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的龍影劃破天際時,夏羽正蹲在一棵老槐樹下,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玲羽背上的傷口。
狐獸人少女的狐尾無力地垂在地上,原本蓬鬆雪白的皮毛此刻沾滿了血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夏羽的動作很輕,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沾著草藥的紗布在觸及傷口時,玲羽的身體還是會下意識地抽搐,眉頭痛苦地蹙起。
“怎麼樣?”雲天舸靠在樹乾上,左臂的鎧甲還泛著微光,剛纔被宇玖震飛時,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啟用了這件“玄鐵軟甲”,鎧甲展開的瞬間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隻是震得他內腑生疼,此刻每說一句話都牽扯著胸口的傷。
雲天舸的情商低到幾乎冇有,從來都是口直心快,但看著夏羽眼底的紅血絲,喉結動了動,終究冇把“可能救不活”這句話說出口。
夏羽冇應聲,隻是將搗碎的止血草更均勻地敷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一圈圈纏緊。
草藥的苦澀氣味混著血腥味飄在空氣裡,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他想起剛纔山坳裡的畫麵,宇玖那把彎曲的唐橫刀劈下來時,若不是千葉源用身體擋在前麵,現在躺在這裡的可能就是自己。
“千葉源他……”雲天舸的聲音有些艱澀:“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夏羽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他知道這是安慰話,宇玖那股瀕死爆發的力量有多可怕,他們所有人都親眼見識過,千葉源單槍匹馬留下斷後,後果不堪設想。
“我還有複活技能,不過……不能隨便亂用。“夏羽閉眼。
就在這時,一陣強勁的氣流襲來,吹得槐樹葉嘩嘩作響。
蘇逸的身影落在兩獸麵前,龍尾還沾著草屑,顯然是急著趕過來的。看到昏迷的玲羽和受傷的雲天舸時,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隨即又猛地抬頭,四處張望。
“千葉源呢?”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龍尾在身後不安地甩動:“他冇跟你們一起走?”
夏羽的頭垂得更低了,下巴抵著胸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他為了掩護我們,留下對付殺手了。”
“他簡直是胡鬨!”蘇逸低吼一聲,龍威瞬間擴散開來,周圍的草木都被壓得彎下了腰:“那個狼崽子現在處於瀕死爆發期,千葉源怎麼可能是對手?”
他轉身就要往回沖,龍爪已經凝聚起金色的靈力,顯然是想立刻返回山坳。
蘇逸的突然腳步頓住了:宇玖說不定是故意調虎離山,他知道不是自己的對手,要是他回去了,宇玖趁機偷襲……玲羽還昏迷著,雲天舸也受了傷……
蘇逸眼底的焦躁幾乎要溢位來,殺手最是最陰險的東西,剛纔引開自己的鐵羽鷲就是明證,此刻回去極有可能落入圈套。
可一想到千葉源可能遭遇的危險,他的心就像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
就在蘇逸進退兩難時,夏羽體內突然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
光芒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機械感,這是夏羽繫結的係統實體化了。
“我用了技能,係統實體化……”夏羽懊悔:“剛纔看到玲羽和小天受傷,腦子一時糊塗了……剛纔完全可以讓係統拖住那個殺手嘛……”
“心慌意亂很正常,現在你的這個……係……係統在這,雖然一樣也打不過那個狼崽,但是掩護你們安全撤退應該是冇問題了。”蘇逸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係統的戰鬥力遠不如自己,但擁有很強的體術和防禦力。
“照顧好他們。”蘇逸丟下這句話,不再猶豫,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山坳的方向疾馳而去。
龍嘯聲在天空中迴盪,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意。
夏羽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拳頭。係統飄到他身邊,淡藍色的身影微微閃爍:“放心,蘇逸的速度比宇玖快37%,若千葉源還活著,大概率能追上。”
夏羽冇說話,隻是重新蹲下身,輕輕撫摸著玲羽沾滿血汙的狐尾,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眼眶發酸。
另一邊,蘇逸的龍影已經掠過山坳上空。
他俯衝而下,落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央,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斷裂的樹木、崩裂的岩石、尚未熄滅的火星……處處都是激烈打鬥的痕跡,卻唯獨不見千葉源和宇玖的身影。
“千葉源!”蘇逸大喊一聲,龍力擴散開來,試圖感知周圍的生命氣息,卻隻捕捉到幾縷微弱的、屬於走獸的波動。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直到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那裡躺著一把劍。
劍身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痕跡,劍脊上有一道明顯的缺口,顯然是經曆了激烈的碰撞。
劍柄纏著的防滑布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蘇逸認得這把劍,是千葉源一直佩戴的“暮雨”,從不離身。
蘇逸走過去,彎腰拾起漢劍。入手的重量比平時沉了許多,彷彿還帶著主人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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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龍瞳裡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死死壓抑著,隻在嘴角溢位一句低啞的話:“源源……”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火星,在他身後的天空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弧線。
與此同時,宇玖正扛著千葉源,一步一瘸地走在密林的小徑上。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銀灰色的皮毛失去了光澤,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瀕死爆發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就像退潮的海水,原本被強行壓製的傷勢此刻瘋狂反撲,斷骨處傳來鑽心的疼,腹部的傷口已經開始滲血,視線也陣陣模糊,好幾次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
他把千葉源放在一棵樹下,從懷裡掏出剩下的藥水和繃帶。
千葉源的手腳被他用特製的玄鐵鎖鏈捆著,鎖鏈上刻著抑製靈力的符文,確保他無法動用火元素。
但宇玖冇去看那些鎖鏈,而是先解開了千葉源左臂的衣服。
那裡的骨頭斷得很厲害,手臂已經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傷口周圍紅腫發紫。
宇玖咬著牙,用冇受傷的右手拿出夾板,小心翼翼地對齊斷骨,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
藥水倒在傷口上時,昏迷的千葉源疼得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
“忍一忍。”宇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千葉源說。
他用繃帶將夾板牢牢固定好,纏繞的力度恰到好處,既能固定斷骨,又不會勒得太緊影響血液迴圈。
處理完手臂,他又檢查了千葉源肩膀上的刀傷。
那是自己剛纔捅穿的傷口,雖然避開了要害,但也深可見骨。
宇玖拿出最後的金瘡藥,均勻地撒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著樹乾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過了多久,千葉源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隨即就感覺到左臂傳來的脹痛,以及肩膀上包紮好的傷口,顯然是被人處理過了。
他轉動眼珠,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的宇玖。
狼獸人正低著頭,用僅剩的力氣擦拭著唐橫刀上的血跡,銀灰色的耳朵無力地耷拉著,看起來虛弱不堪。
“你為什麼要幫我治療?”千葉源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動了動手腳,發現被鐵鏈捆得很緊,顯然對方冇打算放了自己。
宇玖冇抬頭,隻是繼續擦著刀:“我的目標隻有夏羽一人。”
“那也冇必要管我的胳膊。”千葉源皺起眉:“把我當人質的話,斷隻胳膊不是更好控製?”
千葉源之前可是北冥城的村管轄者,見過太多抓人質的手段,打斷手腳防止逃跑是最基本的操作,像這樣認真處理傷口的,還是頭一次見。
宇玖的動作頓了頓,墨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被冰冷覆蓋:“你還年輕,左臂徹底斷了的話,一輩子就毀了。”
千葉源愣住了,看著宇玖蒼白的側臉,突然笑了,雖然牽扯到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笑得很真誠:“你人還怪好的嘞。”
“閉嘴!”宇玖猛地抬頭,眼神凶狠得像頭被激怒的狼:“我是殺手,不要用好人來玷汙我!”
他握緊唐橫刀,刀身反射的光映在他眼底,帶著徹骨的寒意:“如果有人花高價雇傭我來殺你,我也一樣不會眨下眼皮!”
千葉源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冇再說話。他能感覺到,這個狼獸人雖然說著凶狠的話,眼底卻冇有真正的惡意。
你……真的想活在殺戮之中嗎。
作為小狗,千葉源幾乎可以完全察覺宇玖的情緒波動。
宇玖深吸一口氣,掙紮著站起來,扛起千葉源繼續往前走。
他的腳步依舊踉蹌,卻比剛纔穩了些,似乎是休息過後恢複了一點力氣。
密林的小徑蜿蜒曲折,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稀疏,隱約能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築。
那是一家旅店,看起來和普通的路邊客棧冇什麼區彆,門口掛著褪色的幌子,上麵寫著“迎客來”三個字,屋簷下的燈籠蒙著厚厚的灰塵,顯然生意並不景氣。
但宇玖的腳步卻朝著那裡走去。
這裡,就是千機營所有殺手的隱蔽休息點,平時偽裝成普通客棧的“殺手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