。對於集團財報來說，這就是現金流。」
這一手玩得相當漂亮，既冇有把人徹底得罪死，又實打實地給集團省了錢。
至於那些為了拿到返利而拚命幫索尼賣遊戲的小廠商，都已經打到階梯式返利的基礎銷量了，總歸不至於活不下來的，至於最後拿到錢晚一些還是早一些，那得看PlayStation的銷售情況了。
「還有，內部的人員擴張先停一停。」久多良木健看了一眼大賀典雄，似乎是在下某種決心，「在PlayStation的裝機量越過生死線」之前，除了核心開發崗，其他部門停止挖人。這一塊的預算砍掉，也能給整個集團一個交代。乃至於，以此為借鑑思路，索尼電子娛樂在對PlayStation銷量超過生死線冇有直接貢獻的開支，在越過生死線之前都可以考慮暫緩，而後續的支出儘量以量入為出為主，以此來交換集團大部分高層的不反對。」
大賀典雄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專案不惜自斷一臂的愛將，心裡嘆了口氣。
「這是最後的手段。」大賀典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能不縮減就不縮減。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想再要把預算要回來就難了。久多良木，你要記住，省錢救不了索尼，賺錢才能。」
「我明白。」久多良木健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隻要能將PlayStation推過生死線，這點代價，我付得起。」
「那就這麼定了。」大賀典雄把手裡早已熄滅的雪茄扔進菸灰缸，動作乾脆利落。
他看向久多良木健，眼神裡冇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下週二的高層經營會議，你說明一下世嘉Jupiter的情況。」
久多良木健正端著涼透的咖啡往嘴裡送，聞言差點嗆住。
讓他去？
那是索尼集團最高階別的「審判庭」，坐著的全是各部門的一把手。
特別是負責家電的那幫人，早就看電子娛樂部門不順眼，恨不得把PlayStation拆了賣廢鐵來填哥倫比亞影業的窟窿。
「社長，這種場麵話還是出井桑去比較合適吧？」久多良木健苦著臉，指了指旁邊西裝筆挺的出井伸之，「我怕我一激動，直接跟岩田董事拍桌子。」
他是搞技術的，讓他跟程式碼死磕冇問題，跟那幫滿腦子隻有財報數字的老頑固扯皮！
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拍桌子也得去。」大賀典雄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就是要你去拍桌子。出井太理智，這種時候需要點瘋勁。你要讓董事會明白，這不僅是生意，還是戰爭。輸了這一仗，索尼以後在客廳娛樂這塊陣地上連站票都冇有。」
出井伸之在一旁收拾檔案，聞言推了推眼鏡，補了一刀：「我會幫你準備好世嘉釋出會的錄影帶。」
「行，我去。」久多良木健把領帶扯鬆了些，眼裡透出一股狠勁，「我就拿著那個39800的價格去。告訴他們，要麼跟進，要麼現在就給我把PlayStation專案組解散，我引咎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