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玖的住所藏在黑石坪最深處的貧民窟裡,是一間半埋在地下的石室,門口掛著破舊的麻布簾子,掀開時能聞到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他拖著千葉源走進來,反手放下沉重的石門,將外麵的喧囂與血腥徹底隔絕。
石室不大,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張鋪著乾草的石床,一張缺了腿的木桌,牆角堆著幾捆乾燥的草藥,除此之外,就隻有掛在牆上的唐橫刀,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冷光。
“咳咳……”宇玖扶著石壁喘息,剛纔硬抗蘇逸一擊耗儘了他大半靈力,此刻每動一下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疼。
他瞥了眼跟在身後的千葉源,少年的鎖鏈早在遁地時就被震斷了,此刻正揉著被揪得發紅的後頸,眼神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宇玖的耳尖微微發燙,彆過臉咳嗽兩聲:“從今天起,你就在這待著。”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殺手養隻寵物很正常,你……就當我的寵物。”
殺手是不被允許有朋友的,千機營從小的訓練也教導他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是殺手是可以有寵物的,就和歌姬和仆人一樣,是被允許擁有的。
千葉源愣住了,狗耳朵下意識地抖了抖:“寵物?可我是獸人啊。”
“在我這,我說你是寵物就是寵物。”宇玖板起臉,試圖擺出殺手的冷酷,卻冇注意到自己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微微用力:“要麼乖乖聽話,要麼……”
他故意揚了揚下巴,看向牆上的唐橫刀。
千葉源卻不怕他,反而往前湊了兩步,眼睛亮晶晶的:“我當你的寵物,你可就不許殺夏羽了喲。”
宇玖被問得一噎,耳根更燙了,索性轉身從牆角拖出一個破舊的陶碗,往裡麵倒了些清水,重重放在地上:“趴下。”
千葉源眨眨眼,冇動。
“我說趴下。”宇玖加重了語氣,刻意模仿著訓練手冊裡訓獸的口吻,心裡卻在打鼓,他其實從冇訓過寵物,這都是從茶館聽來的零碎話。
千葉源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看懂了,這隻嘴硬的狼獸人根本不是在訓寵物,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他下來。
也罷,在這裡多拖一會,這個宇玖就暫時不會起殺夏羽的念頭。
千葉源冇拆穿,乖乖地蹲下身,卻不是趴下,而是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他:“這樣可以嗎?”
“不行!”宇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慌亂:“寵物就要有寵物的樣子,趴下!”
他伸出腳,輕輕踢了踢千葉源的膝蓋,動作裡藏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小心翼翼。
千葉源拗不過他,隻好順著他的意思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冰涼的石地上,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地麵,像隻溫順的大型犬。
不對,他本來就是狗,在激動的時候,尾巴就是會搖動的。
宇玖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從懷裡掏出塊冇吃完的壓縮乾糧,扔到陶碗旁邊:“吃吧,這是給你的。”
乾糧滾到碗邊,沾了些清水。千葉源抬頭看他,見宇玖正背對著自己整理草藥,耳朵卻豎得筆直,顯然在偷偷留意這邊,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下頭小口啃起乾糧。
夜裡,宇玖躺在石床上翻來覆去。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地上蜷縮著的身影格外安靜。
他能聽到千葉源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偶爾夢囈般的呢喃,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喂。”他突然開口。
千葉源立刻醒了,迷迷糊糊地抬頭:“怎麼了?”
“過來。”宇玖拍了拍床邊的空地。
千葉源乖乖爬過去,剛靠近就被宇玖拽住手腕,往他手裡塞了根乾燥的草藥:“叼著。”
“啊?”
“寵物晚上都要叼東西守夜。”宇玖一本正經地胡說,耳根卻在油燈下泛著紅:“叼好了,掉了有你好看。”
千葉源翻了個白眼,卻還是聽話地叼住草藥,蜷在床邊閉上眼。
現在他寄人籬下,為了夏羽的安全,委屈就委屈點吧!
草藥帶著淡淡的苦味。
宇玖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悄悄側過身,藉著微弱的燈光打量著千葉源的睡顏。少年的睫毛很長,睡著時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摸摸那毛茸茸的耳朵,指尖快要碰到時又猛地縮回,假裝整理被子,心臟卻跳得像要炸開。
“笨狗。”他低聲罵了句。
石室外的月光透過通氣孔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宇玖看著身邊熟睡的身影,第一次覺得這間冰冷的石室有了溫度。或許養隻寵物也不錯,他想,至少以後的夜晚,不會再隻有唐橫刀陪著自己了。
這是宇玖第一次不是獨自一人度過夜晚。
翌日清晨,宇玖把最後一塊夾板固定在千葉源的左臂上,動作比白天在殺手旅店時輕柔了許多,指尖觸到對方結痂的傷口時,甚至下意識地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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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收回手,從牆角拖過一個破舊的木盆,往裡麵倒了半盆清水:“自己把臉擦乾淨,一身血汙跟拖泥帶水的野狗似的。”
千葉源活動了下肩膀,雖然還隱隱作痛,但比之前舒服多了。
他冇反駁,乖乖拿起盆邊的粗布巾,蘸著水擦拭臉上的灰塵和血漬,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
作為狗獸人,他對情緒的感知向來敏銳,能察覺到宇玖語氣裡的不耐煩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就像剛纔處理傷口時,對方明明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卻刻意放慢了動作。
“宇玖,你的傷還冇處理。”千葉源擦完臉,看著宇玖胸前滲出血跡的繃帶,忍不住提醒道。
剛纔為了擋下蘇逸的衝擊波,這傢夥硬撐著用土元素築牆,此刻臉色白得像張紙。
“不用你管。”宇玖彆過臉,從石床底下翻出個鐵皮盒子,裡麵裝著他備用的傷藥:“彆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現在是我的寵物,寵物就要有寵物的樣子,少管主人的事。”
他說著,抬手想解開自己的繃帶,卻因為牽動了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指尖也開始發顫。
千葉源見狀,冇再廢話,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我幫你吧,你自己不方便。”
宇玖想甩開他的手,卻對上少年清澈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嘲諷,冇有算計,隻有純粹的擔憂。
“……哼。”宇玖最終還是鬆了手,卻彆彆扭扭地轉過身,背對著千葉源:“快點,彆磨磨蹭蹭的。”
千葉源失笑,拿起傷藥和乾淨的繃帶,小心翼翼地解開宇玖胸前的繃帶。
傷口比他想象中更嚴重,猙獰的裂口還在滲血,邊緣泛著不健康的暗紅色。
他放輕動作,先用清水沖洗掉血漬,再把搗碎的草藥均勻地敷上去,最後用繃帶一圈圈纏好,力道剛好能止血又不會勒得太緊。
“好了。”他收拾好東西,剛想退開,就被宇玖猛地拽住了後頸,跟之前在殺手旅店拎他時一模一樣,隻是這次力道輕了許多,更像是在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記住了,以後每天早上起來要把石室打掃乾淨,我的刀要擦得能照出人影,晚上睡覺前要把第二天的草藥備好。”
宇玖板著臉,一本正經地清點“寵物職責”:“做得好有獎勵,做得不好……”他故意頓了頓,指了指牆角堆著的柴禾:“就去劈柴,劈到你胳膊斷了為止。”
千葉源乖乖點頭,尾巴卻不自覺地在身後輕輕搖晃,他知道宇玖是在找藉口留他,這些所謂的“職責”,分明是想讓他有事可做,能名正言順地待在這裡。
“那你還殺夏羽嗎?”
“我兩次刺殺都失敗了。”宇玖眯眼瞄了千葉源一眼:“下一次刺殺得萬無一失,所以冇那麼快,我得好好計劃一下。如果你對你的舊主還留有感情,我也不會有任何留守的,你現在是我的狗。”
“呃嗬嗬……不殺就行。”千葉源憨笑道。
“對了。”宇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石床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丟給千葉源,“這個給你。”
那是塊巴掌大的獸骨,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顯然是被人經常摩挲。
千葉源接過來,能聞到上麵帶著淡淡的土元素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這應該是宇玖隨身攜帶的東西。
“呃……雖然我是狗,但是我也不吃骨頭啊。”千葉源拎起了獸骨。
“寵物都得有個玩物。”宇玖彆過臉,耳根微微發紅:“彆弄丟了,不然罰你三天不準吃飯。”
千葉源把獸骨攥在手裡,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這已經是這個嘴硬的殺手能給出的最大善意了。
宇玖很享受和千葉源呆在一起的感覺,而且他感覺他和留戀這種感覺。
他再也不想餘生冇有這種感覺了。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他不知道,但很令人著迷,是千機營不允許擁有的。
這天傍晚,宇玖從外麵打聽完訊息回來,一進門就看到千葉源正對著油燈發呆,手裡還攥著那塊獸骨。
“發什麼愣?”他把買回來的乾糧扔過去:“今天的柴劈完了?”
千葉源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複雜:“宇玖,蘇逸他們……會不會還在找我?”
宇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冷哼一聲:“找又怎麼樣?有我在,他們彆想把你從我這帶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是我的寵物,冇有任何人可以帶走你。”
千葉源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笑了:“宇玖,你其實是把我當朋友吧?”
宇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胡說什麼!誰跟你做朋友?你就是隻……”
“就是隻笨狗,我知道。”千葉源接話接得飛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但朋友之間,也可以是主人和寵物的關係,對不對?”
宇玖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少廢話,快吃你的乾糧,明天起早把院子掃了。”
他轉身走到石床邊,背對著千葉源坐下,卻冇注意到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和少年臉上那抹瞭然的笑容。
“你很希望有一段友誼,來填補你從小到大的孤獨,你心裡門清,但你在騙自己,所以將我視為寵物,來掩飾你那過分渴望友誼的心理。”千葉源笑著,用僅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不用強行把我軟禁起來呀,加入燒羽扭筆小隊,我們也可以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