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成睜開眼,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個黝黑瘦小的少年,正是水生。
“小兄弟有事?”劉必成和顏悅色地問。
水生有些緊張,但還是按照洛雲飛的吩咐說道:“劉、劉師傅,船的甲板有處漏水,我爹說需要些桐油和麻絮來修補。師父讓我來問問您,能不能去鎮上買些回來?”
劉必成聞言,眉頭微皺。他上船不久,對船上事務並不熟悉,但既然尹誌平吩咐了,他也不好推辭。
“既是尹道長吩咐,劉某自當從命。”劉必成點頭,“不知需要多少?”
“我爹說,桐油要兩桶,麻絮要十斤。”水生按照洛雲飛教的話說道。
劉必成心中盤算,兩桶桐油、十斤麻絮,分量不輕,但以他的腳力,一個時辰內應該能趕回來。
“好,我這就去。”劉必成說著,便要去取銀兩。
水生連忙道:“劉師傅,銀兩我爹已經給我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錢袋,遞給劉必成。
劉必成接過,掂了掂,分量足夠。他不再懷疑,對水生道:“小兄弟稍等,我換身衣服便去。”
片刻後,劉必成換了一身粗布衣衫,提著錢袋出了底艙。他本想去向尹誌平稟報一聲,但想到尹誌平此刻可能在與趙誌敬商議蘇青梅的事,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徑直下了船,往鎮上走去。
他走得匆忙,並未注意到,船尾的陰影中,洛雲飛正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劉必成前腳剛下船,洛雲飛後腳就找到了正在船頭檢查纜繩的水隸。
“水伯,師傅有令,即刻啟程,不得耽擱。”洛雲飛神色嚴肅地說道。
水隸一愣:“現在?可劉師傅才剛下船去買東西……”
“師傅說了,事急從權,不能再等。”洛雲飛打斷他,“劉師傅那邊,等他回來,自己找條船追上來便是。師傅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
水隸有些猶豫。他跑船多年,講究一個信義,這般將人丟在岸上,實非他所願。但趙誌敬是僱主,又是全真高徒,他的話,水隸不敢不聽。
“這……好吧。”水隸嘆了口氣,轉身去招呼水手們起錨升帆。
大船緩緩離開碼頭,順流而下。
劉必成買了桐油和麻絮,雇了輛板車拉回碼頭時,卻見原本停靠大船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怎麼會……”劉必成臉色驟變。
他雖不熟悉船上事務,但也知道,修補甲板並非急事,何至於不等他回來就開船?更何況,桐油麻絮都在他這裏,船要如何修補?
“除非……”劉必成眼中寒光一閃,“有人故意支開我!”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中了算計。而算計他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那個“蘇青梅”!
“好個妖女!”劉必成心中怒極,“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今船已開走,他必須儘快追上去。趙誌敬身邊有那妖女在,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劉必成轉身就要去雇船,忽然,身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劉大人,這是要去哪兒啊?”
劉必成渾身一震,霍然轉身。
隻見三個黑衣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呈品字形將他圍住。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麵色蠟黃,眼神陰鷙,正是黑風盟分舵副舵主,人送外號“毒手書生”的付寒鬆。
劉必成心中警鈴大作。他認得此人,乃是黑風盟中有數的高手,擅長用毒,心狠手辣,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漢栽在他手中。
“付寒鬆?”劉必成沉聲道,“你怎麼會在這裏?”當年宋理宗被趕出皇宮時,就有此人參與。
付寒鬆陰陰一笑:“劉大人這話問得奇怪。你能在這裏,我為何不能?”
劉必成心念電轉。
付寒鬆出現在此,絕非偶然。難道他與那“蘇青梅”是一夥的?那妖女若是“千麵狐”,自然也是黑風盟的人。付寒鬆在此,定是為了接應她,或者……是為了除掉自己這個礙事的人。
“看來,劉某今日是走不了了。”劉必成緩緩抽出腰間軟劍,劍身細如柳葉,在陽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付寒鬆哈哈大笑:“劉大人倒是明白人。不過,你若是肯束手就擒,跟我回去見盟主,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做夢!”劉必成冷笑一聲,身形驟然暴起,軟劍如毒蛇吐信,直刺付寒鬆咽喉。
他這一劍快如閃電,乃是軍中搏殺之術,講究一擊必殺,毫無花哨。
付寒鬆卻不慌不忙,身形微側,避開劍鋒,同時右手一揚,三枚烏黑的鋼針激射而出,直取劉必成麵門、胸口、小腹三處要害。
劉必成早知他擅長暗器,軟劍一圈,將鋼針盡數擊落。但就在這一瞬間,付寒鬆身旁兩個黑衣人已欺身而上,一左一右,刀光如雪,斬向劉必成雙肋。
這兩刀配合默契,封死了劉必成所有退路。劉必成臨危不亂,軟劍一抖,劍身彎曲如弓,竟同時架住兩把鋼刀。但他舊傷未愈,內力不濟,被兩人合力一震,頓時氣血翻湧,連退三步。
“劉大人,看來你傷得不輕啊。”付寒鬆陰笑道,“何必苦苦支撐?隻要你乖乖投降,我或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休想!”劉必成咬牙道,心中卻是暗驚。這付寒鬆武功本就不弱,再加上兩個幫手,自己又帶傷在身,久戰必敗。
必須速戰速決!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翻騰的氣血,軟劍一振,施展出壓箱底的絕學“破軍七式”。這路劍法乃是劉家先祖所創,招式簡練,卻殺氣凜然,最適合以寡敵眾。
劍光如虹,瞬間將兩個黑衣人籠罩其中。那兩人雖也是好手,但何曾見過如此兇悍的劍法?不過數招,便已險象環生。
付寒鬆見狀,冷哼一聲,袖中滑出一柄判官筆,加入戰團。他這判官筆長不過尺餘,通體黝黑,筆尖閃著藍汪汪的光芒,顯然淬有劇毒。
判官筆一點,直取劉必成後心。劉必成聽得背後風響,軟劍回撩,架開判官筆,但付寒鬆內力深厚,震得他手腕發麻。
四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勁氣縱橫。碼頭上原本還有幾個行人,見狀嚇得四散奔逃,轉眼間便空無一人。
劉必成雖勇,但以一敵三,又帶傷在身,漸漸落了下風。付寒鬆的判官筆神出鬼沒,專攻他要穴,兩個黑衣人的刀法則狠辣刁鑽,配合無間。
忽然,劉必成背後勁風驟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憑空閃現,五指箕張,掌心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帶著一股陰寒腥臭的掌風,直拍劉必成毫無防備的背心要害!
這一掌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劉必成舊力耗盡、心神皆被眼前三人所牽製的剎那,當真是毒辣到了極點!
劉必成渾身汗毛倒豎,心中一片冰涼。他此刻別說招架,便是側身都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等待那致命一擊!
就在那青黑色手掌即將印上劉必成背心的剎那——斜刺裡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猛然湧至,不偏不倚,正撞在那偷襲的纖掌側麵!
“砰!”
一聲悶響,氣勁四溢。偷襲之人“咦”了一聲,似是極為驚訝,掌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雄渾力道一引一撥,竟不由自主地偏了開去,擦著劉必成的肋側滑過,隻將他的衣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卻並未傷及筋骨。
劉必成死裏逃生,驚魂未定,霍然轉身,隻見一道青色身影已如大鳥般掠入場中,身法飄逸迅捷,正是尹誌平!
隻見他手中雙鞭一擺,如雙龍出海,帶著呼嘯的勁風,分擊左右襲來的兩個黑衣人。
那兩個黑衣人本見舵主偷襲得手,正自心喜,卻不料變故陡生。尹誌平來勢太快,雙鞭更是沉重無比,他們揮刀格擋,隻聽“哢嚓”、“哢嚓”兩聲脆響,手中鋼刀竟如枯木般被金剛鞭輕易砸斷!去勢不減的金剛鞭重重撞在他們胸口。
“噗!”“噗!”
兩人如遭巨錘轟擊,口噴鮮血,胸骨塌陷,哼都沒哼一聲便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抽搐兩下,眼見是不活了。
付寒鬆見勢不妙,判官筆毒蛇吐信般疾點尹誌平後腦要穴,意圖圍魏救趙。尹誌平彷彿背後長眼,左手金剛鞭看也不看,反手向後一撩,正砸在判官筆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付寒鬆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自筆上傳來,虎口劇痛,判官筆拿捏不住,脫手飛出,更有一股剛猛內勁順著手臂經脈直衝而上,震得他半邊身子痠麻,氣血翻騰,踉蹌後退七八步方纔站穩,臉上蠟黃之色更甚,驚駭地看著尹誌平。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兔起鶻落,不過眨眼之間。偷襲者此刻也顯出身形,竟是一個身著粗布衣衫、作尋常船孃打扮的女子,隻是麵色有些異常的潮紅,呼吸也略顯急促,正是張凝華!
她方纔在艙中與趙誌敬一番“鏖戰”,本就消耗甚大,尚未完全調息過來,強提真氣偷襲劉必成,又被尹誌平以精純內力撥開掌力,此刻胸口氣血兀自翻騰不定,狀態不佳。
“尹誌平?!”張凝華美目圓睜,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尹誌平,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怒與不解,“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計劃周詳,算準了劉必成孤身下船,又讓付寒鬆帶人埋伏,本以為十拿九穩,可以悄無聲息除掉這個最大的威脅,卻萬萬沒料到,尹誌平竟會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壞了她的好事!
尹誌平手持雙鞭,淵渟嶽峙般擋在劉必成身前,麵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如刀,在張凝華和付寒鬆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張凝華身上,緩緩開口道:“貧道也想知道,這位娘子,還有付施主,為何會在此地,對我這位朋友痛下殺手?”
原來,尹誌平自趙誌敬艙中離開後,越想越覺不對勁。劉必成言辭懇切,神色焦灼,不似作偽,而“蘇青梅”的表現,雖看似合情合理,卻總讓他覺得有幾分刻意,尤其是那濕漉漉的頭髮和恰到好處的委屈哭泣,事後想來,破綻並非全無。
他本想去尋李聖經商議,旁敲側擊一下劉必成的來歷,但李聖經對此人也是一無所知,隻道是尹誌平在碼頭偶遇的落難故人。
這更讓尹誌平生疑。劉必成顯然身負重任,且與趙誌敬關係匪淺,絕非普通“故人”。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艙門,正欲去尋劉必成再細細詢問,卻無意中瞥見船尾處,自己那新收的小徒弟水生,正與洛雲飛湊在一處,嘀嘀咕咕,神色間似有異樣。
洛雲飛還拍了拍水生的肩膀,水生則用力點頭,轉身朝著底艙方向去了。
尹誌平何等人物,見微知著,立刻察覺有異。洛雲飛是趙誌敬的徒弟,為何突然與水生竊竊私語,而水生去的方向,正是劉必成暫居的底艙?他心念電轉,並未立刻現身喝問,而是隱在暗處觀察。
不多時,便見水生從底艙出來,神色匆匆。又過了一會兒,劉必成換了身粗布衣衫,提著個小錢袋,匆匆下船往鎮上去了。而幾乎就在劉必成身影消失在碼頭人群中的同時,洛雲飛便找到了水隸,神色“嚴肅”地傳達了所謂“師傅的命令”——即刻開船。
尹誌平看在眼裏,心中疑竇叢生。他幾乎可以肯定,劉必成下船,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而主謀,很可能就是攛掇水生的洛雲飛。洛雲飛為何要這麼做?聯想到劉必成對“蘇青梅”的懷疑,以及洛雲飛對“蘇青梅”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答案似乎呼之慾出。
“莫非是那‘蘇青梅’指使?”尹誌平心中寒意頓生。若真如此,此女心機之深、手段之毒,遠超想像。她必是察覺到劉必成對她的威脅,才借洛雲飛這把“刀”將其除去。
劉必成此去,必是龍潭虎穴!尹誌平不及細想,更來不及通知船上其他人,眼見大船即將起航,他當機立斷,趁著眾人忙碌,悄無聲息地躍下船,潛入水中,憑藉精深內力閉氣,從水下泅渡回碼頭附近,再尋隱蔽處上岸。
他本就懷疑劉必成此行有詐,上岸後並未立刻現身,而是暗中追蹤劉必成的氣息,果然在劉必成買好東西返回碼頭時,發現了埋伏在側的付寒鬆三人。
他一開始靜觀其變,直到張凝華突然現身偷襲,劉必成命在旦夕,這纔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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