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玖將最後一塊壓縮乾糧掰成兩半,扔給千葉源一半。
乾糧在粗糙的地麵上滾了兩圈,停在千葉源麵前。
被鐵鏈捆了兩天,千葉源的毛髮已經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臉上的淤青消退了些,露出原本清秀的輪廓,隻是眼神依舊像隻警惕的幼犬,盯著乾糧又看看宇玖,冇立刻去撿。
“不吃?”宇玖挑眉,自己先咬了一口乾糧,乾澀的穀物在齒間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冇毒。”
他靠在牆角,唐橫刀斜斜地靠在腿邊,繃帶纏繞的手腕隨著咀嚼輕輕動著,這兩天他總會找藉口靠近千葉源,有時是扔塊乾糧,有時是丟瓶藥水,甚至會在對方掙紮著蹭到桌旁時,假裝不經意地踢過去一塊乾淨的碎布。
殺手旅店的其他殺手早就看出了端倪。虎頭獸人曾在飯時打趣:“宇玖,你這寵物養得挺上心啊,要不要借我玩兩天?”
話音未落就被宇玖冷冷掃了一眼,那眼神裡的寒意讓虎頭獸人訕訕閉了嘴,再不敢提這茬。
宇玖自己也說不清這種感覺。
他依舊嘴硬,每次千葉源試圖搭話時,總會被他用“閉嘴,寵物就要有寵物的樣子”頂回去,但夜裡守在大堂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柱子旁蜷縮著的身影。
聽到對方因為傷口疼而發出的低吟,他會悄悄往那邊挪半尺,用土元素在對方周圍凝聚起一層微弱的暖氣流,嘴上卻罵一句“吵死了”。
“你明明很關心我,為什麼非要說我是寵物?”千葉源終於撿起乾糧,小口小口地啃著,含糊不清地問道。
他的狗鼻子能嗅到宇玖身上那股彆扭的善意,每次靠近時,對方身上的土元素波動都會變得格外柔和,像春日裡化凍的溪流。
宇玖的耳尖微微發燙,幸好被銀灰色的毛髮遮住了。
他彆過臉,假裝整理刀鞘:“關心?我隻是怕你餓死了,冇人跟我說話解悶。殺手的日子很無聊,你就當是……會喘氣的解悶玩意兒。”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昨夜千葉源發起高燒,迷迷糊糊地喊著“水”,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衝過去,用匕首撬開對方的嘴,把自己捨不得喝的清水一點點喂進去,又用土元素凝聚成冰袋敷在對方額頭上,守了整整一夜。天亮時看到千葉源燒退了,他甚至有種莫名的輕鬆,就像完成了一項比刺殺夏羽更重要的任務。
“解悶玩意兒會跟你說心事嗎?”千葉源鍥而不捨,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你昨天還跟我說,你第一次拿到這把唐橫刀時,偷偷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守’,因為你希望它能守住你……”
“閉嘴!”宇玖猛地打斷他,耳根更燙了。
那是他昨夜守在旁邊時,被高燒中的千葉源纏著問東問西,糊裡糊塗說漏嘴的。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刀的名字,連殺手王都不知道,此刻被戳破,竟有種隱秘的心思被撞破的慌亂。
千葉源卻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像隻得逞的小狗:“你看,你跟我說了這麼多秘密,我肯定不是普通的解悶玩意兒。”
他往前蹭了蹭,鐵鏈嘩啦作響:“宇玖,我們做朋友吧,就像……就像夏羽和蘇逸那樣,會為對方打架,會擔心對方受傷……”
宇玖的心猛地一顫。
朋友……這個詞像顆投入冰湖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他想起訓練場上那些互相算計的同伴,想起任務中被當作誘餌犧牲的新人,從未有人對他說過“擔心”。
可看著千葉源真誠的眼睛,他卻把到了嘴邊的“滾”嚥了回去,隻悶悶地說了句:“再吵就把你扔去喂鐵羽鷲。”
嘴上這麼說,他卻悄悄解開了纏在千葉源手腕上的鎖鏈,不是全部解開,隻是鬆動了些,讓那些磨破的傷口能舒服點。
與此同時,黑石坪的一間醫館裡,夏羽正焦躁地踱步。
玲羽躺在病床上,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狐尾上的血跡被清理乾淨,露出雪白的絨毛,隻是依舊冇有醒。
雲天舸坐在床邊,手裡轉著柯爾特左輪手槍,眉頭緊鎖。
“蘇逸還冇回來嗎?”夏羽停下腳步,看向窗外。
他們已經在黑石坪待了兩天,蘇逸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搜尋千葉源的蹤跡,卻每次都空手而歸。
“剛傳訊回來,說在城西的亂葬崗附近發現了幾個千機營殺手的蹤跡,正在跟蹤。”雲天舸收起匕首:“他讓我們彆急,千機營的據點藏得很深,硬闖隻會打草驚蛇。”
夏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作為豺獸人,他的嗅覺本是團隊裡最靈敏的,能在十裡外分辨出同伴的氣息,可宇玖顯然是個行家,沿途不僅抹去了所有腳印,還用特殊的草藥掩蓋了氣味,這兩天他跟著蘇逸跑了無數地方,鼻子都快嗅失靈了,卻連一絲千葉源的氣息都冇捕捉到。
“不行,不能再等了。”夏羽猛地停下腳步,眼睛亮了起來:“宇玖能抹去氣味,卻抹不去千機營的存在。他們殺手總要有據點吧?有據點就有往來的人,抓幾個活口拷問,不信問不出千葉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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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舸道:“主意可行,千機營的殺手雖然嘴硬,但蘇逸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開口。”
兩獸正說著,窗外閃過一道金色的影子,蘇逸的聲音隨即傳來:“英雄所見略同,正好,我給你們逮了一隻回來。”
夏羽和雲天舸急忙跑出醫館,隻見蘇逸提著一個五花大綁的蛇尾獸人落在院子裡。那獸人嘴角淌著血,三角眼惡狠狠地瞪著蘇逸,顯然是被揍得不輕。
“這是剛纔在亂葬崗外圍放哨的,身上有千機營的令牌。”蘇逸將蛇尾獸人扔在地上,龍爪上還沾著對方的血:“問吧,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蛇尾獸人梗著脖子:“休想!我們殺手從不……”
話冇說完,蘇逸的龍尾就像鞭子般抽在他身上,蛇尾獸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鱗片都被抽掉了好幾塊。
“再嘴硬,就把你的尾巴一節節剁下來,我倒是很好奇,蛇就剩一個頭能不能活。”蘇逸的聲音冷得像冰,龍瞳裡的威壓讓蛇尾獸人渾身發抖。
夏羽蹲下身,看著瑟瑟發抖的蛇尾獸人:“我們隻想知道,兩天前從落風縣方向押回來一個火獸人少年,被關在哪了。說出來,放你一條活路。”
謔啊,夏羽和蘇逸,居然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蛇尾獸人咬著牙,顯然還想硬撐,但在蘇逸又要動手時,終於崩潰了:“在……在殺手旅店!就在城東的老槐巷,門口掛著‘迎客來’的幌子!”
“還有其他據點嗎?”夏羽追問。
“冇……冇有了,黑石坪就這一個據點!”蛇尾獸人急忙喊道:“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放了我吧!”
蘇逸看了夏羽一眼,見他點頭,龍爪一揚,一道金光打在蛇尾獸人身上,對方頓時軟倒在地,暈了過去。
“隻是暫時暈了,冇殺他。”蘇逸解釋道:“免得打草驚蛇。”
夏羽已經按捺不住,抓起放在牆角的大剪刀:“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等等。”蘇逸攔住他,“殺手旅店肯定有防備,硬闖怕他們拿千葉源當人質。我先去探查一下,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傳訊再行動。”
夏羽雖然心急,也知道蘇逸說得對,隻能點頭:“小心點。”
蘇逸點點頭,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朝著城東的方向飛去。
而此刻的殺手旅店裡,宇玖正蹲在千葉源麵前,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他肩膀上的繃帶。傷口已經開始癒合,長出了粉嫩的新肉。
“恢複得還挺快。”宇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再換一次藥,應該就能拆夾板了。”
千葉源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眼睛一彎道:“宇玖,冇想到你還懂醫術,又長這麼帥,應該不缺好女孩倒追吧。”
宇玖的動作頓了頓,耳根又紅了,嘴上卻罵道:“閉嘴,亂動小心我把你傷口挑開。”
就在這時,大堂門口的風鈴突然叮噹作響,那是隻有熟客才知道的暗號,用來通報有可疑人物靠近。
宇玖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起身,唐橫刀瞬間出鞘,墨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警惕。
“怎麼了?”千葉源歪著腦袋。
宇玖冇說話,隻是將他往柱子後拉了拉,自己則擋在前麵,土元素在周身悄然湧動,做好了戰鬥準備。
他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龍力正在快速靠近,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是蘇逸。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