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世嘉學院
想到這裡，中山拓也回到自己的專務辦公室。
改革招聘隻是第一步，是為公司引入新鮮血液。
但公司內部這些已經僵化的思想，纔是更難啃的骨頭。
如果不能扭轉他們「一根筋」的思維定式，招再多宮本茂那樣的天才進來，也隻會被同化成流水線上的螺絲釘。
他點亮電腦螢幕，熟練地開啟了世嘉內部的電子佈告欄係統—BBS。
這套係統是去年公司接入網路後，順帶搭建的內部交流平台，還取了個頗為宏大的名字，叫「世嘉學院」，寓意是希望員工們能在這裡自由探討，共同進步。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中山拓也隨手翻了翻，最新的幾個帖子分別是「關於茶歇區本週點心調整的通知」、「第七開發組專案結束團建費用公示」、「技術課關於C語言函式庫更新的說明」——
整個版麵死氣沉沉，與其叫「學院」，不如叫「後勤與技術支援公告欄」更貼切。
真正關於遊戲創意、玩法設計的探討，幾乎為零。
這可不行。
中山拓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隨即開始敲擊。
他新建了一個帖子，在標題欄裡輸入一行字：「【專務辦公室通知】所有開發問題，今後請在這裡提問。」
寫完標題，他又在正文裡補充了幾句：「各位同仁：
為提高溝通效率，激發創意討論，自今日起，凡是與遊戲開發相關的疑問、想法、乃至對現有專案的批評，專務辦公室將不再進行一對一的閉門回復。
請各位將問題直接釋出在世嘉學院」BBS本版麵之下，加上【專務遊戲探討】的標籤。
我會親自查閱並回復。若問題涉及特定領域，我也會邀請相關負責人（比如街機硬體技術，會邀請鈴木裕先生）共同參與討論。
此舉旨在促進知識共享，活躍公司內部的創作氛圍。希望大家踴躍參與，暢所欲言。
另外，不要怕問題幼稚，冇有愚蠢的問題，隻有不敢挑戰常規的沉默。」
點選，傳送。
帖子發出去的瞬間，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最先看到帖子的，是第一開發部的程式設計師高橋。他正為一個程式BUG撓頭，BBS的在螢幕邊緣一閃而過的提醒讓他有些煩躁，本想隨手關掉，卻被那醒目的標題吸引了。
「【專務辦公室通知】——」
他逐字逐句地讀完，眼睛越睜越大，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拍在旁邊同事的隔板上。
「喂！快看BBS！中山專務發了個帖子！」
「發帖就發帖，你激動什麼，他又不是偶像明星。」同事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但還是順手點開了BBS。
幾秒鐘後，整個辦公區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椅子挪動聲和壓低了的驚呼。
「公開提問？專務親自回答？」
「開什麼玩笑，我要是問個蠢問題，豈不是全公司都看到了？職業生涯當場結束？」
「你看清楚，他還說會拉上鈴木裕那樣的技術高手——我的天，這跟當堂提問，班主任叫專業課導師一起來旁聽有什麼區別？」
一時間，各個開發部門的辦公室裡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這是專務要抓典型，作秀而已，有人則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彷彿有一雙眼睛在時刻審視著自己的工作。
風言風語很快就傳開了。
一些訊息靈通的人，從專務助理那邊旁敲側擊地打探到了內幕。
「聽說了嗎？就在昨天，專務把所有新晉開發組長的企劃案全都打回去了！」一個從茶水間回來的策劃壓低聲音，對圍過來的同事們說。
「全部？」有人不敢相信。
「一個不留！」那人比劃了一個「全砍」的手勢，「據說專務的原話是，保守、乏味、毫無亮點」，幸虧隻是通過助理轉達，如果是當著專務的麵，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此言一出，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專務這是對公司目前的創作能力極度不滿，所以才搞了這麼一出「公開課」！
他不僅僅是在改革招聘，更是在敲打公司內部的所有開發人員！
這個帖子不是一個簡單的通知，而是一份戰書，一份麵向全公司所有「一根筋」思想的戰書。
想通了這一層，再去看那個帖子，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句「冇有愚蠢的問題，隻有不敢挑戰常規的沉默」，此刻讀來，竟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一時間，整個「世嘉學院」的線上人數瘋狂飆升，幾乎所有開發人員都掛在那個帖子頁麵上，時不時地按著重新整理鍵。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專務辦公室發出的那篇帖子，像一尊佛像被供在「世嘉學院」的首頁，瀏覽量節節攀升，回覆數卻始終是那個尷尬的零。
整個開發部門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裝在認真工作，但每個人的電腦螢幕右下角，都留著BBS的視窗，眼睛時不時地就往那瞟一眼。
重新整理，還是0。
再重新整理，依舊是0。
「喂，你說——會不會有人發啊？」一個年輕的策劃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事，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誰聽見。
「誰敢當這個出頭鳥？萬一問的問題太蠢，被專務當場掛起來，以後還怎麼在公司混？」同事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實際上一個字都冇打進去。
「可專務不是說了嗎，冇有愚蠢的問題——」
「那是場麵話，你還真信啊？領導的話要反著聽，這是職場生存法則。
這種竊竊私語在各個角落髮生著。
大家的心情很複雜，既期待有人能打破僵局，看看這位年輕專務到底想乾什麼，又害怕那個打破僵局的人是自己。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沉默中，一個新回復的提醒，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螢幕上彈了出來。
「1」
那個刺眼的「0」終於變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數隻滑鼠不約而同地點選了重新整理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