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絕境求生------------------------------------------,光線越發昏暗,腳下的小徑幾乎被荒草吞冇。,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不見,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林間空蕩迴響。,抬手按住菲娜的手臂,示意她噤聲。“不對勁。”他低聲道,“這裡太安靜了。”,周圍灌木叢驟然晃動。,手持鈍刀與木棍,前後合圍,將兩人堵在了密林中央。,目光貪婪地掃過二人:“倒是警覺,可惜還是撞在了老子手裡。把身上值錢的、能吃的,全都交出來!”:“老大,這小丫頭細皮嫩肉的,要是乖一點,說不定還能……”,立刻將菲娜護在身後。,菲娜當即拔出短劍,擋在側麵。,隻能憑著本能勉強躲閃格擋,可傷勢未愈,力氣遠不如人。,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肩頭,緊接著,刀刃劃破空氣直逼而來。。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視野驟然發黑。
下一刻,周遭的嘶吼、風聲、兵刃碰撞聲,全都徹底沉寂下去。
再次睜眼時,周遭還是那片昏暗密林,風聲、腳步聲,一切都和剛纔一模一樣。
淩夜僵在原地,心口重重一沉。
死亡回溯,還是不受控製地觸發了。
身旁的菲娜見他突然站住,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不走了?”
淩夜冇解釋,也來不及解釋。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彆問,跟我往這邊跑。”
不等她反應,淩夜已經拉著她折進一旁更茂密的樹叢,腳步又快又急。
他什麼也做不了,打不過,擋不住,隻能逃。
身後很快傳來灌木被粗暴撥開的聲響,伴隨著匪徒凶狠的喝罵,一路追了過來。
淩夜攥著菲娜的手越收越緊,隻知道拚命往前跑,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這一次,他不想再死一次。
更不想讓菲娜,再看見那樣的場麵。
兩人在密林裡跌跌撞撞地狂奔,枯枝劃破衣衫,樹根不斷絆著腳步。
菲娜被他拽著,雖不明狀況,卻也一聲不吭地全力跟上。
身後的怒罵與追趕聲越來越近,粗重的喘息幾乎要貼到後背。
淩夜心裡很清楚,以他現在的身體,再這麼跑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往這邊!”
他猛地拐進一片藤蔓交錯的狹窄夾縫,試圖用茂密的植被暫時遮擋身形。
可下一秒,身後便傳來匪徒踩斷樹枝的脆響。
“在那兒!彆讓他們跑了!”
追兵轉瞬即至,退路再次被堵死。
淩夜下意識把菲娜往身後藏了藏,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乾。
冇有退路,冇有餘力,這一次,他甚至連掙紮的機會都快要冇有了。
刀疤臉帶著人很快圍了上來,臉上掛著戲謔又殘忍的笑。
“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小崽子,體力倒是不錯。”
淩夜把菲娜護在身後,手心全是冷汗。
他冇有再動,也冇有辦法再動,隻是死死盯著眼前幾人,做好了硬挨的準備。
菲娜悄悄把短劍握在手裡,指尖微微用力。
一個匪徒率先衝上來,一棍橫掃。
淩夜咬牙側身躲開,可另一個人已經繞到側麵,一棍砸在他後腰。
劇痛炸開,他踉蹌著差點跪倒在地。
菲娜立刻上前一步,短劍直刺逼退那人,卻也瞬間吸引了另外兩人的注意。
淩夜看得心頭一緊,強撐著撲過去想護住她,可身體實在跟不上意識。
混亂之中,一把短刀狠狠紮進他的側腹。
溫熱的血瞬間浸透衣料。
視野再次被黑暗吞冇。
淒厲的慘叫從耳邊傳來,但淩夜已經無暇顧及是何變故。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熟悉的密林光影重新落回眼底。
淩夜猛地喘了口氣,站在原地,肩背還殘留著方纔被棍棒擊中的鈍痛。
他又回到了被追殺之前,一切都還冇發生。
菲娜被他突如其來的異樣弄得一怔:“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這一次,淩夜冇有任何猶豫,也不再試圖逞強。
他一把拉住菲娜的手腕,聲音沉得發緊:“跑,現在就跑!彆回頭!”
不等菲娜多問,兩人已經一頭紮進了茂密樹叢。
他憑著上一輪死亡前的記憶,專挑藤蔓密集、地勢崎嶇的死角鑽,腳步急促卻方嚮明確。
身後很快就炸開了匪徒的怒罵聲。
“人呢?!剛纔還在這兒!”
“追!彆讓這兩個小東西跑了!”
雜亂的腳步聲緊追不捨,棍棒敲打枝葉的聲響越來越近。
淩夜心裡清楚,單純逃跑撐不了多久。
他傷勢未愈,體力有限,再加上還要顧及菲娜,遲早會被再次圍住。
菲娜被他拉著狂奔,氣息微亂,卻依舊穩穩握著腰間短劍,時刻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隱約傳來水流聲響。
淩夜眼神一動,立刻改變方向,拽著菲娜朝溪流奔去。
他發現溪流下遊有一處狹窄的石縫,或許是唯一能暫時藏身的地方。
可身後的匪徒已經逼近,一道凶狠的喊聲刺破林間:
“在那邊!快攔住他們!”
淩夜心頭一沉。
這一次,他必須賭一把。
賭速度,賭地形,賭菲娜的應變,也賭……自己不會再死在那把冰冷的短刀之下。
兩人衝到溪邊,溪水不寬卻流速湍急,兩岸怪石嶙峋。
淩夜幾乎冇有思考,拽著菲娜就往亂石堆裡鑽,想藉著遮擋繞到匪徒視線盲區。
但刀疤臉幾人已經抄近路堵了過來,這次不再留手,四五把刀棍齊齊逼來。
“還想跑?給我廢了他!”
淩夜把菲娜往石縫裡一送,自己轉身正麵迎了上去。
他冇有武器,隻能用手臂格擋,鏽刀瞬間在他小臂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菲娜看得心緊,握著短劍從石後衝出,精準刺向離淩夜最近的匪徒。
那人吃痛後退,可另外兩人立刻纏住了她。
刀疤臉抓住空隙,短刀直刺淩夜心口。
淩夜瞳孔驟縮,想躲,身體卻因失血和疲憊慢了一拍。
冰冷的刀鋒再次刺入身體。
劇痛席捲而來,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墜入黑暗。
淒厲的慘叫如上一個輪迴一樣如約而至,但淩夜此時也冇有心思去得知原由。
熟悉的窒息感散去,淩夜驟然回神。
依舊是那條荒徑,依舊是安靜得詭異的密林,菲娜就在他身邊,一切都回到了匪徒圍堵之前。
又一次重來。
他甚至不用細想,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伸手按住菲娜的後背,壓低聲音急促到發啞:
“蹲下來,彆出聲,跟著我貼樹根走。”
菲娜雖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壓低身形,短劍悄然握在掌心。
淩夜憑著前幾次慘死的記憶,帶著她貼著茂密灌木叢一點點挪動,避開匪徒必定埋伏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向側麵那條佈滿荊棘的窄路。
冇過多久,前方灌木叢猛地晃動,刀疤臉幾人如期竄出,在原本的路徑上四處掃視,罵罵咧咧。
“人呢?剛纔明明在這附近!”
“分頭找!今天非得把那小子和小丫頭抓住不可!”
淩夜屏住呼吸,拉著菲娜緩緩退入荊棘深處,尖刺劃破衣料和麵板,他卻絲毫不敢動彈。
直到匪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脫力。
可還冇等兩人緩過片刻,林間另一側,又傳來了更為低沉、充滿惡意的腳步聲。
這一次,不止是人。
混雜在腳步聲裡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不是匪徒,是比人更危險的東西。
那股腥氣越來越濃,不像是野獸,更帶著一絲腐臭,聽得人頭皮發麻。
淩夜瞬間繃緊了神經,一把將菲娜按在更粗的樹乾後,示意她絕對不要亂動。
前有劫匪,後有未知的凶險,這林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吃人。
不遠處傳來匪徒驚慌的怒罵,緊接著就是淒厲的慘叫,短短幾聲便戛然而止。
這和前幾次輪迴的慘叫一模一樣。
菲娜臉色發白,緊緊攥著短劍,大氣都不敢喘。
淩夜心臟狂跳。
他能隱約聽到枝葉被撥開的聲響,沉重、緩慢,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下一秒,一道扭曲的黑影從樹後緩緩探出。
身形似犬非犬,皮毛脫落,露出暗紅的血肉,雙眼泛著詭異的灰光,嘴角滴落腥臭的黏液。
是魔化野獸。
它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氣息,緩緩轉頭,對準了他們藏身的方向。
淩夜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匪徒他尚且能靠輪迴躲一躲,可麵對這種東西,他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黑影低嚎一聲,猛地撲了過來。
淩夜下意識將菲娜死死護在懷裡,閉上了眼。
尖銳的利爪撕開衣衫,劇痛瞬間穿透全身。
黑暗毫無懸念地降臨。
眼前重新亮起時,淩夜連呼吸都在發顫。
一遍又一遍的死亡,一遍又一遍的劇痛,他的神經快要被這無儘輪迴磨碎。
菲娜察覺到他不對勁,輕聲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淩夜冇回答,隻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灌木叢——前幾次,匪徒就是從那裡衝出來的。
而再遠一點的密林裡,藏著連匪徒都能瞬間撕碎的魔化野獸。
不能逃,不能打,不能等。
逃,會被匪徒追到圍剿死;
打,會被匪徒原地圍剿死;
等,會被匪徒出來圍剿死;
甚至拖久一點,連魔物都會過來。
魔物?
淩夜靈機一動。
他猛地抓住菲娜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又極穩:
“等會兒我喊跑,你就往西邊那棵歪脖子老樹後麵躲,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彆出來。”
菲娜點點頭,握緊了短劍。
淩夜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不躲了。
幾乎在同一瞬,匪徒如期從灌木叢裡撲出。
淩夜不退反進,猛地撿起腳邊一塊尖銳石頭,徑直朝著刀疤臉衝了過去。
“找死!”
刀疤臉揮刀就砍。
淩夜憑著數次死亡記熟的招式,險之又險地偏身躲開,石頭狠狠砸在對方手腕上。
短刀“噹啷”落地。
可剩下四人瞬間圍了上來,棍棒齊下。
淩夜咬牙硬扛了兩下,鮮血從額頭流下,視線開始模糊。
他故意且戰且退,一步步把幾人引向魔物出現的方向。
菲娜已經躲好,隻要再拖片刻……
刀疤臉氣急敗壞,掄起一根粗棍,狠狠砸向淩夜後腦。
黑暗再次來臨。
但這一次,淩夜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他已經記熟悉這條路了。
下一輪,他知道該怎麼活。
再次睜眼,淩夜冇有絲毫停頓。
劇痛還殘留在神經裡,可他眼底隻剩一片冷靜到可怕的篤定。
他轉頭看向菲娜,語速快而清晰:
“等下我引他們往東北方向去,你趁機往西邊那棵歪脖子樹後麵躲,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彆出來。”
菲娜看著他異常堅定的眼神,冇多問,隻輕輕“嗯”了一聲。
淩夜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小路中央,撿起一塊鋒利的石片握在手裡。
下一秒,匪徒如期竄出。
不等他們開口,淩夜直接揚聲挑釁:“想要錢?來追我啊!”
刀疤臉勃然大怒:“抓住他!我要打斷他的腿!”
五人立刻一窩蜂追了上去。
淩夜仗著對路線的熟悉,專挑崎嶇難行的地方跑,精準地把所有人引向那片魔化野獸出冇的區域。
很快,前方林間傳來低沉的嘶吼。
那股令人作嘔的腥氣再次瀰漫開來。
匪徒們腳步一頓,臉色瞬間發白:“什麼東西?!”
淩夜卻在此時猛地轉身,藉著樹木掩護驟然折返。
等刀疤臉幾人被突然撲出的魔化野獸纏住,慘叫連連時,他已經一頭紮進西邊那棵歪脖子樹後。
菲娜立刻起身。
淩夜拉住她,頭也不回地朝著密林更深處快步離去。
身後的嘶吼與慘叫漸漸遠去。
兩人一路沉默狂奔,直到徹底遠離那片死亡之地,纔敢靠著樹乾大口喘息。
淩夜渾身冷汗,手臂不住發抖。
不是害怕,是無數次死亡留下的本能震顫。
菲娜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聲道:
“你……剛纔很奇怪。但是,謝謝你。”
淩夜抬頭看向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這一次,他冇有死。
這一次,他真的護住了她。
這片密林深處,本就遊蕩著不少被魔氣侵染的野獸,隻是它們極少靠近外圍小路。除了第一次被匪徒原地圍殺,後麵幾次的打鬥聲和追逐聲都把魔獸吸引過來了,隻是他第二次第三次未能倖存至魔獸降臨,故而隻聽到慘叫卻不知何故,直到第四次後才發現這一決定命運的關鍵。
但這次終究隻是僥倖過關。
而魔王陰影籠罩的世界,纔剛剛在他麵前,露出一角猙獰。
身後的慘叫與嘶吼終於徹底淡去,暮色也一點點壓了下來。
淩夜帶著菲娜一路不敢停歇,直到天色徹底暗透,纔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停住腳。
這裡已經遠離了方纔的是非地,周遭安靜得隻剩下蟲鳴與風吹樹葉的聲音。
“先在這裡過夜吧。”
淩夜聲音還有些發啞,數次死亡帶來的疲憊像沉石一樣壓在身上。他靠在岩壁上,才發現自己整條胳膊都在微微發顫。
菲娜點點頭,四下檢視了一圈,確認暫時安全,便撿來一些乾燥的枯枝,在空地中央攏起一小堆火。
橘色的火光跳動著,驅散了林間的陰冷,也讓兩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淩夜望著火苗出神。
火劈啪響了一聲。
菲娜把短劍放在手邊,輕聲道:“你好像……很清楚這裡的危險。”
淩夜沉默片刻,冇有抬頭,隻是望著跳動的火焰。
他冇法解釋死亡回溯,也冇法說自己已經死了好幾次。
隻能輕輕應了一句:
“隻是猜的。這種林子,夜裡不會太平。”
匪徒已經解決了,可這漫漫長夜,還有數不清的魔化野獸在暗處徘徊。
淩夜立刻站起身,神色緊繃。
“不能待在地麵,快,上樹。”
菲娜也不多問,抓起短劍便跟著他來到一旁一棵枝繁葉茂的高大古樹下。樹乾粗壯,分叉低矮,正好適合藏身。
淩夜先托了她一把,看著她利落翻上粗壯的橫枝,自己才緊跟著爬上去,兩人選了一處被濃密樹葉包裹的位置坐下,剛好能隱蔽身形,又能俯瞰四周。
下方的火堆還冇完全燃起,淩夜直接用樹枝撥散了火星,隻留一點餘溫,不留下任何顯眼的光亮。
夜色徹底籠罩密林,四下漆黑一片,隻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
淩夜始終冇敢閤眼,靠著樹乾靜靜守著。菲娜也隻是偶爾閉目養神,手始終冇有離開過短劍。兩人就這麼在茂密的枝葉間,一動不動地熬過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微白時,林間的霧氣慢慢散開,夜間出冇的魔化野獸徹底退回了密林深處。
淩夜輕輕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四肢。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確信,村長的勸告字字真切。這片密林裡遍佈魔物和匪徒,實在萬分凶險。
“天亮了,應該安全了。”他低聲對菲娜說。
兩人小心翼翼順著樹乾滑落到地麵,晨露打濕了衣角,帶著一絲涼意。
一夜無眠,又經曆了數次死亡與緊繃的對峙,淩夜臉色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