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動作極快,不過片刻便已收拾停當,齊聚山門。苦度、無心等人親自相送,神色間俱是凝重。
“此番連累貴寺,實在慚愧。”老頑童難得正經地對苦度拱了拱手,小眼睛裏也沒了平日的嬉鬧,“大笨牛,這份人情,我老頑童記下了。”
苦度禪師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臉色蒼白、被月蘭朵雅和小龍女一左一右小心扶著的尹誌平(甄誌丙)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癱軟如泥、被蘇青梅架著的趙誌敬臉上,嘆了口氣:“伯通,珍重。徐家手段,絕非僅止於此,路上務必萬分小心。”
眾人不再多言,匆匆下山。原本按老頑童和苦度的意思,尹誌平傷勢未愈,至少該在少林將養幾日。可經趙誌敬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自爆”,莫說養傷,便是多停留片刻都恐生變。一行人隻得頂著午後漸熾的日頭,倉皇離了少林地界。
山路崎嶇,眾人腳程不慢。
尹誌平雖被兩位姑娘攙扶,但臉色卻比方纔好了些,體內那股奇異的暖流(羅摩精血)似在持續修復著他的傷勢,隻是精神仍顯疲乏。
月蘭朵雅見他額頭沁汗,連忙掏出絲帕為他擦拭,動作輕柔,眼中滿是心疼。
小龍女雖不言不語,扶著他的手卻穩如磐石,清冷的眸子不時掃過四周,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李聖經走在稍後位置,目光複雜地看著前方尹誌平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被架著、兀自失魂落魄的趙誌敬,心中念頭急轉。
那荷包……以及徐若臻看到荷包後的反應,做不得假。這趙誌敬,竟真與徐家小姐有私情?他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蘇青梅(焰玲瓏)默默跟在趙誌敬身側,見他魂不守舍,便柔聲安慰道:“趙大哥,莫要太過憂心,凡事總有解決之法。”聲音溫柔,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算計。
她此刻已徹底收起了對趙誌敬的輕視,此人能惹上保龍一族徐家,無論用的是何手段,都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或許……他身上真有些值得挖掘的東西?
眾人中對趙誌敬臉色最差的,自然是老頑童。他走在最前,時不時回頭狠狠瞪趙誌敬一眼,嘴裏咕噥著“不成器的東西”、“惹禍精”,若非看在同門份上,又顧及眼下處境,真想再給他幾巴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已到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之地。山風漸大,吹得人衣袂飄飄。
一直渾渾噩噩的趙誌敬,被這山風一吹,又見老頑童那殺人般的目光,忽然一個激靈,彷彿從噩夢中驚醒,猛地抬頭,失聲叫道:“等、等等!不對!”
眾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老頑童沒好氣地回頭:“又發什麼癲?”
趙誌敬臉色變幻,聲音發顫:“那徐若臻……他、他剛纔好像……並不知道我和若夢姑孃的事?他一開始根本沒認出我,也不知道荷包?”
老頑童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趙誌敬鼻子罵道:“你現在才反應過來?!你個蠢材!人家壓根不知道你這號人!是你自己跳出來,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還扣得結結實實!現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趙誌敬偷了人家徐家小姐的芳心,還拿著定情信物四處顯擺!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蘇青梅在一旁聽得,也是心中一陣無語。這趙誌敬,反應之遲鈍,惹禍之精準,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她身為黑風盟嵩山舵主,對此地盤踞的各方勢力瞭如指掌,自然深知“保龍一族”徐家的分量。
那絕不僅僅是地方豪強那麼簡單,其底蘊之深、關係網之密、行事之詭譎難測,連全盛時期的黑風盟都要謹慎對待。
這趙誌敬倒好,不聲不響就捅了這麼個馬蜂窩,這惹禍的本事,倒是比他那身半吊子武功強出百倍。
趙誌敬被老頑童罵得麵如土色,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又無從辯起,隻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一件蠢到無可救藥的事?
甄誌丙(尹誌平)將這一切聽在耳中,眉頭微蹙。他雖失了記憶,但心智未失,此刻也意識到情況不妙。
他輕輕掙開月蘭朵雅和小龍女的攙扶(二女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鬆了手),走到李聖經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聖……李姑娘,這徐家,究竟是何來頭?方纔看苦度大師和老頑童前輩都如此忌憚。”
李聖經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清明,心中微定,也低聲回道:“保龍一族,傳承極為古老,據說自夏商時便已存在,世代以守護華夏正統自居,內部規矩森嚴,尤重血脈。
徐家是其中‘若’姓一脈的重要分支,盤踞嵩山腳下數百年,樹大根深。他們明麵上是詩禮傳家的世家大族,暗地裏掌控著嵩山周邊乃至河南路許多見不得光的生意、人脈,甚至與官府、江湖各派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其家族武力亦不可小覷,方纔那些青衣護衛,訓練有素,皆是好手。更麻煩的是他們行事風格,往往不按常理,睚眥必報,且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據我所知,徐家在保龍一族內部,也並非最核心、最強大的那一支。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隱在更深處的古老家族。但即便如此,以我們目前的力量,也絕難正麵抗衡。”
尹誌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保龍一族”、“徐家”、“血脈”、“規矩”這些關鍵詞記在心中。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趙誌敬,心中暗嘆,這位“趙師兄”,這次怕是惹上大麻煩了。
小龍女和月蘭朵雅見尹誌平與李聖經靠得頗近,低聲交談,心中都有些不自在。但聽他們談的都是正事,關乎眼前危局,便也按捺下那點微妙的情緒,隻是不約而同地又向尹誌平靠近了半步,隱隱形成護衛之勢。
眾人繼續趕路,氣氛更加沉悶。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橫跨山澗的石橋。橋麵不寬,僅容兩人並肩,橋下澗水奔騰,水聲隆隆。
老頑童一馬當先,正要上橋,忽然腳步一頓,小眼睛眯了起來,死死盯著橋頭石縫處。
“等等!”他低喝一聲,聲音帶著罕見的警惕。
眾人立刻停下。
尹誌平、小龍女等人順著他目光看去,隻見橋頭青石縫隙裡,有一群黑螞蟻正慌亂地爬進爬出,與平常井然有序的蟻群截然不同。
“螞蟻搬家?”月蘭朵雅疑惑。
“不對!”老頑童臉色一變,他當年困在桃花島的時候,閑來無事就玩螞蟻,對此頗有瞭解,“這螞蟻慌成這樣,是底下有什麼東西驚了它們!這橋有問題!”
他話音未落,已閃電般出手,一手抓住近前的尹誌平,另一手則淩空一抓,一股無形勁力湧出,將數步外的趙誌敬也硬生生拽了過來!
幾乎就在兩人被拉離原地的同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眾人立足處的石橋橋麵,毫無徵兆地從中斷裂、塌陷!
巨大的石塊混雜著塵土,轟然墜入下方奔騰的澗水之中,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若方纔老頑童晚上半步,尹誌平和趙誌敬此刻已隨橋墜澗,生死難料!
煙塵瀰漫,水聲震耳。眾人站在斷橋這邊,看著對岸猶在微微震顫的殘橋和下方洶湧的澗水,皆是心有餘悸,臉色發白。
“好狠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計!”老頑童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小眼睛裏寒光閃爍,“這是算準了我們會走這條路,過這座橋啊!”
蘇青梅(焰玲瓏)看著那斷橋,心中也是一凜。徐家動手之快、之狠,遠超她預期。
而且選擇炸橋,而非直接派人圍攻,顯然是不想留下明顯把柄,又能最大程度製造“意外”,即便苦度事後追究,也可推說年久失修。這份陰毒與周密,不愧是盤踞此地數百年的地頭蛇。
“橋斷了,此路不通,我們繞道。”李聖經當機立斷,她熟知地理,立刻指出另一條需多繞二十餘裡、但可通往山下渡口的小徑。
眾人別無選擇,隻得改道。一路之上,更是提心弔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再中埋伏。幸而此後一段路並無異狀,但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始終縈繞不去。
又走了近一個時辰,日頭已偏西。眾人終於走出山區,來到嵩山北麓的一處河灣。
此地是穎水支流,河麵寬闊,水流平緩,對岸便是官道,若能尋到渡船過河,便可大大加快行程,遠離嵩山範圍。
然而,眾人放眼望去,原本該有幾條擺渡小船的簡陋碼頭,此刻竟是空空如也,一條船影也無。隻有河水潺潺,夕陽將河麵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紅。
“怪事,這渡口平日總有幾條船的。”李聖經蹙眉。
“定是徐家搞的鬼!”老頑童咬牙切齒,“把船都弄走了,想困死我們在此地!”
眾人正在焦急,忽見上遊飄飄蕩蕩,竟劃來一葉扁舟。船不大,僅能載五六人,一個戴著鬥笠的船伕正慢悠悠地搖著櫓。
“船!有船!”趙誌敬如同見到救星,連忙揮手呼喊,“船家!船家!渡我們過河!多給銀錢!”
那船伕似乎聽到了呼喊,將船緩緩靠向碼頭。
老頑童也鬆了口氣:“總算天無絕人之路,快,上船過河!”
眾人正要上前,一直沉默觀察的蘇青梅(焰玲瓏)忽然開口道:“且慢!”
她聲音不大,卻讓眾人腳步一頓。
隻見她快步走到水邊,仔細打量那靠岸的小船。船身頗舊,木板顏色深淺不一,像是用了很久。
但蘇青梅的目光,卻死死盯在船體吃水線附近,那些看似尋常的木板接縫處。
“這船……不對勁。”她指著船身一處,對老頑童道,“周老前輩,您看這裏,還有那裏。木板之間的縫隙,用的是黏合之物,卻不見一顆鉚釘!尋常渡船,為求牢固,必要釘上鐵釘或竹釘,哪有全用黏膠的?這黏膠再強,浸水久了,或是受力大了……”
老頑童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段久遠而狼狽的記憶如同水底惡鬼,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當年在東海,桃花島外。黃老邪那廝死了愛妻馮蘅,心如死灰,竟造了艘精巧卻無鉚釘、全靠南海特產的“鯨膠”黏合的船,打算就此漂出海,自沉了事,追隨亡妻於碧波之下。後來因著女兒黃蓉,終究沒忍心走那一步,那船便一直泊在島邊。
恰逢郭靖那傻小子帶著北丐洪七公去桃花島提親。老頑童當時好不容易擺脫黃藥師的掌控,見了那船造得別緻,非鬧著要坐出去玩玩。黃藥師當時神色古怪,欲言又止,隻含糊說那船“不甚穩妥”。老頑童哪裏肯聽?他素知黃老邪脾性古怪,隻當是捨不得好船,偏要跟他對著乾,拉著郭靖、洪七公就上了船。
結果如何?船行至深海,果然如黃藥師所料(或許他心底深處也未嘗沒有一絲任憑天意的念頭),“鯨膠”被海水浸泡漸軟,又遇風浪顛簸,那看著結實的船體,竟從接縫處開始悄然滲水、鬆散!待到察覺不妙,已然遲了!
船體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迅速解體,後來還是西毒歐陽鋒的大船一路尾隨,才將他們救起。可那又是另一段糟心的開始,歐陽鋒那老毒物趁他們虛弱,諸般算計逼迫……想起後來被迫跳海的狼狽,老頑童此刻仍覺心口發堵,老臉發燙。
“不能上!這船絕不能上!”老頑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顫抖,指著那船,對眾人吼道,“這船是‘見水散’!上了就是找死!黃老邪當年都差點用這玩意把自己送走!”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搖櫓的“船伕”見眾人止步不前,又聽了老頑童的呼喝,竟毫不遲疑,猛地將櫓一扔,一個猛子紮進河裏,動作迅捷如遊魚,幾個起伏便消失在遠處的蘆葦盪中,竟連船都不要了!
到了這一步,便是反應最遲鈍的趙誌敬也徹底明白了——這船,就是為他們準備的棺材!那船伕,就是等著他們上船後,自己跳水逃生的催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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