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把黑石坪的巷子染成一片暗紅,宇玖和千葉源縮在酒坊後牆的陰影裡,看著那個壯實的虎獸人從賭坊裡走出來。
外特穿著千機營製式的黑色皮甲,背後揹著柄闊刃刀,尾巴警惕地掃著地麵,作為從千機營特訓中活下來的殺手,他的感知比普通獸人敏銳三倍,哪怕是巷口飛過的夜蛾,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就是他。”宇玖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唐橫刀的刀柄:“左臉那道疤是當年被魔獸崽子抓的,現在是千機營在城東據點的看守隊長,一手‘裂山劈’練得不錯。”
千葉源眯起眼,看著外特那身緊繃的肌肉和腰間鼓鼓囊囊的錢袋,舔了舔嘴角:“看起來挺能打的,要不我幫你……”
“不用。”宇玖打斷他,墨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決絕:“這是我的事。”
十年前那個跪在教官麵前指證他們的背影,十年裡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噩夢裡,這一刀,必須由他親手揮下去。
外特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停下腳步,三角眼警惕地掃向四周,虎耳微微動了動。“誰在那?”
他低吼一聲,闊刃刀瞬間出鞘,刀身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痛。
宇玖拉著千葉源往陰影裡縮了縮,直到外特罵罵咧咧地轉身走向城東,才低聲道:“跟緊點,他住的地方在貧民窟深處,那裡人多,正好動手。”
兩獸保持著二十步的距離,像兩道影子綴在外特身後。
穿過三條喧鬨的主街,走進迷宮般的貧民窟時,天色已經擦黑。
這裡的房屋擠得像堆在一起的破箱子,木板和茅草搭成的屋頂歪歪扭扭,狹窄的巷子裡瀰漫著餿水和煤煙的味道,幾個光著腳的孩子舉著木劍追逐打鬨,撞到外特的腿時,被他一腳踹開,嚇得哭著跑開。
“獸渣。”千葉源低聲罵了句,指尖已經燃起一簇火苗。
就在這時,外特突然猛地轉身,闊刃刀帶著破空的銳嘯劈向巷口。
“滾出來!”
宇玖早有準備,拽著千葉源往旁邊一撲,躲開刀鋒的瞬間,刀鋒劈在身後的土牆上,“轟隆”一聲,半麵牆塌了下來,碎磚濺得滿地都是。
“果然是你,宇玖。”
外特獰笑著,三角眼裡閃著殘忍的光:“我就覺得有人跟著,冇想到是你這個當年的喪家犬。怎麼,從千機營爬出來,是來報仇的?”
宇玖站起身,唐橫刀“噌”地出鞘,刀身映著他冰冷的眼神:“十年前的賬,該算了。”
“算賬?”外特哈哈大笑,尾巴猛地拍向地麵,震得塵土飛揚:“要不是我當年把你們供出去,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那個瘦竹竿替你死了,是你的運氣!”
這句話像根毒刺紮進宇玖心裡,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身形一晃,已經衝到外特麵前,唐橫刀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取對方咽喉。
“懦夫!”外特不閃不避,闊刃刀橫掃而出,兩柄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震得周圍的窗戶“嗡嗡”作響。
宇玖藉著反震之力後退半步,外特卻得勢不饒人,闊刃刀如同狂風暴雨般劈下來,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逼得宇玖隻能連連後退,後背撞到了一間茅草屋的柱子,“哢嚓”一聲,柱子應聲而斷。
“宇玖!”千葉源想上前幫忙,卻被宇玖厲聲喝止:“彆插手!”
唐橫刀突然變招,從下往上撩起,避開闊刃刀的鋒芒,擦著外特的肋骨劃過去。
外特悶哼一聲,皮甲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你找死!”他怒吼著,尾巴像鋼鞭般抽向宇玖的臉。
宇玖低頭避開,唐橫刀在地上一撐,身體騰空而起,踩著旁邊的屋簷借力,刀鋒自上而下劈在外特的肩膀上。
“鐺”的一聲,闊刃刀及時擋住,卻還是被震得後退三步,踩塌了一間茅草屋的屋頂,驚得屋裡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尖叫。
“住手!屋裡有人!”宇玖突然收刀,轉身衝向那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外特趁機揮刀砍來,卻被千葉源甩出的火球逼退,火球擦著外特的耳朵飛過,點燃了旁邊的柴草堆,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巷子。
“多管閒事!”外特怒吼著,闊刃刀轉而劈向千葉源,卻被對方靈活地躲開。
宇玖已經衝進茅草屋,用後背頂住即將塌下來的橫梁,對著嚇得瑟瑟發抖的母子大喊:“快從後門走!”
女人抱著孩子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他才鬆開手,任由橫梁砸在地上,自己則藉著煙塵的掩護,再次撲向外特。
“分心了!怎麼?生死關頭,還保留著那無聊的正義感嗎?”外特獰笑著,闊刃刀直取宇玖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宇玖突然矮身,唐橫刀貼著地麵滑行,切斷了外特的腳踝筋絡。
“啊!”外特慘叫一聲,單膝跪地,闊刃刀“哐當”落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宇玖,這個當年在訓練場上總是被他欺負的狼獸人,如今的速度和力量,竟然遠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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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同期第一……”
宇玖一步步走近,唐橫刀的刀尖垂在地上,滴著血。
“殺手王冇有告訴過你嗎?你這個隻會耍小伎倆賣友求榮的賤貨……”
他看著外特驚恐的臉,十年前那個跪在教官麵前的背影,與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一起。
“你說他是替我死的?”宇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你錯了,他是替所有還有良知的人死的。”
外特還想說什麼,宇玖已經揮刀。唐橫刀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切開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土地,外特的眼睛瞪得滾圓,到死都冇明白,自己怎麼會輸給這個當年的“喪家犬”。
巷子裡靜了下來,隻有柴草堆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千葉源走過來,看著宇玖身上的血汙,遞過去一塊布:“你現在倒是像一個真正的殺手了。”
“我很慶幸……遇到了你。
宇玖冇接布,隻是望著外特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些被戰鬥波及、此刻正躲在遠處偷看的平民,突然覺得握著刀的手有些發抖。
“否則我一定會在雙手沾滿無辜之人的鮮血中逐漸迷失自我……”宇
他轉身走向巷子深處,唐橫刀的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隻映著冰冷的殺意。
“吾誌吾道瞭如明鏡,所履之路皆為正道。”
宇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卸下重負的疲憊,和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輕鬆。
血珠順著唐橫刀的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宇玖收刀入鞘時,指節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積壓了十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正順著毛孔一點點往外滲。
“好餓哦,要不去吃點東西?”千葉源從巷口探進頭來,手裡還攥著兩個剛買的肉包子,蒸汽混著肉香飄過來,驅散了巷子裡的血腥味。
他左臂的傷口已經拆線,雖然還不能太用力,卻足夠靈活,剛纔在外特反撲時,正是他用小火球逼退了對方,給了宇玖致命一擊的機會。
宇玖點點頭,冇說話。兩人並肩走在暮色漸濃的街道上,誰都冇提剛纔的打鬥,也冇提那個死不瞑目的虎獸人。
貧民窟的夜市已經熱鬨起來,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賣糖畫,穿粗布衣裳的婦人在菜攤前討價還價,幾個半大的孩子舉著糖葫蘆追逐打鬨,這些瑣碎的煙火氣像溫水,一點點熨帖著宇玖緊繃的神經。
“就這家吧。”千葉源指著街角的餛飩攤,攤主是個瘸腿的老漢,正用鐵勺在大鍋裡攪動著,白花花的餛飩在沸水裡翻滾,香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兩獸剛坐下,宇玖突然皺起眉。
狼獸人的嗅覺比常人敏銳數倍,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卻又被掩蓋了很久的氣息。那是種混合著銅鏽和草藥的味道,像極了當年那個孩子脖子上掛著的銅鈴,隻是此刻還夾雜著濃重的黴味和……絕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