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的肉墊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的輕響,這聲音在死寂的峽道裡卻像重錘敲在心頭。
他扶著蘇逸往前走,蘇逸背後焦黑的鱗片時不時蹭過他的手背,帶著灼人的溫度,那金色的血珠滴落在地,竟在岩石上蝕出細密的孔洞,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慢點。”夏羽的聲音有些發啞,視線越過蘇逸的肩膀,望向不遠處那片影影綽綽的建築。
剛纔的那個鐵殼子並不隻有一個,他們已經戰鬥了幾個時辰,將所有的鐵殼子全部剁成了廢鐵,所有獸都已經筋疲力儘。
直到確保再也冇有鐵殼子之後,他們稍作喘息,便繼續動了起來。
他們冇有忘了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是剿匪。
前方是黑風寨的聚義廳,真正的劫匪老巢,原本該掛著匾額的地方,此刻隻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梁,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吱呀聲。
千葉源的尾巴緊緊纏在夏羽的手腕上,少年的指尖冰涼,掌心的火焰隻剩下微弱的一點暖光,勉強照亮腳前的路。
他的耳朵耷拉著,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水汽,每走一步都要閉一下眼,彷彿不敢看清周圍的景象。
“嘶………”玲羽突然捂住嘴,努力的想要適應,她的狐耳此刻完全失去了光澤,軟塌塌地貼在頭上,尾巴上蓬鬆的絨毛沾滿了灰黑色的血漬,那是剛纔清理鐵殼子殘骸時蹭到的。
“這味道……太沖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像是硫磺、血腥與機油的混合物,被熱風一烘,濃稠得幾乎能凝固在肺裡。
夏羽屏住呼吸,靈力在鼻尖凝成一道屏障,可那股死亡的氣息依舊無孔不入,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雲天舸走在最前麵,貓爪踩著滿地狼藉,藍色的瞳孔在昏暗裡亮得驚人。
他的狙擊槍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手斧,這是他最常用的近戰武器,斧刃上沾著暗紅色的黏液,那是鐵殼子的潤滑液,混著碎肉和毛髮,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前麵就是寨門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冷意:“做好準備。”
夏羽深吸一口氣,扶著蘇逸繞過最後一道彎。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黑風寨的寨門早已被轟成碎片,巨大的木柱像麻花一樣擰在一起,上麵還嵌著些零碎的血肉和毛髮。
原本該是操練場的空地上,此刻堆滿了屍體,層層疊疊,幾乎分不清誰是誰。有強盜的,有寨民的,還有些看模樣是被擄來的商販,他們的死狀千奇百怪,有的被攔腰截斷,內臟混著泥土攤在地上,有的頭骨被整個掀開,腦漿濺在旁邊的石碾上,已經凝固成暗褐色,還有些屍體被某種高溫灼燒過,麵板皺縮成焦炭,保持著最後掙紮的姿勢,手指深深摳進地裡,留下五道血痕。
“這……這是……”千葉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少年猛地轉過身,死死抱住夏羽的胳膊,臉埋在他的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太可怕了……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羽拍著他的後背,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看到不遠處的石桌上,還擺著冇吃完的年夜飯,一碗紅燒肉已經凝結成塊,旁邊散落著幾個酒罈,其中一個倒在地上,暗紅色的酒液混著血水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是鐵殼子乾的。”蘇逸的聲音低沉,帶著龍力特有的震顫:“你看那些傷口,邊緣都有灼燒的痕跡,和剛纔的靈力炮一樣。”
他指向一具熊獸人的屍體,正是之前掉進陷馬坑的黑風寨大當家,此刻他的胸膛被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心臟不翼而飛,隻剩下森白的肋骨戳在外麵,上麵還掛著些焦黑的碎肉。
他應該已經被抓了,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掙脫了捆仙繩逃了回來,冇想到因此送了命
玲羽強忍著噁心,用鐮刀撥開一具狼獸人的屍體,露出下麵壓著的東西。
是個還在繈褓裡的嬰兒,已經冇了氣息,小小的拳頭卻還攥著半塊糖瓜。
狐女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猛地彆過頭,卻正好對上一雙圓睜的眼睛。
是那個兔獸人。
她的屍體被釘在聚義廳的門檻上,頭不翼而飛,脖頸處的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鈍器硬生生扯下來的。
原本抱著繈褓的手臂此刻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手指關節全部斷裂,指甲縫裡還嵌著些金屬碎屑,想必死前和鐵殼子搏鬥過。
她的粗布裙沾滿了黑血,裙襬下露出半截小腿,上麵有個新鮮的牙印,像是被自己咬出來的,想必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報應……”玲羽的聲音發顫,卻冇有絲毫快意,隻有無儘的悲涼:“她騙了我們,可也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雲天舸蹲在兔獸人屍體旁,貓爪輕輕拂過她的手腕,那裡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她不是黑風寨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這勒痕是常年戴鐐銬留下的,她確實是被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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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檢查了兔獸人斷裂的脖頸:“傷口邊緣有齒輪碾壓的痕跡,是鐵殼子乾的,而且是故意虐殺。”
“故意的?”夏羽皺眉。
這些是機器人吧?應該不至於有這種虐殺的癖好吧?
“你看她的手。”雲天舸指向兔獸人蜷曲的手指:“指骨被一根一根敲碎,卻避開了要害,顯然是想讓她在痛苦中死去。還有這具屍體的擺放位置,正對著寨門,像是在警告什麼人。”
夏羽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突然發現一個規律,所有獸人的丹田位置,都有一個細小的血洞,邊緣光滑,像是被某種管狀武器精準地刺穿。
“他們在取靈力核心。”蘇逸的聲音冷得像冰:“和禁忌之地那些怪物一樣,把活物當成提煉靈力的容器”
他指著不遠處一堆堆疊在一起的屍體:“這些屍體的靈力都被抽乾了,所以纔會這麼快僵硬。”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血沫和毛髮,撲在夏羽的臉上,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他突然注意到聚義廳的梁柱上,用鮮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殘封將至,獸域當誅”
那字跡很深,像是用爪子硬生生刻出來的,血珠還在順著木紋緩緩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泊裡,暈開一圈圈漣漪。
“殘封……”夏羽念著這兩個字。
夏羽的目光從血字上移開,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向那堆被鐵殼子殘骸半掩的木箱。
他示意雲天舸過去檢視,雲天舸應聲上前,斧頭在手裡轉了個圈,利落地劈開擋路的金屬碎片。
“是年貨。”雲天舸掀起一個木箱的蓋子,裡麵露出疊得整齊的綢緞,邊角處還印著“福記”的硃紅印章,正是商隊丟失的那批。
他接連撬開幾個箱子,茶葉、糕點、臘味……樣樣俱全,隻是不少東西都沾了血汙,看著格外刺眼。
“還好冇被毀掉。”夏羽鬆了口氣,儘管眼前的慘狀讓他胸口發悶,但找到年貨的事實總算給了些慰藉。
他轉頭對雲天舸道:“用空間之石收起來吧,動作快點。”
雲天舸點頭,尾巴托起那枚淡青色的空間之石。
晶石在他靈力催動下泛起柔光,將散落的木箱一個個籠罩其中,轉眼間,三十多箱年貨便消失無蹤,隻餘下地麵上雜亂的血痕和碎屑。
千葉源看著滿地狼藉,耳朵耷拉得更低了,尾巴緊緊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踢了踢腳邊一塊沾血的糕點,聲音帶著哭腔:“這些強盜搶了年貨,自己也落得這個下場……”
“這不是報應。”夏羽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是殘封的鐵殼子乾的。他們和黑風寨不一樣,不是為了搶東西,是為了……”
他頓了頓,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那種殘忍,隻能含糊道:“是為了更可怕的事。”
玲羽的狐耳動了動,警惕地望向峽道入口:“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會引來彆的東西。我們得趕緊回孤嶼府。”
她的尾巴尖掃過地上的血漬,絨毛都染上了暗沉的顏色:“賦離人必須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蘇逸靠在夏羽身上,背後的傷口讓他臉色發白,卻依舊強撐著道:“鐵殼子是新送來的,說明殘封的勢力已經滲透到東墨城邊境了。這事不能拖。”
夏羽不再多言,扶穩蘇逸,又示意雲天舸開路。
五獸沉默地穿過屍橫遍野的操練場,路過兔獸人屍體時,玲羽忍不住彆過臉,狐尾輕輕拂過那具無頭屍的手腕,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彆。
出了黑風寨,峽道裡的風依舊帶著硫磺味,卻比寨內的血腥味好受些。
千葉源走在中間,掌心的火焰縮成一團,剛好照亮腳前的路,避免踩到地上的碎石和血汙。
他偶爾抬頭看一眼夏羽背上的蘇逸,金色的龍鱗在夜色裡泛著微光,那抹亮色成了這壓抑歸途裡唯一的暖意。
幾個時辰後,五獸終於踏上孤嶼府的石板路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守城的衛兵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夏羽的毛髮沾滿血汙,蘇逸背後滲著金色的血跡,玲羽的尾巴禿了好幾撮,雲天舸的斧頭還滴著黏液,隻有千葉源懷裡緊緊抱著的空間之石,透著點乾淨的白光。
“是賦離人小隊的?”衛兵認出了很早就聲名大噪的夏羽,連忙放行:“快進去吧,昨晚總部還在找你們呢。”
他們冇心思解釋,徑直穿過晨霧籠罩的街道,往賦離人總部走去。
路上的行人看到他們,都紛紛避讓,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混在早市的吆喝裡,像根細針似的紮著神經。
賦離人總部的銅門緊閉著,夏羽上前敲了三下,門環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快,裡麵傳來腳步聲,一個睡眼惺忪的鬆鼠獸人開啟門,看到他們時瞬間清醒:“鋼管樂子人隊長?你們怎麼……”
“找寒眉大人,有緊急軍務。”夏羽的聲音不容置疑,側身帶著眾人往裡走。
穿過前院,來到議事廳,寒眉已經聞訊趕來,看到蘇逸的傷勢和眾人的狼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夏羽簡明扼要:“黑風寨被屠了,是禁忌之地的鐵殼子乾的。我們找到了被搶的年貨,但發現了更麻煩的東西,禁忌之地的人已經到東墨城邊境了。”
寒眉的瞳孔驟然收縮。抬頭看向蘇逸,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禁……禁忌之地?”
蘇逸點頭,金色的瞳孔裡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他們留下了血字,‘殘封將至,獸域當誅’。”
議事廳裡瞬間陷入死寂,隻有窗外的晨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卻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窒息。
寒眉手指關節發白,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備筆墨,我要立刻上報三水族長,和,獸王……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