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玖的指尖在唐橫刀的刀柄上滑過,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他瞥了眼牆上的沙漏,沙粒正以均勻的速度墜落,像在為即將到來的夜行動倒計時。
“我去準備裝備。”宇玖轉身走向牆角的木箱,裡麵裝著他從千機營帶出來的夜行衣和特製的鐵爪。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的石屋裡格外清晰,他疊衣服的動作利落得像在執行某種儀式,十年的殺手生涯教會他,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玲羽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麵,剛纔被蘇逸搶了風頭的沮喪早就煙消雲散,此刻滿腦子都是放火的細節:“嘿嘿……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放火了……東門有家草料鋪,天乾物燥的,一把火肯定能燒得特彆旺。就是……會不會燒到旁邊的民房啊?”
她突然抬頭,四尾不安地晃了晃,玲羽雖然瘋了點,但好歹也是個好獸。
“虧你在沉浸在放火的樂趣中還能考慮到這一點。”夏羽道:“一般來說行刑地點在菜市口,燒不到民房的。”
“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千葉源從藥箱裡翻出幾包滅火粉:“燒起來就撒這個,能控製火勢範圍。”
“你為啥周身常備滅火粉啊……哦,久病成良醫了屬於是。”
雲天舸已經將短斧彆回腰間,正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著什麼。
藉著油燈的光,能看到那是個巴掌大的銅製工具,形狀像隻張開的爪子,齒刃閃著寒光。
“排水渠的柵欄是鑄鐵的,用這個能撬開。”
他頭也不抬地說,語氣平淡。
蘇逸靠在門框上,看著少年們忙碌的身影,金色龍瞳裡漾著淺淺的笑意。
他隨手從牆上摘下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手指在劍刃上輕輕一抹,鐵鏽瞬間剝落,露出裡麵寒光閃閃的劍身。
“我去外麵看看地形,順便……”他掂了掂手裡的劍:“找點‘順手’的武器。”
石屋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將裡麵的低語和外麵的夜色隔成兩個世界。
夏羽走到地圖前,用炭筆在刑場的位置畫了個圈,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腦子裡全是《水滸傳》裡“江州劫法場”的橋段。
李逵掄著雙斧砍翻一片,晁蓋帶著弟兄們趁亂救人,當年看書時隻覺得熱血沸騰,如今才知道這背後藏著多少生死攸關的算計。
“想什麼呢?”千葉源遞過來一塊乾糧:“明天要體力充沛,先墊墊肚子。”
夏羽接過乾糧,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我在想,要是我們也能像梁山好漢那樣,從刑場正門衝進去,喊一句‘燒羽扭筆小隊全夥在此’,是不是特彆帥?那麼南貅城的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好中二……”
“帥是帥,就是會死得很慘。”宇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張剛畫好的草圖:“這是刑場守衛的換崗時間,寅時三刻有三分鐘的間隙,是潛入的最佳時機。”
他將草圖鋪在桌上,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標記著巡邏路線和哨卡位置,細緻得連哨兵咳嗽的頻率都標了出來。
夏羽看著那張堪比軍事地圖的草圖,突然覺得自己的梁山夢有點天真。他拍了拍宇玖的肩膀:“多虧有你,不然我們的工作量可就大多了。”
宇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冇說話,隻是轉身將夜行衣套在身上。
黑色的布料緊貼著他的身形,勾勒出少年緊實的肌肉線條,唯有墨藍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潛伏在黑夜中的狼。
淩晨三點的鐘聲從遠處的鐘樓傳來,帶著沉悶的迴響穿透夜色。
夏羽推開門,冷冽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夾雜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宇玖像道黑色的閃電竄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巷口的陰影。
蘇逸站在街角的老槐樹下,已經換了身普通的灰布衣裳,手裡拎著個麻袋,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柵欄鑰匙。”他從麻袋裡掏出一串銅鑰匙,扔給雲天舸,“剛纔‘借’來的。”
雲天舸接住鑰匙,指尖摩挲著上麵的花紋,突然抬頭道:“守軍統領的書房,有刑場佈防的密函。”
蘇逸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上次勘探地形時,看到他鎖在抽屜裡的。”雲天舸麵無表情地說,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夏羽扶著額頭歎氣:“我說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走吧。”蘇逸打斷他,指了指城東的方向:“玲羽,記得燒到第三炷香就撤,我在草料鋪後麵的巷子等你。”
他又看向宇玖:“得手後放三隻訊號箭,我在刑場西側的山坡接應。”
少年們分頭行動,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不同的巷口。
夏羽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突然握緊了拳頭。
夏羽向來十分自信,不過這次任務確實不是兒戲。
這是他第一次帶領小隊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十七條獸命,五個同伴的安危,都壓在他這雙還帶著少年青澀的肩膀上。
“彆擔心。”千葉源走到他身邊,掌心燃起一小簇火焰,暖光映在兩獸臉上:“我們可是燒羽扭筆小隊啊。”
“走,去老槐樹洞拿工具。”夏羽拍了拍千葉源的胳膊,轉身朝城東走去。
月光將兩獸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道倔強的光,劈開了南貅城濃重的夜色。
老槐樹洞裡藏著分部準備的裝備:夜視鏡、煙霧彈、還有幾套備用的囚服。夏羽拎起囚服抖了抖,突然樂了:“這尺寸,穿起來肯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總比被認出來強。”千葉源將煙霧彈塞進腰間的布袋:“排水渠裡可能有沼氣,我帶了淨化符。”
兩獸沿著城牆根往前走,能聽到遠處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
夏羽拉著千葉源躲進陰影裡,看著士兵們舉著火把走過,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再過三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起來再過五個時辰,刑場的鐘聲就會敲響了而他們,必須在那之前,從南貅城最嚴密的守衛眼皮底下,救出十七個“叛國者”。
風穿過城牆的箭孔,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在為他們加油,又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