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街機派的責問
會議結束後，拓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還冇等他放好會議記錄本，門就被敲響了。
來人是鈴木裕，這讓拓也頗感意外。
這位技術狂人，不是在街機開發室裡對著電路板和程式碼冥思苦想，就是在硬體實驗室裡除錯最新的圖形基板，像今天這樣主動找上專務辦公室，還是頭一遭。
「中山專務。」鈴木裕的稱呼有些生硬，顯然還不太習慣。
「鈴木桑，快請進。」拓也笑著起身，「我們之間不必這麼客氣。」
鈴木裕點點頭，卻冇有坐下，而是直接說明瞭來意：「明晚有空嗎？銀座有家相熟的懷石料理，想請你一敘。」
拓也的眉毛動了動。懷石料理？以鈴木裕的性格，找自己吃飯，地點多半會選在某個能喝到爛醉的居酒屋，而不是這種講究格調的地方。看著鈴木裕那張不善交際的臉上擠出的鄭重表情，拓也心裡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冇有點破，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啊，我也好久冇吃懷石料理了，正好嚐嚐那邊的手藝。」
次日傍晚，銀座，菊乃並分店。
拓也準時抵達，在侍者的引領下進入一間雅緻的包間。
拉開障子門，榻榻米上，鈴木裕已在席間等候，拓也的目光在桌上一掃，卻看到矮桌上卻擺著三套精緻的九穀燒餐具，
拓也心下瞭然，也不多問，安然入座，靜待正主登場。
兩人一邊品著茶，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鈴木裕手上最新的研究專案，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並不尷尬：
畢竟，在鈴木裕的世界裡，冇有什麼比聊技術更能表達善意了。
約莫一刻鐘後，門被輕輕拉開。
一位身形微胖、麵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脫下帽子，露出一張拓也十分熟悉的臉一一負責街機事業部的高橋董事。
拓也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高橋董事。」拓也微微欠身。
「中山君，不必多禮，讓你久等了。」高橋董事笑著回禮，順勢坐下，目光在拓也和鈴木裕之間轉了一圈，熟絡地與兩人寒喧起來，絕口不提正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間內的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融洽了不少。
高橋董事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子微微坐正，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
終於切入了正題：「中山君，董事會上的新戰略，我回去後思量了許久，確實是宏大精妙，令人佩服。隻是我反覆思量，這個戰略對會社各部門都有提振，唯獨對我負責的街機部門，助益似乎是最小的。不知你是否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的話音不高，彷彿不帶什麼情緒，問題卻是問得相當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拓也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是落在身旁的鈴木裕身上，這位技術大師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石佛，置身事外。拓也隨即又將視線轉回高橋董事。
高橋董事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詢問，坦然道：「鈴木君是我請來的。以他的才能和貢獻，進入董事會是遲早的事。今天請他來，一方麵是讓他提前瞭解情況，另一方麵，也是想讓中山君知道，我們街機業務的未來，離不開鈴木君。」
這番話，一方麵是抬高鈴木裕，另一方麵也是在不動聲色地向拓也展示街機派的實力與傳承。
拓也笑了笑，轉頭問鈴木裕：「鈴木桑，高橋董事有跟你提過我提出的ACGN戰略嗎？」
鈴木裕搖了搖頭：「「高橋董事隻是說，專務您會親自為我解惑。」
「好。」拓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將ACGN戰略的核心思路，即以IP為核心，進行動畫、漫畫、
遊戲、小說的跨媒體聯動開發的構想，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鈴木裕聽得極為認真，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待拓也說完，他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拓也專務，恕我直言，我和高橋董事有同樣的疑慮。」
「這回，我不賣關子了。」拓也放下酒杯，發出清脆的一聲，身體前傾，整個人的氣場為之一變。
「首先，ACGN整體產業的佈局，世嘉不可能從零開始，那太慢了。最快的方式是併購與合作。
世嘉在動漫、小說領域缺乏人才和底蘊，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頓了頓，環視二人，丟擲一個問題：「那麼，以兩位的眼光來看，放眼整個日本，哪個目標最合適？」
高橋和鈴木裕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高橋董事畢竟在商場沉浮多年，見多識廣，片刻後，他似乎有了點思路，試探性地開口：「莫非是—日升和萬代？」
「bingo。」拓也打了個響指，「高橋董事慧眼如炬。」
他解釋道：「日本ACG產業的很大一部分山頭，是以集英社、小學館以及白泉社為核心的一橋集團，那是我們動不了，也不該動的龐然大物，未來隻能是合作夥伴。」
「而在剩下的目標裡，同時擁有強大IP創作能力和成熟產業鏈的，日升與萬代的組合無疑是價值最高的。也是有可能被我們拿下的。」
「這兩家，短板恰恰是我們的長處一一頂尖的遊戲開發能力，以及覆蓋全球的發行渠道。」
「可是，」鈴木裕忍不住插話，顯得有些按捺不住，「即便收購了萬代，和我們街機部門又有什麼直接關係？他們的遊戲開發能力恕我直言，不值一提。」
拓也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高橋董事，我們自家的抓娃娃機，
去年的業績報告，我記得相當亮眼吧？」
「嗯？」高橋董事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電流擊中，瞬間抓住了什麼關鍵。
拓也的聲音不疾不徐地繼續響起：「日升手裡的高達、聖戰士丹拜因、重戰機這些IP，是男孩們的夢想。」
「而萬代手裡有什麼？他們有扭蛋機，有模型玩具，有無數種將IP變現的業務。」
「想像一下，當我們的抓娃娃機裡，獎品不止是女孩子們喜歡的玩偶，還有男孩子也喜歡的龍珠公仔和假麵騎士，當我們的投放娃娃機的商場裡，旁邊還放著各種最新最潮的扭蛋機。能把男孩和女孩一網打儘的生意那可不止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算的。」
「這些業務，技術含量不高，也不需要像遊戲基板那樣頻繁疊代，成本低廉，卻是源源不斷的現金奶牛。」
高橋董事的呼吸都為之一滯，試圖想像出拓也描繪的藍圖。
「不過，」拓也話鋒一轉，「現在萬代的市值正處於高位，硬上不是明智之舉，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他看著已經完全被自己思路吸引的兩人，將最後的計劃和盤托出：「所以，我的想法是，分兩步走。」
「第一步，我們先通過遊戲專案合作，與萬代和日升建立良好關係。時機成熟時，先設法拿下日升。」
「第二步，再通過少量股權置換，成為他們的重要股東，穩住他們，打消他們對我們收購日升的警惕。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什麼？」鈴木裕下意識地問。
「等他們犯錯。」
「中山專務就這麼有信心萬代會栽跟頭？」高橋董事皺著眉頭提出了這個計劃最大的關鍵。
拓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因為方代的根基，遠不如我們穩固。他們的業務模式相對單一，抗風險能力天然就弱。看看他們近幾年的投資，擴張**強烈，腳步卻虛浮得很。從86年慘敗的TV-JACK5000主機，到那個不倫不類的『萬代頻道」，都證明瞭一點一一他們有吞下市場的心，卻冇有那麼好的牙口，對自己能力的判斷更是錯得離譜。這樣的公司，不出錯纔是怪事。」
「這樣的公司，我們隻需要耐心一點，就一定能等到一個用最合適價格把它拿下的機會。」
包間內，鴉雀無聲。
高橋董事端著酒杯，手停在半空，眼神中原先的審視與試探，早已被驚嘆與震撼所取代。
這已經不隻是一份戰略構想了，而是一份清晰、縝密，甚至帶著幾分冷酷的狩獵計劃。
他原以為這年輕人隻是運氣好，打了場勝仗，今天才發現，對方的棋盤，早已畫到了整個日本，乃至全世界。
「受教了，中山專務。」過了好一會，高橋董事纔回過神來，向拓也端起酒杯。
「街機部門不會拖累中山專務的戰略。」
「嗬嗬，高橋董事謬讚了，還有賴街機部門的支援，還有鈴木桑。」拓也也舉起酒杯，還拉上了鈴木裕，三人痛快的乾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