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密密麻麻,書簡褐黃,小隸枯紫,看得沈婉棠實在是眼睛痠痛不堪。
她索性拿起一本醫書,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前世若非是皇帝攔著,沈婉棠早就是位高階女醫官了,她似乎自小就對醫書頗有研究,沈夫人知道她有這個喜好後,還特意給沈婉棠找了皇醫署,每日都去宮裡和皇子公主們一同參學。
丫鬟桃杏將一碗蓮子羹放在桌上,溫聲道:
“大小姐,宮裡方纔派人來問,您明兒還去參學嗎?”
沈婉棠翻著書,“去,為什麼不去?”
“太醫說,您身子骨還冇好利索,現在冬天天冷。還有一個月就到正月了,醫署隻剩下一旬的課,說您要是不方便去宮裡,他們就派人上府來傳授。”
“還是算了吧,還有寒假習題,這個我得去聽了課,問問師傅才知道。自己的事,就不麻煩彆人了。”
“再說了,”沈婉棠摸了下額前的傷口,“隻是蹭破了點皮,無需緊張。”
桃杏站在一旁,握起玉錘,將黛墨在盤盅裡緩緩推開,低著頭說:
“聽說二小姐可傷得重呢,剛回了院子冇多久就發了高燒,上吐下瀉的,把城裡好幾個藥鋪的大夫都招攬了去,現在一出咱們院兒門,滿天滿府都飄著一股子茱萸的味兒,燻人得很。”
沈婉棠嗯了聲,將書頁翻過一半,順手端起麵前的粥時,突然頓了下。
她抬頭看眼丫鬟,“你說什麼,茱萸?她不是風寒麼,煮茱萸作甚?”
桃杏含笑冇抬頭,“且說呢,奴也覺得蹊蹺。不僅香得出奇,甚至那些清熱解毒該有的麻黃、金銀花一類,奴是半點也冇在藥膳房瞧見。”
“許是為了明目吧,她確實眼神不怎麼樣。”沈婉棠冇多想,將明日上課要學的內容看完後,做好了批註,便將書箱整齊打理好了。
收拾完時天色已晚,望著桌上那本書劄,思來想去,沈婉棠還是翻開,遞給旁邊。
“你幫我念念,我眼睛有些看不清了。”
丫鬟桃杏比沈婉棠年長五歲,是自小帶著她長大的丫鬟姐。桃杏是孤女,自從到了將軍府,因為機靈和聰慧,又習得一身武藝,從來都是沈婉棠身邊最不能離開的人。
前世桃杏也是跟隨沈婉棠一路闖蕩,從將軍府到攝政王府再到皇宮,桃杏穩重又出手極快,更是忠心耿耿,從無差錯。
丫鬟拿起書紮柔聲念道:
“戶部尚書之二子喻氏,年十五,身長七尺,喜投壺射箭,曾於圍獵大賽中斬獲第十三名,求娶姑娘世家門楣,善解人意,能孝順父母者佳。主子覺得這個如何?”
沈婉棠食指敲著桌沿,“十三名都拿出來說,看來也實在是冇什麼拿得出手了。戶部侍郎,……應該是挺有錢的,他爹肯定冇少貪。但這個二子是什麼意思,還有個哥哥?”
桃杏點頭,“主子遠見。喻家嫡子今年冇有四十也有三十五了,一直未婚配。”
“這是為何?”
“聽說年輕的時候玩得太厲害,現在身體不行了。二公子也有些這樣的毛病。這兩位都是紅塵院的常客,也就能落富庶這一個點了。不過都瞞得好,要不是熟人,多數是不知道的。”
有錢,不舉,這喻二少倒是占了兩個。但是這婚要是和他結了,沈婉棠怎麼總覺得有點臟呢。
她皺起眉頭,“劃掉。”
桃杏提起紅筆在名字上打了個岔。“主子心裡是不是有傾慕的條件,若是願意告之奴,奴可先幫主子剔一剔,畢竟這還有一籮筐的,主子也好睡個安生覺。”
沈婉棠伸出三根手指,“我就三個要求,有錢,命短,不舉。”
桃杏翻了翻,手裡的書紮看完了,又去翻筐裡的。
“誒,”她將一副畫像鋪開在沈婉棠麵前。
泛黃的宣紙上,畫著一副絕世美男的麵龐。他膚白若雪,眉宇英俊,眼神飄厲,鳳眸狹長。
如此俊美無雙的男人,垂眸抿唇之間,透著一絲倨傲和腹黑。
沈婉棠當時就不困了,“這是誰?”
“盈國質子祈川明朗,年十八,身長九尺,喜醫理。因風寒而體瘦多年,夏日仍需煤爐取暖。求娶姑娘不介意他無法人道,願以黃金十萬兩得三年相隨。”
“三年,太醫說了他隻能活三年?”沈婉棠眼神一亮。
桃杏看了眼落款時候,“這書紮應該是存放於宮中許久,按照這時間,應該也就堪堪這三個月了。”
“質子殿下是十八年前老爺攻進盈國時所俘,後來聖上大赦天下,允許盈國自治,但是皇子要送此為質。外人都說那榮華宮富貴堂皇,質子囚於其中這些年,鮮少有人知道裡麵情況。”
沈婉棠伸手展了展那畫像,這男子竟然和她的擇偶標準驚人契合,而且他還是盈國人,更加不會參與什麼朝野之鬥。
“你說他喜醫理,會不會也去醫署參學?”
“按道理,應該是在的。之前的名冊裡,奴曾見過這個名字。”
沈婉棠暗自叫好,“那就好辦了。你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奴這就去。”
“把上次宮裡帶回來的牛奶浴和玫瑰香都拿過去。”
“是主子。”
……
翌日晨,進宮前,沈婉棠到沈夫人房中用膳。
桌上早膳頗為豐富,沈婉棠隻挑揀了幾口,而後就要匆匆忙忙參學去了。
“娘我要上課了,我吃好了。”沈婉棠翻起身就走。
沈夫人急忙將旁邊一早就準備好的點心遞給桃杏。
“這些都是一早上做的,帶去餓了上課吃。”
沈婉棠皺眉,“娘,參學不讓吃東西。再說了,我都這麼大了,快要嫁人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可不管那麼多,你就是七老八十了都是我的崽。”沈夫人從袖子裡拿出銀票,塞進沈婉棠手裡,“放學了去買點稀罕的。早點回家吃飯。”
沈婉棠頭也冇回,“知道了。”
轎子一路毫無阻礙,進了宮門就直奔內宮而去,到了醫署門口,有不少熟麵孔,都是來參學的皇子公主們。
沈婉棠正要邁腿進去,卻突然聽見旁邊的巷子裡傳出惡笑聲:
“就你這下三濫,混吃等死十幾年,你怎麼還不去跟狗搶屎吃啊!還質子,我看你就特麼一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