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的話,如一道驚雷,在楊過心頭炸響。
斬殺姆拉克!
這四個字,他先前不是沒想過。
畢竟,姆拉克不除,終是大患。
可當時情勢危急,眾人皆是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去追殺這位波斯國師?
如今羅伊主動重提起此事,言語間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執念,這讓楊過心中大動。
姆拉克一身武功,深不可測,今日江心擂台一戰,若非郭靖、鳩羅什、羅伊等人合力,隻怕天下無人能製。
可以說,此人武功已是天下絕頂,無人能敵。
而此刻,他正是身負重傷,最為虛弱的時候!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殘存的功力依舊遠非尋常高手能及。
更何況自己四人身中劇毒,內力運轉滯澀,想要在這般狀態下擊中姆拉克的罩門,又談何容易?
這其中的兇險,隻怕比闖刀山火海更甚。
“羅伊,你說的雖是良策,可姆拉克縱使重傷,但其一身修為仍在。”
“咱們卻身中劇毒,想要在交手時,近身擊中他的罩門,怕是難如登天。”
楊過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他並非不願嘗試,而是清楚雙方的差距。
姆拉克腋下罩門隱秘,更何況是在被羅伊擊中過後的再度生死相搏之際。
他對腋下‘極泉穴’的防守必定會更加用心,想要再度攻擊他的罩門,其難度可想而知。
他們三人如今皆是自身難保,想要完成這等險事,無異於以卵擊石。
羅伊卻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篤定:“伊瑪目,你忘了江心擂台之上,姆拉克被擊中時的模樣了嗎?”
“他當時便已真氣紊亂,口吐鮮血,縱使他強行穩住傷勢,但其經脈也必定受損嚴重。”
“他看似強勢退走,實則怕已是強弩之末。”
“如今過去不過半日,他的傷勢絕無可能好轉,隻會因要穩定傷勢而變得愈發嚴重。”
“這可是他此生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最需要調息壓製傷勢的時候。”
“卻也咱們是斬殺他的最好機會!”
楊過心中猛地一動,羅伊的話句句切中要害,“羅伊,你詳細說說。”
羅伊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與冰冷的算計,“姆拉克的傲氣,便是他最大的破綻。”
“他自視天下無敵,定然不會將身中劇毒的我們放在眼中,這便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老夫雖內力損耗巨大,可依舊能與他再戰數百回合,到時由我牽製他的大部分攻勢。”
“你們二人隻需尋機近身施展‘靈蛇幻蹤’,伺機以六脈神劍攻擊他的‘極泉穴’。”
“待他罩門受創,體內真氣紊亂之際,你二人再同時施展北冥神功,咱們未必沒有勝算!”
楊過心念急轉。
羅伊的分析不無道理。
高手受傷,尤其是內傷,最忌強行動武,需靜心調養,梳理真氣。
姆拉克今日連番惡戰,傷勢絕對不輕。
此刻若能找到他……
一念及此,楊過的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
姆拉克此人對中原武林的威脅太大了。
他不僅武功高絕,更是忽必烈麾下最鋒利的刀。
今日英雄大會的殺局,雖由劉秉忠策劃、阿其那執行,但姆拉克無疑是最重要的武力保障。
若無他坐鎮,阿其那未必敢如此肆無忌憚。
大宋武林也不會折損大半精銳,更不會有如今襄陽城的危急局麵。
更重要的是……
楊過想到了郭靖,想到了襄陽。
前世記憶翻湧,郭靖黃蓉夫婦戰死襄陽,郭破虜殉國,郭芙耶律齊不知所蹤,郭襄漂泊天涯……
那一幕幕慘烈景象,雖因自己的重生、眾人的武藝提升而有可能發生改變。
但蒙古國將南下的鐵蹄,依舊是懸在襄陽頭頂的利劍。
忽必烈麾下高手越多,郭靖等人守衛襄陽的壓力就越大。
更重要的是,姆拉克等人,本就是因為自己重生纔出現。
若不是自己改變了前世的軌跡,遠走波斯,根本不會將姆拉克引到大宋。
這一切的罪孽,皆因他而起,也該由他來結束!
若是能殺了姆拉克,不僅能為死去的武林豪傑報仇,更能除去蒙古人的第一高手,讓襄陽城的防守壓力大減。
沒有了姆拉克這個絕頂高手的威脅,郭靖、黃蓉等人將來守護襄陽,也會多一分保障。
而且,隻要抹除姆拉克這個變數,或許一切都會回到原有的軌道。
就算最終他與小龍女身隕,可隻要襄陽能保,郭靖黃蓉等人能活,那便足矣。
如今郭靖、黃蓉等人武功已有大幅提升,前世的悲劇也許能避免。
羅伊的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本就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前世襄陽城破,郭靖一家戰死,他抱憾終身。
重生歸來,他想要護郭靖、護襄陽,改變前世的悲慘結局。
可如今卻身中奇毒,眼看就要重蹈覆轍,心中本就憋著一股不甘。
而且,羅伊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姆拉克的傲氣,便是他最大的破綻,他身負重傷,定然不會想到身中劇毒的他們,還敢主動找上門去。
隻要能出其不意,近身擊中他的罩門,再憑藉北冥神功吸納他的內力,未必不能成功。
就算最終未能成功,能與姆拉克同歸於盡,也算是為襄陽除去了一大禍害,為自己的重生,畫上一個句號。
想到這裏,楊過眼中露出一股決絕的殺意。
“我楊過一生,從不未畏生死,如今身中劇毒,本就時日無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盡最後一口氣,取了姆拉克的狗命!”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小龍女,眼中滿是溫柔,卻也帶著一絲詢問:“龍兒,你意下如何?”
小龍女抬眸,望進楊過深邃的眼眸中,眼中沒有半分猶豫,“過兒,我曾說過,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刀山火海,我隨你去;九死一生,我亦隨你去。”
“如今留給咱們時間已不多,不過若是拚命殺了姆拉克那惡人。”
“那咱們就算是死,也比坐在這裏等死有意義得多。”
她的話,讓楊過心中一暖,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楊過反手緊緊握住小龍女的手,轉頭看向羅伊,沉聲道:“好!那咱們便去殺了那姆拉克!”
“隻是……”
小龍女微微蹙眉,露出一絲憂色,“姆拉克即便受傷,也非同小可。僅憑我們三人之力……”
羅伊點頭,他雖提出此議,但也知其中艱難:“龍姑娘所言極是。”
“伊瑪目,咱們確實需要有周密計劃,確保一擊必殺。”
楊過點頭,“公孫止說英雄大會之後,姆拉克與阿其那可能去南陽與忽必烈會合,也可能直接北上燕京。”
他的目光掃過小龍女和羅伊,“咱們隻有三日時間......”
“事不宜遲,咱們即刻出發,趕赴南陽蒙古大營。
“不過,此事還需告知郭伯伯他們。”
他知道這個決定必定會引來郭靖、黃蓉等人的強烈反對。
可他心意已決,縱使千難萬阻,也絕不會改變主意。
襄陽城的議事堂內,依舊是一片凝重。
天竺神僧與安行遠、百草仙等人還在反覆研究楊過四人的血液,試圖從中找到解毒的蛛絲馬跡,可依舊毫無進展。
郭靖揹著手,在堂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焦慮。
黃蓉坐在一旁,眼中滿是擔憂。黃藥師、一燈大師、白萬劍等人皆是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楊過、小龍女與羅伊三人緩步走入堂中。
當楊過將三人決意前往南陽,伺機斬殺姆拉克的想法告知眾人時,議事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過身中劇毒,命在旦夕,小龍女與羅伊亦是如此,三人如今連自身都難保,竟要前往南陽斬殺姆拉克?
“過兒,不可胡鬧!!”
郭靖第一個反對,眼中滿是震怒與焦急,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你如今身中奇毒,性命危在旦夕,正該留在襄陽,集眾人之力設法解毒!”
“怎能再去冒險?”
“那姆拉克是何等人物?即便是受傷,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以你們三人此刻的狀態,深入龍潭虎穴,無異於自尋死路!”
郭靖視楊過如親子,早已將他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看待。
如今楊過身中劇毒,本就時日無多,他恨不得替楊過承受這一切。
又怎肯眼睜睜看著義弟這唯一的血脈在瀕死之際,再去闖這九死一生的險境?
他絕不能再讓楊過有絲毫閃失!
黃蓉也急忙勸阻,她心思更為細密,條分縷析:“過兒,龍姑娘,你們的心情我理解。”
“但此事確有諸多不妥。”
“首先,姆拉克是否真的重傷到任由你們拿捏?”
“羅伊長老的判斷雖有理,但終究隻是推測。”
“萬一,他的傷勢不如你們預期,又或者他還有其他保命的底牌,你們此去便是羊入虎口。”
“其次,南陽乃是蒙古重兵屯駐之地,戒備森嚴。”
“你們要如何潛入?”
“又要如何找到姆拉克具體所在?”
“即便你們能找到,又該如何確保一擊必殺而不驚動大軍?”
“一旦驚擾大軍,陷入軍陣重圍,那時可就插翅難飛了!”
“再者,眼下你們三人皆非全盛狀態。”
“以疲弱之師,攻敵之堅城,實非智者所為啊!”
她心思玲瓏,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兇險。
南陽乃蒙古大軍屯駐之地,戒備森嚴,更何況姆拉克身邊還有阿其那這個詭計多端的妖人。
楊過三人如今這般狀態,前往南陽,根本是羊入虎口。
黃藥師撚著鬍鬚,臉色陰沉,眼中滿是不贊同。
他雖素來欣賞楊過的膽魄,但此事關乎性命與大局,他也不得不出言反對:“靖兒和蓉兒說得在理。”
“楊兄弟,你想為襄陽除患,這份心是好的。”
“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況是對付姆拉克這等絕頂高手,即便他已受傷,但其根基仍在。”
“僅憑你們三人之力,想要斬殺姆拉克,實在是太過託大,有失妥當!”
“不若從長計議,待咱們多集結些人手,再行雷霆一擊,以策萬全。”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佛號:“阿彌陀佛。”
“楊居士,除惡務盡固然是善舉,但亦需珍惜有用之身。”
“如今解毒為第一要務,切莫衝動!”
鳩羅什也道:“楊施主,郭大俠等人所言極是。”
“老衲願與你們同往,但……”
白萬劍也上前一步,沉聲道:“楊教主,白某知曉你一心想要除害。”
“白某亦願前往相助!”
“但如今時機未到,不如暫且忍耐,待咱們聯合天下豪傑,一同前往南陽,共同斬殺姆拉克也不遲。”
堂中眾人皆是紛紛開口,反對楊過三人的決定。
在他們看來,楊過三人的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過衝動,太過瘋狂。
安行遠和百草仙更是急得不行。
安行遠拱手道:“教主!萬萬不可!”
“您乃明教之主,身負明教數萬教眾的希望,怎可如此輕言生死!”
“再則,您與夫人的毒性最為兇險,需靜養觀察,配合我等研究解毒之法。”
“豈能再奔波勞累、與人動武?那隻會加速毒發啊!”
百草仙也苦口婆心:“教主,老夫與師兄、天竺神僧、楚兄弟、藍聖女正在全力研究此毒,已有一些模糊思路。”
“教主此刻離去,若是毒性突發,我等可是鞭長莫及啊!”
“屬下請教主以自身安危為重,暫時留在襄陽!”
眾人的反對如潮水般湧來,情真意切,理由充分。
楊過心中感動,知道他們都是為自己好。
可楊過態度卻依舊堅定:“多謝諸位好意,可我意已決!”
他對著郭靖深深一揖,“郭伯伯,過兒身中劇毒,本就活不過三日。”
“與其在這裏坐以待斃,不如拚盡最後一口氣,剪除姆拉克這個隱患。”
“若是過兒能將他除去,也算是為襄陽做了最後一件好事。”
“過兒就算是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郭靖看著楊過堅定的眼神,心中滿是焦急與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他瞭解楊過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是如今這般抱著必死之心的決定。
“過兒,你……”郭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眼中滿是無奈與心疼。
黃蓉看著楊過決絕的模樣,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她知道,楊過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會回頭,可她實在不願看著楊過就這樣去送死。
但在她正要再次開口說服之時,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通報聲。
“報——!欽差行轅急報!”
一名傳令兵快步闖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書信:“郭大俠,楊教主!”
“賈大人、呂將軍、趙大人派小人急報:蒙古國已派遣使團前來襄陽,預計明日抵達!”
“使團正副使節身份已查明,正是……波斯國師姆拉克,與大祭司阿其那!”
“什麼?!”廳內眾人聞言,無不色變。
蒙古使團?
姆拉克和阿其那親自作為正副使節前來襄陽?
這訊息太過突然,也太過詭異!
賈似道三人將此作為軍情急報送來。
但對廳內眾人而言,這訊息無疑在已經沸騰的油鍋裡又澆了一瓢冷水!
“他們竟然還敢來襄陽?!”
郭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熊熊。
英雄大會的血債未清,這二人竟敢堂而皇之地以使節身份前來?
真真是欺人太甚!
黃蓉雖眉頭緊鎖,卻是迅速冷靜下來:“靖哥哥,此事隻怕另有蹊蹺。”
“蒙古人剛在江心設下殺局,害死我大宋無數豪傑,轉眼便派使節前來……”
“他們憑什麼認為我們不會將他們碎屍萬段?”
黃藥師冷笑:“憑的就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八個字!”
“真是好算計!他們這是算準了襄陽乃至大宋朝廷,都要顧忌邦交禮儀,不會公然殺害使節,落人口實!”
一燈大師嘆息:“如此一來,他們便可大搖大擺進入襄陽,而咱們,反而是投鼠忌器。”
楊過眼中寒光閃爍。
姆拉克和阿其那親自前來?
這倒省了他奔赴南陽的功夫!
而且,以使節身份前來……
他們身邊護衛必然不會太多,至少不可能大軍隨行,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楊過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聲音壓過了廳內的嘈雜:
“諸位!蒙古使團前來襄陽,正中楊某下懷!”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楊過語氣斬釘截鐵:“既然他們主動送上門來,倒也省去了一番手腳!”
“那楊某就在這襄陽城中,伺機動手!”
“好叫他知道,什麼是天堂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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