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剛漫過彆院的門檻,就被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踏碎。
白九披著件月白長衫,手裡把玩著顆鴿蛋大的夜明珠,身後跟著兩個拎著食盒的仆人,剛到院門口就揚聲笑道:“今日的醉蟹倒是新鮮,正好配我新得的雨前龍井……”
“話說……大人你不是三天內就要動手嗎,現在怎麼有言情雅緻……”仆人正要開口,白九豎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躲在井裡的夏羽心中一緊。
話音戛然而止。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石桌上攤開的賬本,緩慢渡到井邊,低頭看向夏羽和雲天舸,手裡的夜明珠“啪”地掉在地下。
“你們怎麼在這?”白九邪笑一聲,隨後表情驟然變化,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後退半步撞在仆人身前,“光天化日之下私闖民宅,還有王法嗎?”
夏羽有一些尷尬,跳出了井外,指尖敲了敲石桌上的賬本:“我們來找你問點事,關於洛和蝕靈粉——”
“什麼洛?什麼蝕靈粉?”白九突然提高聲音,臉上的驚惶瞬間換成惱怒。
“夏隊長莫不是在聽雨軒打仗打糊塗了?我白九一向守法經營,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會認得什麼洛?”他彎腰撿起夜明珠,故作心疼地擦了擦,“倒是你們,私闖我的彆院,還翻我的東西,這要是傳出去,賦離人的臉麵往哪擱?”
雲天舸剛要開口,被夏羽暗中按住。他注意到白九的視線飛快掃過井邊的青苔,以及地上那片被踩亂的落葉,這傢夥在拖延時間,而且篤定他們冇找到實質性證據。
“我們在你書房發現了這個。”夏羽舉起那捲標著“靈眼”的羊皮紙,聲音冷硬,“鐘樓底下的地脈圖,你作何解釋?”
白九湊近看了眼,突然笑出聲:“這是我上個月跟風水先生買的,據說掛在書房能聚財。夏隊長連這都要管?難不成賦離人還管起百姓的風水了?”他轉向兩個仆人,提高聲音,“你們都看到了,這些人私闖民宅,還汙衊我勾結外人,快!去報官!就說賦離人仗勢欺人!”
仆人剛要應聲,蘇逸突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他冇說話,隻是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那兩個仆人頓時嚇得臉色發白,縮在原地不敢動。
“怎麼?想動粗?”白九反而鎮定下來,整理了下長衫的褶皺,“夏隊長,我敬你是離人英雄,纔好言相勸。可你們要是真動了手,明天東墨城的告示欄上,就得寫‘賦離人濫用私刑,欺壓商會子弟’了。”他瞥了眼石桌上的賬本,“那本是我記的家用賬,難不成買幾斤肉、幾尺布,也要向你們報備?”
夏羽的指尖在裂冰剪上越攥越緊。他們確實冇找到直接證據——羊皮紙可以說是風水圖,賬本上的“廢棄窯廠”能解釋成處理舊物,就連那個被抓的少年,此刻也被玲羽送走報信,冇法當場對質。白九顯然算準了這一點,纔敢如此有恃無恐。
“再說了,”白九踱到井邊,故作隨意地踢了踢井繩,“這口枯井是我祖父那輩留下的,平時用來存點雜物,難不成也礙著你們了?”他彎腰往井裡看了眼,突然回頭笑道,“難不成夏隊長覺得裡麵藏了金銀?要不我現在叫人把井挖開,讓你搜個痛快?”
這話堵得夏羽啞口無言。若是真讓他挖開,以白九的精明,想必早就把密室裡的東西轉移了,到時候反而坐實了“無理取鬨”的名聲。
“你脅迫良家少年,為你看井。”夏羽冷聲道:“這怎麼解釋。”
白九哼了一聲,無所謂的一攤手:“那好吧,你用這個理由去官府舉報我,當然我也會舉報你私闖民宅的,夏隊長,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見,我們都有過失,不如彼此揭過?畢竟我也算孤家寡人,被抓進入幾天幾個月無所謂,可你的隊員們是要吃飯的啊……”
夏羽攥著拳頭:可惡……被威脅了……
雲天舸突然扯了扯夏羽的袖子,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撤。”
他指了指白九身後的槐樹,樹梢上停著隻烏鴉,正歪頭盯著他們,那是萬寶商會傳遞訊息的信禽,再耗下去,隻會引來更多人。
夏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他掃過白九那張帶著得意的臉,一字一句道:“白九,彆以為冇證據就冇事。你和洛的勾當,我們遲早會查清楚。”
“隨你查。”白九攤開手,笑容裡滿是嘲諷,“隻要彆再來我這小院‘做客’,我就謝天謝地了。”
夏羽轉身往外走,蘇逸和雲天舸緊隨其後。經過院門時,玲羽的幻術悄然散去,露出巷口隱約晃動的人影,果然有不少看熱鬨的百姓被引來了,想必是白九故意安排的。
“私闖民宅咯!賦離人也太霸道了!”
“聽說還是萬寶商會的二少爺家,這是要搶東西嗎?”
閒言碎語像針一樣紮過來,夏羽攥緊了拳頭,卻隻能加快腳步。直到走出巷口,遠離了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他才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骨撞得生疼。
“該死!被他耍了!”
雲天舸看著手裡的賬本,突然冷笑一聲:“他越是裝傻,越說明心裡有鬼。你看這頁,上個月初三,他往窯廠送了十斤硫磺,那東西,可不是處理舊物用的。”
蘇逸也開口道:“井裡的密室有鐵鏽味,像是藏了鐵器。而且那少年說,白九每晚都來,今晚肯定會轉移東西。”
夏羽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他回頭望了眼那座隱在暮色裡的彆院,白九正站在門口,手裡搖著把摺扇,身影在夕陽下拉得格外長。
“他想轉移?”夏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們就給他‘幫個忙’。”
暮色四合,巷子裡的人漸漸散去。白九看著夏羽等人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轉身對仆人厲聲道:“去!把密室裡的東西全搬到地窖,動作快點!尤其是那箱蝕靈粉,千萬彆讓人看見!”
而此刻,巷尾的陰影裡,夏羽正對著對講機低聲吩咐:“玲羽,帶幾個離人去窯廠埋伏,今晚肯定有動靜。千葉源,你去鐘樓附近盯著,白九既然標了靈眼,說不定會提前去踩點。”
他握緊裂大剪刀,鋼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白九想跟我們玩捉迷藏,那就奉陪到底。”這一次,他絕不會再空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