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是了!那晚的細節,那抹刺目的紅,她當時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強忍痛楚的悶哼,自己事後的慌亂與笨拙的關懷,去鎮上買那些婦人用的東西時店家那古怪的眼神……這些點點滴滴,隻有當事的兩人知曉!
焰玲瓏縱使聽過描述,也絕不可能如此細緻,更不可能模仿出張凝華當時那份混合著痛楚、羞怯與某種決絕的複雜眼神!
趙誌敬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艙壁上,才勉強止住退勢。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凝華,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又像是瀕死的野獸在絕望掙紮。
“不……不對!”他嘶啞地低吼,聲音因激動而扭曲,“是焰玲瓏告訴你的!一定是!你們是同夥,她自然會把這些細節告訴你,讓你來騙我!對,就是這樣!”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聲音卻越來越沒有底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你是襄陽分舵舵主,你是折磨我、羞辱我的妖女!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和我……哈!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張凝華靜靜地看著他癲狂否認的模樣,眼中那絲憐憫漸漸化作了無奈,甚至還有一絲自嘲般的苦澀。是啊,換做自己,恐怕也難以接受。
前一刻還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仇敵,下一刻卻告訴自己,那無數個夜晚纏綿繾綣、肌膚相親的人就是她?這比單純的欺騙,更令人難以承受,也更令人……難堪。
“我知你難以接受。”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得知玲瓏是黑風盟嵩山舵主‘毒蛇’,已讓你方寸大亂。如今再告訴你,夜裏與你同床共枕、行夫妻之實的,是你曾恨得咬牙切齒、親手摺辱過你的襄陽舵主……這確實,太過殘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誌敬劇烈起伏的胸膛,緩緩道:“你恨我,厭我,覺得我心思歹毒,麵目可憎,這我都知曉。但有些事,是騙不了人的。”
她的聲音更輕,更柔,卻字字清晰,敲打在趙誌敬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搖搖欲墜的心房上。
“你每次……從背後擁著我時,”張凝華的聲音幾不可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臉上也泛起極淡的紅暈,但目光依舊坦然地望著趙誌敬,“你的手掌,總喜歡……流連在我腰臀相接之處,說那裏……豐腴柔軟,最是讓你愛不釋手。”
趙誌敬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還有,”張凝華微微側過臉,露出一段白皙的頸項,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歡好時的淡淡紅痕,“你情動之時,總愛……在我耳邊低語,氣息灼熱,有時……還會輕輕嚙咬我的耳垂,說我那裏……最是敏感。”
趙誌敬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迅速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那些隻有深夜無人、帳暖香濃時才會有的私密情態,那些連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記起的、源自本能的親昵小動作,此刻被張凝華用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羞怯的語氣說出來,其衝擊力,不啻於驚雷炸響在耳邊!
不……這還不夠!焰玲瓏也可能通過觀察或者猜測……
“還有昨夜,”張凝華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但艙內寂靜,眾人又都凝神聽著,竟也能勉強聽清,“我……我受不住時,情急之下,咬了你的肩膀……咬得似乎重了些。你左肩靠近頸側那裏,現在應還有痕跡未消罷?”
趙誌敬如遭電擊,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隔著衣物,他似乎都能感覺到那處肌膚傳來隱隱的刺痛和……昨夜那極致的歡愉與失控。今晨更衣匆忙,他並未細看,但此刻經她一提,那被咬時的戰慄與酥麻感,竟無比清晰地湧上心頭!
“至於你最近……”張凝華的目光在他腿上掃過,帶著一絲瞭然,“苦練腿功,筋肉比月前結實許多,線條也硬朗了……所以,你昨夜……我受不了才選擇用……”
“夠了!!”趙誌敬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打斷了張凝華的話。他再也無法聽下去了!
這些細節!這些隻有最最親密、肌膚相親、耳鬢廝磨之間才能知曉的身體秘密、情動習慣、乃至床笫間最隱晦的感受與變化……焰玲瓏如何能知?如何能描述得如此精準、如此……真實?
除非,除非眼前這個被繩索捆綁、曾被他視為生死大敵的女子,真的就是那些夜晚,在他身下婉轉承歡、與他共享極致歡愉與溫存的那個人!
原來那些讓他沉醉的柔情蜜意,那些讓他憐惜的嬌羞輕顫,那些讓他瘋狂的緊緻包裹……都不是對著那個他以為的、柔弱善良的“蘇青梅”,而是對著這個曾將他折磨得涕泗橫流、讓他恨之入骨的“妖女”張凝華!
他身子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旋轉、顛倒。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堅持,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踐踏。
他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付出真心去愛的,是條毒蛇;他恨之入骨的,卻是他真正的枕邊人。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多麼……荒唐!
“哈哈哈……哈哈……呃……”他靠著艙壁,緩緩滑坐在地,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不是欺騙……或者說,不僅僅是欺騙。
是比欺騙更殘忍的真相——他捧出一顆真心,小心翼翼嗬護的“青梅”,對他隻有利用和厭惡,甚至不願親自與他親近,要找一個替身。
而他以為是替身的、恨之入骨的“妖女”,卻在那一個個夜晚,承受著他的索取,甚至……可能真的對他動了情?
這算什麼?這他孃的到底算什麼?!
趙誌敬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緊接著是冰寒刺骨的絕望與自我厭棄。
他想起自己對“青梅”的百般溫存、千般承諾,想起自己為了她與劉必成爭執、甚至不惜頂撞尹誌平……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那些沾沾自喜的嗬護,此刻全都化作了最辛辣的諷刺,狠狠地抽打在他臉上。
他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自以為覓得了真愛。不,他連被玩弄的資格都隻是間接的!人家連親自下場都嫌臟!
張凝華靜靜地看著他癲狂痛苦、自怨自艾的模樣,眼中那抹複雜的神色不斷變幻。看著他因極度的羞辱和自鄙而瀕臨崩潰的樣子,她心底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似乎被輕輕刺了一下。
這個男人,是可恨的,迂腐、自大,曾是她計劃中的棋子、折辱的物件。可偏偏也是這個男人,在那些黑夜裏,給過她不曾有過的溫暖與……珍視。
他對“蘇青梅”的百般嗬護,那些笨拙卻真誠的情話,那些小心翼翼的觸碰,甚至因誤傷她(初夜血跡)而自責跑遍小鎮去買紅糖薑塊的傻氣……那些畫麵,此刻竟無比清晰地浮現。
看著他此刻如喪家之犬般的頹唐,張凝華鬼使神差地,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氣音般說道:“其實……你也未必就那麼差勁。玲瓏她……並非全然看不上你。”
趙誌敬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驟然聚焦,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張凝華咬了咬下唇,既然開了口,便索性說了下去,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傳入趙誌敬耳中:“她之所以……始終不肯真的與你同房,並非完全因為厭惡你這個人。而是……她身中一種極為陰損的……‘鎖陰咒’。此咒陰毒無比,中咒者需保持元陰之體,一旦破身,陰毒便會反噬,更有性命之憂。她……她也是身不由己。否則,以你的……條件,也未必輪得到我……”
她本意是想安慰趙誌敬,告訴他並非毫無魅力,甚至焰玲瓏也“身不由己”,想以此稍稍減輕他心中那份被徹底否定的刺痛與羞恥。
誰知,趙誌敬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話,剛剛因吐血而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張凝華,嘶聲笑道:“哈!哈哈哈!你現在還拿這種鬼話騙我?什麼‘鎖陰咒’?編!你繼續編!我趙誌敬是蠢,是傻,但還沒傻到相信這種荒誕不經的理由!”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淒厲的自嘲:“我知道!我趙誌敬長得不俊,年紀也大了,為人迂腐,不解風情,在你們這些妖女眼裏,恐怕就是個又老又醜、自以為是、活該被玩弄的蠢貨!焰玲瓏看不上我,纔是天經地義!什麼詛咒?不過是給我這塊遮羞布,讓我這個傻子心裏好受點?我告訴你,不用!我趙誌敬還沒下賤到需要仇敵的憐憫和謊言來維持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將心中積壓的所有自卑、憤怒、屈辱,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張凝華被他吼得怔住了。
她看著他因激動而扭曲的麵容,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與自棄,忽然間,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或許是他此刻脆弱又瘋狂的模樣觸動了她,或許是她內心深處對他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作祟,也或許,僅僅是為了反駁他那全盤的自我否定。
她深吸一口氣,被縛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直視著趙誌敬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屬於她“張凝華”這個身份的傲氣與認真:
“趙誌敬!你給我聽清楚!”
“我騙你作甚?我張凝華雖為黑風盟效力,行事或許不擇手段,但我還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編造如此拙劣的謊言來安慰你!”
“我說你並非那麼差勁,是真心話!焰玲瓏身中奇咒是真!但我也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石破天驚的話語:
“我之所以答應她,替她與你周旋,不僅僅是因為命令,也不僅僅是因為那‘鎖陰咒’!”
“而是在襄陽城內,第一次與你交手,被你……被你用那種……那種方式製住的時候……”她的臉頰飛起兩朵極淡的紅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我,張凝華,就已經被你吸引了!”
“後來接近你,夜裏與你……與你在一起,起初或許是任務,但後來……後來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你笨手笨腳給我擦藥的時候,或許是你半夜醒來給我蓋被子的時候,也或許是……你情動時在我耳邊低語,說會保護‘青梅’一生一世的時候……”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持說了下去:“趙誌敬,你或許迂腐,或許自大,或許長得不是頂好看,但你有你的堅持,你的擔當,你的……笨拙的溫柔。我……我確實被你吸引了,甚至……可以說是被你征服了。否則,你以為我為何要冒著被識破的風險,一次次與你……與你親密?”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憐憫你,也不是騙你。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趙誌敬,沒有那麼不堪!至少在我張凝華眼裏,你不是!”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寂靜的船艙。
趙誌敬徹底愣住了,張大了嘴巴,臉上的憤怒、自嘲、痛苦,全都凝固成了難以置信的獃滯。他耳朵裡嗡嗡作響,反覆回蕩著張凝華的話語——“被你吸引了”、“被你征服了”、“在我眼裏,你不是”……
這是什麼?這……這算是告白嗎?
從一個他曾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妖女口中,聽到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一絲羞惱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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