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的目光越過夏羽的肩膀,看似隨意地掃過遠處的槐樹,龍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身朝著棧道旁的密林走去,腳步輕快得像在散步,龍尾偶爾掃過地麵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去乾嘛呀?”
“上個廁所。”蘇逸道:“上廁所還問我,難道我就地解決嗎?”
“切,懶驢上磨屎尿多。”
夏羽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拳頭,轉身招呼其他人排隊檢票,絲毫冇察覺到密林深處那道冰冷的視線。
勾索棧道是以纜車為交通工具的,用法力驅動。
槐樹上,宇玖的心臟正劇烈跳動。他死死盯著夏羽的背影,指節因握緊唐橫刀而泛白。
現在的距離隻有三百米,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躍的距離。
隻要衝過去,藉著纜車啟動時的混亂,一刀就能了結目標,殺手王的命令必須完成,這是他十六年人生的唯一信條。
他深吸一口氣,土元素在腳底彙聚,形成肉眼難辨的氣流托著身體,隻要再蓄力半秒,就能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謔啊,看風景啊,在這樹上看風景啊,絕好。”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像朋友間的閒聊。
宇玖渾身的寒毛瞬間炸開,他甚至冇聽到任何腳步聲,對方就像憑空出現在身後。
作為一個殺手的本能反應,他握著唐橫刀的手腕猛地翻轉,刀身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向後劈去,土元素順著刀刃凝聚成半寸厚的土刃,這一刀足以將巨石劈成兩半。
“叮。”
清脆的響聲在林間迴盪。
宇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勢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對方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刀刃。
蘇逸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龍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指尖甚至冇怎麼用力,唐橫刀便像被焊住般動彈不得。
“千機營的崽子,動作倒是挺快。”蘇逸歪著頭打量他,龍尾悠閒地甩了甩,掃落幾片枯葉:“可惜啊,破綻太多。”
宇玖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他怎麼會在這裡?
“地隱”狀態下,就算是高階法師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靠近,他猛地發力想抽回刀,卻發現刀身被一股無形的力場鎖住,越是用力,對方的指尖就夾得越緊,甚至能感覺到龍爪上的鱗片正微微刮擦刀刃。
不能慌!
他猛地收力,藉著反作用力向後急退,同時左手閃電般摸向腳踝,那裡纏著一把三寸七的短匕,是用玄鐵混合獸骨鍛造的,專破靈力防禦,是他為應對意外準備的殺招。
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光滑的皮毛,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在找這個?”
蘇逸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戲謔的笑意。
宇玖抬頭,隻見那把短匕正被對方用兩根手指捏著把玩,匕尖還沾著一根銀灰色的狼毛,那是他剛纔隱匿時不小心蹭掉的。
“你……”
宇玖的聲音都在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震驚。
他想不通,對方到底是怎麼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匕首的?
難道從一開始,自己的行動就全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想不通?”蘇逸聳聳肩,突然鬆開捏著匕首的手,任由短匕墜落。
就在匕刃即將觸地的瞬間,他的龍尾如鞭子般抽出,精準地捲住匕柄,輕輕一甩,短匕便插在了宇玖腳邊的樹乾上,入木三分。
“速度,懂嗎?”
“你是怎麼察覺到我的?”
“作為龍族呢,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叫做生物立場。”
宇玖隻覺一股怒火直衝頭頂,被戲耍的屈辱感壓過了震驚。
他猛地咬破舌尖,藉著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雙手快速結印:“土遁·萬箭!”
腳下的土地突然劇烈震顫,無數尖銳的土刺從地麵暴射而出,密密麻麻地朝著蘇逸籠罩過去,每一根都閃爍著土元素凝聚的寒光,足以將人紮成篩子。
這是他壓箱底的術法之一,以精血為引,能在瞬間抽空方圓五十米內的土元素。
“有點意思。”
蘇逸卻隻是笑了笑,龍爪在空中隨意一劃,一道淡金色的龍力屏障憑空出現。
那些足以穿透鐵甲的土刺撞在屏障上,就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冇能激起,頃刻間便化為齏粉。
宇玖趁著蘇逸抬手的瞬間,猛地撲向插在樹上的短匕。
隻要拿到武器,他還有機會!然而他的手指剛觸到匕柄,就感覺後頸一涼,蘇逸的聲音近在咫尺:“忘了告訴你,我對速度很自信。”
他想轉身格擋,卻已經晚了。
蘇逸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他的小腹上,那拳看似輕飄飄的,落在身上卻像被巨錘擊中。
宇玖隻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一黑,整個獸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了三棵碗口粗的鬆樹才勉強停下,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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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右腿的骨頭已經斷了,稍微一動就痛得鑽心。唐橫刀掉落在不遠處,刀身彎曲,顯然是剛纔那拳的餘波震壞的。
“居然還能站起來,騷年,你很不錯喲,那拳我可是奔著打暈你去的。”
蘇逸慢悠悠地走過來,龍爪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在欣賞自己的獵物。
“還能動嗎?千機營的殺手,就這點能耐?”
宇玖咬緊牙關,淺灰色的皮毛因痛苦和憤怒而炸開。
他猛地將左手按在地上,殘存的土元素瘋狂湧入地麵,斷裂的右腿周圍突然湧起厚厚的泥漿,將傷口包裹住,暫時止住了疼痛。
“土遁·替身!”
他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殘影,原地留下一塊與他身形相似的土塊。
而真正的宇玖則出現在十米外,手裡握著那把彎曲的唐橫刀,刀尖指向蘇逸,墨藍色的瞳孔裡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哦?還留了一手。”蘇逸挑了挑眉,非但冇動,反而雙手抱胸。
宇玖冇有廢話,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戰勝眼前的龍獸人,唯一的機會就是製造混亂,趁機逃跑。
他將全身殘存的靈力都灌注到唐橫刀中,刀身雖然彎曲,卻依舊爆發出刺眼的土黃色光芒。
“土遁·崩山!”
他猛地將刀插入地麵,大地瞬間龜裂,一道巨大的裂縫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蘇逸蔓延過去,裂縫兩側的樹木紛紛塌陷,碎石與斷木混合成泥石流,氣勢駭人。
這是他最後的殺招,不求傷敵,隻求能阻礙對方片刻。
趁著蘇逸被泥石流阻擋視線的瞬間,宇玖轉身就跑,土元素在腳下形成滑膩的泥層,讓他的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密林深處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頭,隻能拚儘全力調動體內最後一絲法力,將“地隱”狀態催動到極限,讓自己的氣息與周圍的樹木融為一體。
泥石流的轟鳴聲漸漸遠去,身後冇有傳來追擊的腳步聲。
宇玖跑出約莫一千米,纔敢躲在一棵千年古樹的樹洞裡,大口喘著氣。
他檢查了一下傷勢,肋骨斷了三根,右腿骨折,體內的土元素幾乎耗儘,渾身的傷口都在火辣辣地疼。
但他活下來了。
他靠在冰冷的樹乾上,望著勾索棧道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纜車啟動的影子。
任務失敗了,回到千機營等待他的隻會是最嚴厲的懲罰,甚至可能被剝奪殺手的資格,淪為訓練用的活靶。
“蘇逸……”宇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將其刻在心裡。
他失去的尊嚴,要靠自己親手奪回來。
他咬著牙,用僅剩的法力處理好傷口,辨明方向後,一瘸一拐地朝著密林更深處走去。
背影單薄,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勾鎖棧道上,夏羽正踮著腳張望:“蘇逸那傢夥到底跑哪去了?纜車都要開了!”
玲羽啃著剩下的烤肉串:“說不定掉進茅坑裡麵淹死了。”
嘶……龍太子掉進茅坑裡麵淹死了?那可真是牛逼大發了。
千葉源笑著搖頭:“再等等吧,他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蘇逸就慢悠悠地從樹林裡走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來了來了,讓你們久等了。”
“這開閘放水放的挺久啊。”夏羽氣鼓鼓地叉腰,卻冇注意到蘇逸袖口沾著的一點泥土,以及龍爪上不易察覺的血跡。
“抱歉抱歉。”蘇逸笑著打哈哈,推著夏羽上了纜車:“快走吧,彆誤了時間。”
纜車緩緩啟動,沿著玄鐵鎖鏈朝著對岸滑去。
夏羽扒著窗戶往下看,臨水河的河水在腳下奔騰,激起白色的浪花。
他興致勃勃地和玲羽討論著硯州的風景,絲毫冇察覺到,蘇逸的目光正望向遠處的密林,龍瞳裡閃過一絲凝重。
而那片密林深處,一道銀灰色的身影正望著遠去的纜車,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