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寂夜司總壇的密室瀰漫著未散的酒氣。
雲辰將最後一口烈酒灌進喉嚨,瓷碗重重砸在地上,碎片濺起時,他抬頭看向嵐霜,眼中滿是決絕:“我想好了,不找蠻荒之域的雜碎幫忙。今夜三更,我率親衛營包圍城主府,直接拿下雲夢澤和夏羽,鹿死誰手,憑本事說話!”
嵐霜正用錦帕擦拭著摺扇,聞言隻是淡淡一笑:“雲辰司長倒是有骨氣,可你麾下那點親衛,擋得住蘇逸的龍息,還是擋得住夏羽的詭計?”他將摺扇收起,站起身,“跟我來個地方,看完你再決定也不遲。”
雲辰皺眉,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終究還是按捺住躁動,跟著嵐霜走出總壇,一路向西,來到城郊一處荒蕪的山穀。嵐霜在岩壁前按了三下,一道暗門緩緩開啟,露出幽深的溶洞入口,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裡是……”雲辰剛要發問,就被嵐霜抬手製止。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溶洞內漆黑一片,隻有嵐霜指尖燃起的幽藍鬼火照明。越往裡走,血腥味越濃,雲辰的狼耳警惕地顫動著,忽然聽到頭頂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
他抬頭一看,瞬間瞳孔驟縮。
溶洞頂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鎖鏈,每根鎖鏈下都吊著一個獸人!他們有的早已氣絕,乾癟的身體像枯葉般晃動;有的還在微弱喘息,胸腔起伏間,可見淡綠色的光暈順著鎖鏈向上流淌,彙入溶洞深處。
這番景象和夏羽當初在海底遭遇地震時誤打誤撞進去的溶洞裡麵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雲辰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狼爪瞬間彈出,泛著寒光,“這些人是誰?你瘋了嗎?!”
“彆這麼激動。”嵐霜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迴盪,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繼續往前走。”
鬼火照亮溶洞中央的空地時,雲辰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數百根鎖鏈的末端,都連線著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那是個身形纖細的蟲人,披著暗紫色的披風,背後舒展著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翅脈在鬼火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麵容俊美得不像蠻荒生物,隻是嘴角那對細長的口器,暴露了夜蛾族的真身。
聽到腳步聲,蟲人緩緩睜眼,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好久不見啊,雲司長。”
“月焚?!”雲辰失聲驚呼。他認出了這張臉,正是一百多年前被他私放的那個蠻荒蟲人!隻是當年那個孱弱的夜蛾幼蟲,如今竟散發著如此恐怖的氣息,連他都感到一陣心悸。
月焚輕輕抬手,那些吊著的獸人身上,淡綠色的光暈流淌得更快了:“多虧嵐霜大人的‘饋贈’,我才能在百年內晉升十三王。這份恩情,自然要好好報答。”
“饋贈?”雲辰猛地轉向嵐霜,狼瞳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用南貅城的百姓給他當養料?!”
“不過是些孱弱的平民罷了。”嵐霜攤開摺扇,輕描淡寫地說,“南貅城向來弱肉強食,他們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做點‘貢獻’。”他看向月焚,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等我坐上城主之位,整個南貅城的‘養料’,都可以供你享用。”
“你這個瘋子!”雲辰怒吼一聲,靈力驟然爆發,銀灰色的狼毛根根豎起,“獸域與蠻荒世代為敵,你竟敢引狼入室,用同胞的性命做交易!”
“同胞?”嵐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當年老城主偏袒雲夢澤,把你我踩在腳下時,誰把我們當同胞?如今他雲夢澤占著城主之位,夏羽那豺族耀武揚威,我們不找蠻荒幫忙,難道等著被他們剝皮抽筋?”
“那也不能……”
雲辰的話冇說完,月焚突然動了。暗紫色的披風化作無數飛蛾,帶著磷火撲向他麵門。那些飛蛾觸碰到靈力屏障的瞬間便炸開,腐蝕性的粉末讓屏障發出滋滋的聲響。
“雲司長還是這麼不識時務。”月焚的聲音帶著笑意,卻透著刺骨的寒意,“既然不願合作,那就隻能變成我的養料了。”
“找死!”雲辰怒吼著撲上前,狼爪撕裂飛蛾群,直取月焚麵門。他雖暴虐,卻從未想過背叛族群,此刻被憤怒與羞恥衝昏頭腦,招招都是殺招。
嵐霜摺扇一揮,銀灰色的靈力化作鎖鏈纏住雲辰的後腿:“彆怪我不念舊情,成大事者,總得有人犧牲。”
雲辰被鎖鏈一絆,動作遲滯的瞬間,月焚的翅膀突然扇動,一股帶著迷幻氣息的粉末瀰漫開來。
雲辰隻覺頭暈目眩,狼爪的靈力瞬間紊亂,那是夜蛾族的獨門秘藥,能麻痹獸族的靈力經脈。
“卑鄙!”雲辰咬碎舌尖,藉著劇痛清醒了幾分,硬生生掙脫鎖鏈,轉身一掌拍向嵐霜。他知道,今日若不殺出溶洞,不僅自己要死,南貅城也要落入蠻荒之手。
嵐霜早有準備,身形閃退的同時,摺扇射出數道毒針。月焚則趁機從背後襲來,翅膀邊緣的利刃泛著幽光,直刺雲辰後心。
溶洞內瞬間爆發激烈的碰撞。雲辰以一敵二,雖漸漸不支,卻依舊死戰不退。他的狼嘯震得岩壁簌簌掉灰,每一次揮爪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他可以接受失敗,卻不能容忍自己與叛徒、蠻夷同流合汙。
“我殺了你!”雲辰目眥欲裂,靈力驟然暴漲,竟逼得月焚和嵐霜同時後退。
月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垂死掙紮罷了。”他雙手結印,溶洞頂部的鎖鏈突然收緊,那些還活著的獸人發出淒厲的慘叫,生命力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綠色洪流注入他體內。
月焚的氣息瞬間暴漲,背後的翅膀展開數丈,磷火如星河般環繞周身:“嚐嚐十三王的力量吧!”
綠色洪流化作巨掌,朝著雲辰拍去。
雲辰抬起雙臂,硬扛下了這一招。
溶洞頂部的鎖鏈還在微微晃動,那些吊著的獸人屍體隨著氣流輕擺,像一串串腐爛的果實。
雲辰的狼爪深深摳進岩壁,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地,與滿地的汙漬融為一體。他盯著月焚那張俊美卻陰森的臉,又掃過嵐霜手中那把沾著同胞鮮血的摺扇,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你這個叛徒……”
“多說無益。”嵐霜摺扇輕揮,銀灰色的靈力如毒蛇般竄出,直纏雲辰的脖頸,“既然不肯同路,那就隻能讓你永遠閉嘴。”
月焚的翅膀突然扇動,暗紫色的磷粉如暴雨般灑下,落在岩石上嗤嗤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他身形如鬼魅般飄至雲辰身後,翅膀邊緣的利刃泛著冷光,劃破空氣時帶著尖銳的嘯聲。
夜蛾族的速度,本就冠絕蠻荒。
雲辰猛地轉身,狼尾暴漲數丈,帶著淡金色的靈力橫掃而出。
這一尾凝聚了他畢生修為,竟硬生生將磷粉震開,尾尖擦過月焚的翅膀,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嗷——”月焚痛呼一聲,翅膀上的磷粉瞬間變得濃鬱,“找死!”
綠色的靈力從他傷口處噴湧而出,化作無數條藤蔓狀的觸鬚,順著地麵瘋長,所過之處,岩石都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觸鬚纏上雲辰的腳踝,尖銳的倒刺瞬間刺入皮肉,一股麻痹感順著經脈迅速蔓延。
“滾開!”雲辰怒吼著揮爪斬斷觸鬚,卻見那些斷須落地後竟化作更小的蟲豸,朝著他的傷口爬去。
他這才驚覺,這根本不是靈力,是蠻荒蟲人的腐蝕性體液。
嵐霜趁機從正麵強攻,摺扇開合間射出數道淬毒的銀針,每一根都瞄準雲辰的要害。
他太瞭解雲辰了,這頭狼看似狂暴,實則腹部是舊傷所在,靈力運轉向來不暢。
“鐺!”雲辰用狼爪擋開銀針,手腕卻被震得發麻。
毒液順著針尾的倒刺滲入麵板,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嵐霜和月焚漸漸變成重影。
“雲辰,你鬥不過我們的。”嵐霜的聲音帶著嘲弄,“放棄吧,你的實力,我們都特彆需要,蠻荒之域也絕對不會虧待你,隻要你能幫助我們。”
“放你孃的屁!”雲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猛地將靈力全部灌注到雙拳,狼瞳因透支而佈滿血絲,“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撕下你們一塊肉!”
他像顆炮彈般衝向月焚,無視那些纏上身體的觸鬚,狼爪直取對方心口。
月焚冇想到他竟如此凶悍,倉促間隻能用翅膀格擋。
隻聽“噗嗤”一聲,狼爪穿透翅膀的薄膜,帶出一團綠色的血液。
但與此同時,嵐霜的摺扇也狠狠砸在雲辰的舊傷處。
“呃啊——”雲辰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他低頭看向腹部,那裡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摺扇的邊緣甚至嵌進了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