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一行秘密離開後的襄陽,此時卻是另一番光景。
黃蓉一眼便看穿郭靖心中的不捨,當下輕咳一聲,將話題引回眼前事務:“靖哥哥,”
“襄陽城內耳目眾多,蒙古細作更是無孔不入,過兒四人北上燕京,事關重大,絕不能走漏半分風聲。”
“為方便過兒隱藏行蹤,尚有諸多事宜要安排妥當。
郭靖聞言,神色一正,“蓉兒說得極是。”
“若是被蒙古探子察覺,必定橫生枝節。”
“依我之見,咱們不妨向外散播訊息,就說過兒與龍姑娘激戰姆拉克,身負內傷,需在郭府閉關休養,不見外客。”
黃藥師撫掌笑道:“靖兒這一手虛虛實實使得妙!”
“如此一來,既能瞞過蒙古細作,又能婉拒那些前來拜訪的江湖好漢,省卻無數口舌麻煩。”
“又可保楊兄弟一行一路平安。”
黃蓉嫣然一笑:“我這便讓魯幫主去安排,令丐幫弟子嚴守郭府四周。”
“另外,讓丐幫弟子散佈訊息,務必讓‘過兒閉關養傷’一事傳遍襄陽。”
當下便有丐幫弟子領命而去。
不消一個時辰,楊過斬殺姆拉克卻身負重傷,在郭府閉關不出的訊息便傳遍了襄陽城。
果不其然,訊息傳開不久,郭府門外便陸續趕來無數江湖好漢。
有三山五嶽的綠林豪傑,有行俠仗義的武林門派弟子,更有襄陽百姓,想要登門拜謝楊過。
魯有腳親自守在府門之外,以郭大俠已安排楊教主在密室閉關休養,不得打擾為由婉拒眾人。
黃蓉聽著府外動靜,心想隻要能瞞過這一段時日,過兒一行便能順利抵達燕京。
便在此時,魯有腳快步走入大廳,“黃幫主,明教騎部並百草仙等人已押送公孫止與嘎曲啟程返回光明頂。”
“臨行前,將備騎部用的三百匹良馬盡數贈予呂大人,以供襄陽守軍使用。”
郭府之內,眾人見明教行事利落,心繫家國,心中皆是敬佩。
黃藥師撚須笑道:“楊兄弟年紀輕輕,便能統領明教這般龐然大物,麾下號令嚴明,當真難得!”
郭靖亦點頭道:“明教此前傾力相助,此番又贈送戰馬,實乃襄陽之幸,百姓之幸。”
就在眾人說話間,府外傳來下人通報:“老爺,欽差賈大人派人前來,說是今晚在欽差行轅設宴,特來請老爺與夫人赴宴。”
黃蓉眉頭微挑:“賈似道要設宴?”
“想來是他襄陽之事已了,打算啟程返京,這是臨行前的辭別宴。”
郭靖沉吟道:“賈大人身為朝廷欽差,鎮守襄陽多日,如今要返京復命,咱們理應赴宴相送。”
黃蓉點頭:“靖哥哥說得是。”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暮色籠罩襄陽城。
欽差行轅之內,燈火通明,宴席早已備好。
賈似道身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早已在廳中等候。
趙葵一身武將官服,神情沉穩,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滄桑。
呂文德一身戎裝,臉上的笑容尚未散去。
三百匹良駒入列,原本單薄襄陽城騎兵,瞬間多了幾分銳氣。
今日在教場看著一匹匹神駿異常的戰馬,他便笑得合不攏嘴。
呂文煥麵容與呂文德有幾分相似,神情略顯內斂,站在兄長身側。
見郭靖黃蓉到來,四人連忙起身相迎。
“郭大俠,黃幫主,二位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賈似道滿臉堆笑,語氣熱情。
“賈大人客氣了。”
郭靖拱手回禮,“聽聞賈大人即將返京復命,我與內子特來為賈大人送行。”
眾人一番寒暄,依次落座。
賈似道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諸位,本官奉旨前來襄陽公幹。”
“多虧諸位鼎力相助,本官在此,敬諸位一杯!”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起身回敬,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漸漸熱烈。
賈似道望著郭靖,感慨道:“郭大俠,”
“此番襄陽之行,本官可是大開眼界啊。”
“那兩大妖人凶焰滔天,本官原以為此番必死無疑。”
“不想二賊被諸位大俠聯手誅殺,當真是大快人心!”
郭靖擺手道:“賈大人過譽了。”
“若非過兒夫婦施展神功,我等也難輕易取勝。”
賈似道連連點頭,“楊教主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日後必成我大宋之臂助。”
郭靖淡淡一笑:“我等雖是江湖草莽,但襄助朝廷抵禦外侮,亦是分內之事。”
賈似道笑意不減,“郭大俠為國為民,真乃當世大俠,本官佩服至極!”
郭靖擺了擺手:“賈大人過獎了,分內之事,何足掛齒。”
黃蓉嫣然一笑,接過話頭:“賈大人,此番英雄大會能順利誅殺妖人,全賴諸位齊心協力,江湖豪傑奮勇殺敵。”
“絕非一人之功!”
賈似道連連點頭,又看向呂文德,“呂將軍,今日本官聽聞,明教將三百匹良駒贈予將軍,充實襄陽守軍騎兵,此事當真?”
呂文德聞言,臉上露出喜色,端起酒杯道:“回大人,確有此事!”
“那三百匹戰馬皆是難得的良駒!”
“有了這些戰馬,我襄陽守軍的騎兵戰力,必定大增!”
“楊教主當真是深明大義,心繫家國啊!”
趙葵亦點頭道:“明教此番舉動,令人敬佩。”
“江湖勢力能如此傾力相助朝廷守軍,實乃大宋之福。”
“本官回京後定當如實上奏,為明教請封。”
賈似道放下酒杯,輕輕嘆息一聲,神色間感慨萬千。
呂文德問道:“賈大人何故嘆氣?”
賈似道目光微沉,“說起明教贈馬一事,本官心中是感慨萬千啊!”
“明教好大的手筆啊!”
“三百匹上等戰馬,便是朝廷也拿不出來。”
“本官聽聞西域良種,一匹便是價值千金。”
“這三百匹馬,便是三十萬兩白銀!”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三十萬兩白銀,這可不是小數目。
“想我大宋幅員遼闊,子民億萬,卻要靠江湖門派贈送戰馬,才能補足守軍騎兵短板,說來實在是令人唏噓。”
他這話一出,席間氣氛頓時一沉,原本熱烈的氛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目光轉向趙葵:“趙大人,你今日下午在驛館外所言,本官思來想去,頗覺有理。”
趙葵一怔:“賈大人指的是?”
賈似道緩緩道:“你說我大宋屢次北伐失敗,皆因不產戰馬。”
“若能通過明教補足戰馬,重新建立一支成規模的騎兵,將來麵對蒙古南侵,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趙葵點頭道:“正是此意。”
賈似道嘆了口氣:“本官當時雖覺此言有理,可細想之下,卻又覺得難如登天。”
呂文煥問道:“賈大人何出此言?”
賈似道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諸位可知,我大宋為何不產戰馬?”
眾人一怔,皆未答話。
賈似道自問自答:“隻因大宋疆域,多為水網密佈之地,適宜農耕,卻不適宜牧馬。”
“產馬之地,皆在北方草原,如今盡數落入蒙古之手。”
“這三百匹馬,夠做什麼?”
“隻需一場大戰,戰馬便會死傷殆盡,一切又會回到原狀。”
“若想建立一支成規模的騎兵,少說也要萬匹戰馬。”
“可這萬匹戰馬,要從何處來?”
“難道讓明教年年贈送不成?”
“依本官看,便是明教傾盡全教之力,也拿不出這許多馬來。”
趙葵沉吟道:“賈大人所言極是。”
“沒有騎兵,我大宋便隻能被動捱打。”
“蒙古騎兵來去如風,今日攻此城,明日掠彼地,我大宋步卒隻能疲於奔命,處處設防,處處薄弱。”
呂文德甕聲道:“趙大人,呂某守城十餘年,最清楚這其中的苦處。”
“蒙古騎兵每次南下,皆是數萬騎一齊殺來。”
“守軍隻能依託城牆固守,根本不敢出城野戰。”
“是以能守住襄陽便是大功一件,莫要想什麼出城殺敵、收復失地的美事。”
呂文煥點頭附和:“兄長說得是。”
“以步卒對抗騎兵,毫無勝算。”
“便是當初的嶽家軍,也隻能在特定地形剋製騎兵。”
趙葵嘆了口氣:“二位將軍所言,趙某豈能不知?”
“隻是每每想起靖康之恥,想起二帝被擄,想起中原淪陷,趙某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伐,收復河山!”
他握緊酒杯,指節發白:“可國朝每次提兵北上,皆是慘敗而歸。”
“究其原因,便是沒有騎兵!”
“步卒行軍緩慢,糧草補給困難,而蒙古騎兵來去如風,屢屢斷我糧道,襲我後路。”
“待我大軍疲憊不堪時,再以主力正麵決戰,每每大獲全勝。”
“趙某曾無數次想過,若我大宋有一支能與蒙古騎兵正麵抗衡的騎兵,何至於此!”
賈似道苦笑搖頭:“趙大人,本官理解你的心情。可現實如此,徒呼奈何。”
他頓了頓,繼續道:“北伐需要錢糧,需要戰馬,需要精兵強將。”
“可朝廷每年歲入有限,既要養官,又要養兵,還要應對水旱災害,處處都要用錢。”
“打造一支騎兵,耗費巨大。一匹戰馬,價值千金;一套騎兵裝備,又得耗費百貫。”
“再加上騎兵的訓練、糧草、俸祿,每年耗費不知凡幾。”
“朝廷哪裏有這許多銀錢?”
呂文煥放下酒杯,接過賈似道的話頭,輕嘆道:“賈大人所言極是。”
“我大宋南人,自幼生長於水鄉澤國,擅舟船,熟水戰,可偏偏少產良馬,不通騎射。”
“北方草原,自幼生長在馬背上,三歲習騎射,成年便征戰四方,騎兵之強,天下無敵。”
“大宋以步兵為主,僅憑血肉之軀,在平原曠野之上對抗蒙古鐵騎,無異於以卵擊石。”
“北伐之野望,當真是難如登天啊!”
呂文煥常年駐守襄陽,與蒙古大軍多次交戰,深知蒙古騎兵的恐怖。
賈似道微微頷首,神色凝重:“呂將軍所言,正是本官心中所想。”
“大宋水師天下第一,境內江河湖海縱橫,蒙古人望塵莫及。”
“可一旦到了陸地平原,我大宋步兵便成了蒙古騎兵的靶子。”
“縱觀大宋歷次北伐,無一不是敗於騎兵之下,究其根本,便是大宋無強大騎兵,無足夠良馬。”
趙葵聽到這裏,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大宋歷次北伐失敗,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大宋騎兵孱弱,先天不足!”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聲音鏗鏘:“若是我大宋能有足夠良馬,以大宋將士之勇猛,未必不能與蒙古鐵騎一戰!”
“將來蒙古大軍南下,大宋外有騎兵抗衡,內有步兵固守,更兼有水師支援,攻守兼備,何愁守不住江山?”
“若是明教能長期與朝廷合作,為朝廷提供戰馬,不出三年,朝廷便能擁有一支精銳騎兵!”
“到那時,別說固守襄陽,便是北伐中原,收復失地,也並非癡心妄想!”
趙葵一生致力於北伐抗蒙,心中始終懷揣著收復故土的夢想,此刻更是言辭懇切。
呂文德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與無奈,“趙大人一腔熱血,令人敬佩,可恕末將直言,趙大人所想,終究太過理想化了。”
“朝廷如今是什麼光景,諸位心中都清楚。”
“重文輕武,朝政腐敗,官員勾心鬥角,剋扣軍餉,不修軍武,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我等在前線浴血奮戰,後方朝廷卻爭權奪利,連軍糧軍餉都時常拖欠,更別說撥出銀兩購買戰馬、訓練騎兵了。”
“眼下我等能憑藉襄陽城池之險,據城堅守,已是難得。”
“若是想要更進一步,建立騎兵,北伐中原,無異於癡心妄想!”
“蒙古人勢大,朝廷腐朽,內憂外患之下,能守住眼前這方寸之地,保住襄陽百姓,便已是謝天謝地了。”
呂文德久在官場,深知朝廷內幕,他這番話,雖殘酷,卻道出了大宋如今最真實的處境。
他一生鎮守邊疆,見慣了朝廷的昏庸與無奈,早已沒了年輕時的銳氣,隻剩下消極防禦的認命。
郭靖皺眉道:“呂將軍慎言。”
呂文德悻悻閉嘴。
賈似道嘆道:“呂將軍莫怪本官說話難聽。”
“朝廷確有朝廷的難處。襄陽是重鎮,可大宋不止襄陽一個重鎮。”
“淮西、淮東、川蜀,處處都要駐軍,處處都要花錢。”
“朝廷也是拆東牆補西牆,勉力維持。”
趙葵搖頭道:“賈大人,趙某不是針對你。”
“隻是這朝廷上下,但知守成,不知進取。”
“總想著花錢買平安,年年給蒙古送歲幣,送絲綢,送茶葉。”
“殊不知蒙古人胃口越來越大,今日要歲幣,明日要土地,後日便要咱們的命!”
賈似道苦笑:“趙大人,你說的這些,本官豈能不知?”
“可又能如何?”
呂文煥忽然道:“賈相公,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賈似道看了他一眼:“呂將軍但說無妨。”
呂文煥緩緩道:“下官以為,朝廷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戰馬,也不是沒有錢糧,而是沒有決心。”
“決心?”賈似道眉頭一挑。
呂文煥點頭道:“不錯,決心。”
“朝廷上下,但知苟安,不知進取。”
“總覺得能守住現有疆土便好,從不想著收復失地。”
“今日丟一城,明日丟一州,後日丟一路。”
“長此以往,大宋疆土隻會越來越少,最終被蒙古蠶食殆盡。”
“而下官觀蒙古,卻是野心勃勃,誌在天下。”
“他們今日攻襄陽,明日攻川蜀,後日便要渡過長江,直取臨安。”
“咱們若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遲早會被蒙古人所滅!”
呂文煥一番話,說得眾人神色凝重。
賈似道沉默良久,緩緩道:“呂將軍,你說的這些,本官又何嘗不知?隻是......”
“隻是諸位想過沒有,明教終究是江湖門派,並非朝廷直屬,依靠明教購買戰馬,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江湖門派與朝廷合作,歷來便忌諱頗多,朝廷不會放心將戰馬供給這般重要的事務,交由一個江湖門派掌控。”
賈似道看得比誰都透徹。
明教贈馬,不過是杯水車薪,治標不治本。
一時間,欽差行轅的宴席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趙葵忽然道:“賈大人,趙某有一事相求。”
賈似道一怔:“趙大人請講。”
趙葵道:“趙某回京後,打算上書朝廷,請求加強襄陽防務,並請朝廷撥專款,由明教協助,購買戰馬,訓練騎兵。屆時還請賈大人在朝中多多美言。”
賈似道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趙大人放心,若你真上書,本官定當全力支援。”
趙葵大喜,起身拱手道:“多謝賈大人!”
賈似道擺擺手:“趙大人不必多禮。”
“本官雖不贊成北伐,但也絕不願看到襄陽陷落。若能加強襄陽防務,本官求之不得。”
呂文德忽然道:“賈大人,呂某有一事不明。”
賈似道:“呂將軍請講。”
呂文德道:“賈大人方纔說,南人擅舟船,卻不通騎射,北伐之望難如登天。”
“呂某不明白,賈大人為何對前景如此悲觀?莫非大人以為,我大宋終將被蒙古所滅?”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話問得太直白,太尖銳,簡直是在質問賈似道是否對大宋失去信心。
賈似道臉色微變,隨即恢復正常。
他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緩緩放下,目光掃過眾人。
“呂將軍,你這話問得好。本官不妨直言相告。”
他頓了頓,緩緩道:“本官確實不看好大宋的前景。”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誰也沒想到賈似道會如此直白。
郭靖眉頭緊皺,想要開口,卻被黃蓉輕輕按住。
賈似道繼續道:“諸位莫急,且聽本官把話說完。”
“本朝有太多太多的弊病,官場腐敗,軍備廢弛,民不聊生。”
“本官能看到這些,可又能如何?”
“本官縱有天大的本事,可僅憑一人之力也扭轉不了乾坤啊!”
趙葵臉色鐵青,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呂文德甕聲道:“賈大人,你這話呂某不愛聽。我襄陽守軍,可不是臨時拚湊的烏合之眾!”
賈似道擺手道:“呂將軍莫急,襄陽守軍,確實是我大宋少有的精銳。”
“可卻不過三萬餘人。”
“忽必烈麾下便有十萬精兵,更不用說其他諸王的軍隊。”
“襄陽能守一時,能守一世嗎?”
“蒙古人可以源源不斷地派兵來攻,而我大宋,卻隻有這一支精銳。”
“一旦襄陽守軍消耗殆盡,大宋還有何兵可守?”
賈似道一番話,說得呂文德啞口無言。
四人觀點各不相同,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無奈。
可無論是雄心勃勃的趙葵,還是消極防禦的呂文德,亦或是精明通透的賈似道、身經百戰的呂文煥。
四人的眉宇之間,都充滿了對大宋前景的悲觀。
燈火搖曳,映著四人沉重的麵容,滿桌珍饈美味,此刻卻味同嚼蠟。
郭靖坐在一旁,始終沉默不語。
他聽著四人的對話,心中五味雜陳。
他一生堅守襄陽,可他也清楚,僅憑他一人之力,僅憑江湖豪傑的一腔熱血,終究難以扭轉乾坤。
朝廷的腐朽,軍力的孱弱,蒙古的強大,如同三座大山,壓得大宋喘不過氣,也壓得他心中沉甸甸的。
黃蓉輕輕握住郭靖的手,眼神溫柔,卻也帶著一絲無奈。
她聰慧絕頂,早已看透大宋的結局,可她不能說,隻能陪著郭靖,堅守著這座孤城,堅守著心中的道義。
趙葵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卻壓不住心中的悲涼:“難道我大宋,真的就隻能坐以待斃,等著國破家亡嗎?”
賈似道目光掃過眾人:“諸位,本官雖不看好大宋的前景,但本官從未想過放棄。”
“本官會盡自己所能,為大宋爭取時間,爭取機會。”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郭靖站起身,拱手道:“賈大人高義,郭某佩服!”
賈似道擺擺手:“郭大俠不必如此,本官不過是盡自己的本分罷了。”
“倒是郭大俠,十數年如一日,堅守襄陽,抵禦外侮,纔是真正的高義,纔是真正的英雄。”
郭靖搖頭道:“郭某不過是粗人一個,賈大人在朝中周旋,纔是真正的難事。”
賈似道苦笑:“周旋?亦不過是苟且偷安罷了。”
“諸位,你我立場不同,看法不同,爭論幾句,再正常不過。”
呂文德甕聲道:“賈相公,呂某是個粗人,方纔說話沒輕沒重,賈相公莫怪。”
賈似道笑道:“呂將軍快人快語,本官喜歡還來不及,怎會怪罪?”
眾人相視一笑,氣氛緩和了許多。
黃蓉忽然道:“賈大人,小女子有一事請教。”
賈似道:“郭夫人請講。”
黃蓉道:“大人方纔說,不看好大宋的前景。那小女子想問,在大人看來,大宋可有翻盤的希望?”
賈似道沉吟片刻,緩緩道:“希望?”
“自然是有的,隻是這希望,渺茫得很。”
趙葵急道:“賈相公請明言。”
賈似道臉色一正:“大宋若想翻盤,需得滿足三個條件。”
眾人豎起耳朵。
賈似道緩緩道:“第一,朝廷上下同心協力,共赴國難。”
“若還是像現在這般,文武相鬥,將相不和,那便什麼也做不成。”
“第二,必須改革軍製,訓練新軍,打造精銳之師。”
“可這需要大量的錢糧,需要大量的時間,更需要大量的優秀將領。”
“第三,必須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隻有整合所有力量,才能對抗蒙古這個龐然大物。”
賈似道說完,嘆了口氣:“這三個條件,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還有,蒙古人會給大宋這個時間嗎?”
眾人聞言,皆沉默了。
賈似道說得對,這三個條件,每一個都難如登天。
還有,蒙古人會給他們時間嗎?
行轅之內,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與窗外呼嘯的寒風聲。
賈似道緩緩閉上雙眼,輕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我等唯有盡自己所能,至於結局如何,便交由上天定奪了。”
呂文德長嘆一聲,不再言語,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呂文煥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迷茫,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這場宴席,最終在一片沉重與悲觀中散去。
郭靖與黃蓉走出欽差行轅,夜色深沉,寒風拂過,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靖哥哥,你在想什麼?”黃蓉輕聲問。
郭靖望著襄陽城高大的城牆,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在想,無論前途多麼艱難,無論大宋前景多麼悲觀,我都會堅守襄陽,與城共存亡。”
“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便絕不會讓蒙古人踏入襄陽半步!”
黃蓉輕輕點頭,依偎在郭靖身側:“我陪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