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依著趙誌敬的計劃,縱使焰玲瓏武功高他一籌,他亦能仗著遁地奇術從容脫身,屆時劉必成的人馬與回援的老頑童便可收網擒敵。
豈料人算不如天算,那柄“赤練吻”短刃之上,竟被付寒鬆暗中淬了劇毒!
若非劉必成來得及時,洛雲飛又捨命相護,拖延了片刻,他趙誌敬此刻怕已成了黑風盟的階下囚。
饒是如此,他此刻境況依舊兇險。
尹誌平與月蘭朵雅風塵僕僕趕回小院時,正撞見老頑童周伯通一手抵在趙誌敬背心靈台穴,一手按在洛雲飛後心命門,將自身那沛然莫禦的渾厚先天真氣,化作兩股暖流,源源不絕渡入二人體內。
老頑童那張慣常嬉笑無忌的臉上,此刻也少見地籠上了一層凝重。
見尹誌平歸來,對他點了點頭。
尹誌平會意,對月蘭朵雅道:“月兒,護法。”隨即盤膝坐下,替換老頑童,雙掌抵住其背心,體內精純渾厚的“寒焰真氣”緩緩渡入。
隻見尹誌平雙掌一者泛起淡淡冰藍寒氣,一者騰起赤紅灼熱氣流,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真氣竟在他精妙控製下,緩緩注入趙誌敬體內。
冰藍寒氣所過之處,趙誌敬體內肆虐的陰寒劇毒如遇剋星,蔓延之勢頓時一緩;而赤紅灼熱氣流轉而跟進,如同烈焰焚原,將那些被寒氣暫時凍結壓製的毒素一絲絲灼燒、驅散。
這正是“寒焰真氣”之妙用,陰陽相濟,剛柔並生,對驅毒療傷有奇效。隻是此法極耗內力,且需對真氣操控達到入微之境。尹誌平全神貫注,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然而,就在寒焰真氣將趙誌敬體內大半毒素逼至左臂,即將一鼓作氣驅出之時,異變陡生!
趙誌敬體內深處,一股中正平和的沛然真氣,與一股灼熱靈動、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奇異力量,竟自發湧現,與他渡入的寒焰真氣隱隱形成抗衡之勢,更將剩餘那部分最為頑固的陰寒毒素迅速包裹、吞噬、化散!其速之快,遠超寒焰真氣驅毒之效!
原來趙師兄身負“大無相功”與“金蠶蠱”,大無相功神妙無方,有遇強則強、遇毒則抗的玄異特性,隻要無法將宿主一擊致命,其真氣便會自發抵禦、化解外來侵害;而那“金蠶蠱”更是百毒剋星,此刻得寒焰真氣相助,緩過勁來,立刻開始瘋狂吞噬殘餘毒素反哺己身。
兩者合力,竟將這致命奇毒視作了大補之物!
反倒是洛雲飛,雖隻中刀鋒擦過的餘毒,既無“大無相功”護體,亦無“金蠶蠱”這等異寶傍身,毒素雖淺,卻如附骨之疽,在其尋常經脈中肆意蔓延。尹誌平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將寒焰真氣化作涓涓細流,一點點為他滌盪經脈,驅除毒質,所耗心力,竟比救治趙誌敬時還要多上幾分。
約莫一炷香功夫,尹誌平方纔緩緩收功,長籲一口氣,臉色略顯疲憊,但眼神卻依舊清澈。再看趙誌敬,臉上青黑之氣已褪去大半,呼吸也平穩了許多,隻是依舊昏迷未醒。
“尹道長,你們那邊情況如何?可曾探得重陽宮訊息?”劉必成問道。
尹誌平與月蘭朵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尹誌平嘆了口氣,將二人潛入終南山,遭遇埋伏,發現黑風盟已徹底掌控重陽宮外圍,遇到金輪法王蒙古三傑,以及被一神秘黑衣人偷襲等事,簡要說了一遍。
“那黑衣人武功極高,身法詭異。”尹誌平心有餘悸道,“看來黑風盟此次所圖甚大,背後恐有更強勢力支援。”
劉必成臉色愈發陰沉:“果然如此。看來那付寒鬆並非主事之人,背後另有黑手。”
尹誌平眉頭緊鎖:“付寒鬆呢?可曾擒住或擊殺?”
劉必成眼中閃過一絲歉意:“那廝狡猾得很,見事不可為,便想趁亂逃走,被我與周老前輩聯手截住。一番激戰,已將其擊殺於鎮外三裡處的鬆林。”
趙誌敬此時恰好悠悠轉醒,聽到劉必成之言,虛弱地咳嗽兩聲,聲音沙啞道:“付寒鬆……死了?也好……咳咳……隻是沒想到,那娘們的刀上,竟被下了這般劇毒……若非誌平你及時趕回,我這條命,恐怕真要交待在這裏了……”
尹誌平扶住趙誌敬,勸慰道:“師兄吉人天相,必有後福。隻是此地不宜久留。黑風盟既已察覺我等行蹤,付寒鬆又斃命於此,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需速速轉移,從長計議。”
劉必成聞言,立刻躬身抱拳,神色肅然,壓低聲音勸道:“尹道長所言極是。黑風盟此番來勢洶洶,手段狠辣詭譎,更有神秘高手坐鎮,此地已成險地。您萬金之軀,身係……身係重大,實不宜在此與彼輩纏鬥涉險。不若暫且撤離,避其鋒芒,待傷勢痊癒,再調集更多人手,徐圖後計,方是萬全之策。”
趙誌敬在尹誌平與劉必成的攙扶下勉強站起,環視了一圈院中眾人,沉聲道:“劉大哥所言不錯。黑風盟已知我與朝廷關係,接下來必會窮追猛打。然,重陽宮乃我師門所在,師長同門皆陷於敵手,我趙誌敬,豈能因一己之危而棄之不顧?”
他頓了頓,蒼白臉上浮現一抹堅毅之色:“況且,焰玲瓏與張凝華雖為敵手,但……終究與我有過一段孽緣。讓趙某在女人麵前退縮,苟且偷生,我做不到!我意已決,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救出師尊師伯,清理門戶!”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若是從前的趙誌敬,審時度勢,趨利避害,定會選擇暫避鋒芒,以圖後舉。
可今夜焰玲瓏刀上那幾乎奪命的劇毒,讓他心頭那點舊情徹底化為冰渣,更激起了骨子裏的狠厲與逆反。
加之李存孝墓中那詭譎幻境所預示的、看似無可更改的宿命,反在他心底催生出一股桀驁——天命要我死?我偏不信!既然橫豎難逃,不如放手一搏,死中求活,更要讓那些算計他的人付出代價!
劉必成見他態度堅決,知勸也無用,隻得道:“趙道長高義,劉某佩服。既如此,劉某願率所屬,聽候差遣,共赴重陽宮!”
尹誌平亦道:“師兄所言極是。全真教乃我等根基,豈容邪魔外道肆意踐踏?隻是敵暗我明,敵眾我寡,強攻絕非上策。
適才我與月兒探查,發現黑風盟雖掌控了重陽宮外圍,但宮內似乎並無大隊人馬駐紮痕跡,巡邏守衛也多有鬆懈之處,不似重兵把守之象。我懷疑,師傅他們可能並未被囚在重陽宮內,或是被關押在宮中某處隱秘所在。我們或可另闢蹊徑,暗中潛入,查探虛實,再謀救人之策。”
趙誌敬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師弟所言有理。敵情未明,不可貿然行事。眼下首要之事,是尋一安全之處,為我等療傷休整,再從長計議。劉大哥,附近可有隱蔽之所?”
劉必成略一思索,道:“由此往東南二十餘裡,有一處荒廢的山神廟,地處偏僻,人跡罕至,可作為暫時棲身之所。”
“好,事不宜遲,即刻動身。”趙誌敬果斷下令。
眾人簡單收拾,熄滅火燭,抹去痕跡,攙扶著傷者,趁著夜色未退,悄然離開了這座經歷了連番激戰的小鎮客棧。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個時辰,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客棧周圍。為首一人,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之中,連麵目都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下,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身形高瘦,靜靜立於殘破的院牆之上,夜風吹動鬥篷,獵獵作響,卻帶不起他周身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彷彿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如果尹誌平在這裏,肯定會認出他就是在高牆下偷襲之人。
在他身後,焰玲瓏垂首而立,臉色蒼白,身上還帶著激戰後的傷痕與塵土。再往後,是十餘個同樣黑衣蒙麵、氣息陰冷精悍的黑風盟精銳殺手,人人眼中精光閃動,顯然皆是好手。
鬥篷人沉默地掃視著院中打鬥的痕跡,他的目光在焰玲瓏身上停留片刻,雖未發一言,但那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卻讓焰玲瓏心頭一緊,後背寒意陡生。
焰玲瓏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低頭道:“屬下辦事不力,未能擒下趙誌敬,反折了付舵主,請尊使責罰。”
鬥篷人沉默片刻,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付寒鬆,咎由自取。”言語簡短,卻讓焰玲瓏心中更是一凜。
鬥篷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毫無重量的枯葉,飄然向終南山方向掠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焰玲瓏及一眾黑風盟殺手不敢怠慢,紛紛展開身法,緊隨其後,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小鎮重歸寂靜,隻有夜風拂過殘破院落,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輕響,似在訴說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距離小鎮東南二十餘裡,荒山深處,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宇不知建於何年,早已殘垣斷壁,蛛網塵封,唯正殿神像雖彩漆剝落,卻依舊巍然端坐,沉默地注視著下方這群不速之客。
尹誌平、月蘭朵雅、劉必成等人已簡單處理了傷口,圍坐在一堆剛剛升起的篝火旁。火光跳動,映照著眾人或疲憊、或凝重、或憂心忡忡的麵龐。
唯有老頑童周伯通,盤腿坐在火堆旁,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裏嘟囔著:“哎呀呀,又是打架又是中毒,又是鑽樹林子,可把老頑童累壞啦!不想了不想了,天塌下來也得先睡覺!”
說罷,竟也不管地上塵土,身子一歪,靠著半堵破牆,腦袋一耷拉,不多時便響起了震天的鼾聲,在這寂靜的破廟裏顯得格外突兀,倒也沖淡了幾分凝重的氣氛。
就在眾人沉默思索對策之際,尹誌平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廟門外,似乎有一道白影一閃而過,快如鬼魅,若非他目力極佳,幾乎要以為是錯覺。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麵上不動聲色,對月蘭朵雅及眾人道:“坐得久了,有些氣悶,我出去透透氣,順便檢視一下四周動靜。”
月蘭朵雅不疑有他,隻是關切地看了一眼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囑咐道:“小心些,莫要走遠。”
尹誌平點點頭,緩步走出破廟殘破的山門。夜風拂過山林,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他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的黑暗。
果然,在左側一片稀疏的樹林邊緣,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次一閃而沒,月光下,衣袂飄飄,恍若謫仙。
這一次,尹誌平看得更真切了些,心頭那絲微弱的希望之火猛地燃燒起來。是她?真的是她?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他不再猶豫,身形微晃,已如一陣清風,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那白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追蹤,非但沒有停下,反而也驟然加速。她的輕功靈動飄逸,不似凡俗,在崎嶇的山林間縱躍如飛,兩人一前一後,一白一灰,在月夜下的山林中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追逐。
尹誌平提氣急追,將輕功催到極致,卻始終無法拉近距離,那白影始終在他前方十數丈外,若即若離,彷彿在刻意引導著他。
直追出數裡之遙,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月光如水銀瀉地。
前方那白影終於停了下來,輕盈地落在一株古鬆橫逸而出的粗大枝椏上,背對著尹誌平,白衣勝雪,長發如瀑,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靜立不動,彷彿與這月夜、古鬆、山林融為一體,美得如同一幅畫卷,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高清冷,讓人不敢褻瀆。
尹誌平在數丈外停住腳步,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激蕩的心緒。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無數念頭、疑問、期盼、恐懼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喉頭髮乾,嘴唇微顫。最終,所有的情緒化為一聲壓抑了太久、帶著無盡思念與不確定的沙啞低喚,在這寂靜的月夜山林中輕輕響起:
“龍兒……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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