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東方天際才剛泛起魚肚白,漢江兩岸已是人聲鼎沸。
江風裹挾著水汽,掠過佈滿霜華的草地,帶來刺骨的涼意,卻絲毫未減眾人的熱忱。
昨日六對一的壓倒性優勢,讓宋國武林群雄士氣高漲。
期待著今日能一鼓作氣,將蒙古高手盡數擊敗,拿下這“天下第一”的名頭。
英雄大會第五輪比試,終是在萬眾期盼中拉開了帷幕。
相較於前幾日的喧鬧,今日的會場更顯肅殺與規整。
按照郭靖與黃蓉連夜部署的方案,宋蒙雙方以中央那座丈許高的擂台為界,再無半分混雜,真正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峙之勢。
擂台南麵的宋國陣營,郭靖昨夜調派人手連夜趕工,以粗木柵欄在擂台以南隔斷出一片寬闊場地。
妙的是,柵欄隻在正麵設了一個出入口,供人通行。
在出入口處,更有丐幫六袋弟子與全真教三代弟子以厚布遮掩口鼻,分列兩側。
這正是昨日郭靖、黃蓉等人商議後做出的安排,務必確保己方陣營的安全,杜絕蒙古人下毒或偷襲的可能。
此時宋方陣營,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人群前方,六張梨花木大椅一字排開。
此刻,郭靖、楊過、小龍女、羅伊、鳩羅什、朱子柳已依次落座。
六人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宋方武林人士。
“靖哥哥,你看那邊。”
黃蓉以手掩口,低聲對郭靖道,“白萬劍帶著雪山派弟子來了。”
郭靖順她所指望去,果然見白萬劍在白少峰的攙扶下走入場地,臉色依舊蒼白,但步履已穩了許多。
白萬劍似是感受到郭靖的目光,抬頭望來,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白萬劍眼中神色複雜,最終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隨著引導弟子走向指定區域。
“他能來,便是表明態度了。”郭靖低聲道,“蓉兒,派人送些九花玉露丸過去。”
黃蓉點頭應下,招來一名丐幫弟子吩咐幾句。
與宋方陣營的人聲鼎沸、氣勢如虹相比,北側的蒙古陣營則顯得冷清。
同樣是開闊地,卻隻稀稀拉拉站著數百人,大多是蒙古武士與少數歸附的江湖人物。
人群前方,僅擺放著兩張梨花木椅,椅上坐著兩位國師——金輪法王與姆拉克。
金輪法王麵色凝重,雙手合十放在膝上,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凝,顯然在為即將到來的比試調息。
他身旁的姆拉克則依舊是那副枯瘦模樣,雖如泥塑木雕一般靜坐不動,但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氣勢。
那雙金色瞳孔在晨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目光死死鎖定著對麵陣營中的羅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
兩人身後,除了十餘名黑袍人靜靜佇立,便隻有寥寥數名蒙古將領與大輪寺的叛僧。
蒙古陣營,沒有旌旗,沒有喧嘩,隻有一種壓抑的沉默。
整個會場,南熱北冷,南密北疏,以擂台為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國師,您看宋人這陣勢……”
金輪法王微微側身,以密宗傳音之法對姆拉克道,“柵欄高築,分割槽分座,分明是在防備什麼。”
姆拉克金色瞳孔掃過宋方陣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雕蟲小技。”
“他們以為隔開距離,便能防住?天真。”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倒是白萬劍那老匹夫,竟真的投靠了宋人。”
金輪法王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旋即平復:“王爺都不在意,不過……”
他話未說完,目光落在那些黑袍人身上,眉頭微皺:“大祭司這些‘再生人’,當真可靠?”
“老衲觀他們氣息全無,不似活人,倒像是……”
“像是屍體?”
姆拉克替他說完,輕笑一聲,“法王好眼力。”
“正因為是屍體,才最為可靠。”
“他們無痛無懼,無思無想,隻知聽令行事。”
“這樣的兵器,難道不是最完美的嗎?”
金輪法王默然不語,手中金輪不自覺轉了一轉。
他修佛數十年,雖非迂腐之輩,但對這等操控屍體的邪術,本能地心生排斥。
隻是眼下局勢,這些話不便明說。
辰時將至,雙方人員基本就位。
忽必烈在阿其那及一隊親衛簇擁下登上觀禮台,賈似道也領著宋廷官員從另一側上台。
兩人照例寒暄幾句,話裡話外卻已沒了前幾日的客氣,處處機鋒。
“賈大人,貴國這般如臨大敵,連柵欄都立起來了,可是貴國高手懼怕我蒙古兒郎?”
忽必烈笑著指向宋方陣營。
賈似道捋須回以微笑:“四王爺說笑了。”
“大宋江湖豪傑眾多,今日前來觀賽人數已經過萬。”
“為秩序井然,本官不得已才立柵分割槽。”
“倒是貴國今日,似乎冷清了些?”
忽必烈麵色不變:“麾下兒郎各有要事,本王便允他們先行離去了。”
“倒是貴國,如今連飲食都已備好,可是嫌我蒙古的酒肉粗陋?”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深意,同時哈哈大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此時,蒙古陣營中走出十餘名僕役,身後跟著數十名抬著美酒、烤肉的黑衣人。
按照前幾日的慣例,蒙古一方會將提供酒肉分與眾人食用。
今日,他們故技重施,像前幾日一樣,抬著酒水肉食便朝著宋方陣營走,欲送往宋方陣營“以饗群雄”。
但這一次,他們剛走到柵欄入口,便被早已等候丐幫弟子攔下。
“蒙古朋友,好意心領了,但我大宋自有酒肉,就不勞煩貴國費心了!”
為首的丐幫八袋長老拱手道,語氣客氣,身形卻穩如磐石,半步不讓。
僕役中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堆笑道:“這位英雄,我家王爺一片好意。”
“您看這酒是馬奶所釀,肉是剛烤好的羔羊……”
“貴國好意,我等心領,這酒肉便不用了!”
一個渾厚聲音從柵欄內傳來,隻見全真教李誌常大步走出,朝觀禮台方向抱拳。
“隻是我等江湖兒女,今日既來赴會,自當自備飲食,不敢叨擾。”
忽必烈在觀禮台上遠遠看見,眼睛微眯。
他朝阿其那使了個眼色。
阿其那黑袍下的身軀微微一顫,口中發出極輕微的“嘶嘶”聲。
柵欄外那些黑袍人中,立刻走出四人,每人捧著一壇酒,朝宋方柵欄入口走來。
他們步伐整齊,黑袍隨風擺動,露出下麵烏黑的手腕。
“這位道長,區區薄酒,聊表我國心意。”
為首管事再次開口,“道長執意拒絕,莫非是看不起我蒙古國嗎?”
李誌常目光如電,在黑袍人身上掃過。
他昨日已得提醒,此刻仔細觀瞧,果然發現異樣。
這幾人眼神空洞無光,瞳孔渙散,如此近的距離竟未察覺出對方有呼吸的節奏。
但以李誌常如今的修為,卻能隱約察覺道他們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閣下言重了。”
李誌常沉聲回應,“隻是大會規矩,並未規定雙方飲食如何處理。”
“為免生出不必要的誤會,諸位還是請回吧。”
可四名黑袍人卻不退,反而繼續向前。
柵欄入口處的丐幫弟子立刻上前阻擋,雙方身體接觸的剎那,那名丐幫長老突然臉色一變!
他感到黑袍人的手臂冰冷僵硬,完全不似活人觸感!
就在這拉扯瞬間,黃藥師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李誌常身側,傳音入密道:“小心!這些人沒有脈搏!”
李誌常心頭一震,當即喝道:“退開!”
聲如洪鐘,蘊含內力,震得前排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那四名黑袍人被音波所懾,動作微微一滯。
黃藥師趁機衣袖一拂,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勁風湧出,將四人連同酒罈一起向後推出三丈。
酒罈落地,“嘩啦”碎裂,美酒浸濕泥土。
觀禮台上,忽必烈臉色一沉。
他原計劃讓黑袍人進入宋方陣營,在人群中讓身上暗藏的毒藥隨風擴散。
卻沒想到對方防備如此嚴密,硬生生將黑袍人擋在了防線之外,連靠近都不讓。
阿其那見計劃受阻,轉頭看向忽必烈,等待指示。
看著下方的拉扯,忽必烈臉色愈發陰沉,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本以為,能夠悄無聲息地下毒。
沒想到黃蓉的部署更加嚴密,最可惡的是對方居然還是掩住口鼻前來阻攔。
他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心中暗罵:“南蠻果然狡詐!”
阿其那黑袍下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想要下令讓衝擊,卻瞥見忽必烈陰沉的臉色,知道此刻忽必烈正在權衡利弊,於是隻好耐著性子等待。
沉默片刻,忽必烈緩緩搖頭。
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阿其那會意,枯瘦的手指捏出法訣,口中默唸咒語。
隨著阿其那的咒語響起,那些黑衣人動作猛地一頓,隨即不再繼續向前,而是轉身朝著蒙古陣營的方向退去。
這短短的拉扯不過十幾息時間,台下多數江湖客隻當是尋常推拒,並未在意。
但宋方核心幾人,卻已驚出一身冷汗。
“黃島主,方纔可是有所發現?”
楊過閃身來到黃藥師身邊,低聲詢問。
黃藥師麵色凝重,傳音給周圍幾人:“那些黑袍人,確實不是活人。”
“老夫方纔以‘彈指神通’暗測其中一人腕脈。”
“若是正常活人,在感受到外力侵襲時,必然會做反抗。”
“可這人不僅毫無脈搏跳動,肌膚冰冷如屍,更是對老夫的試探仿若未覺。”
“而且他們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分明是受人操控的傀儡。”
黃蓉倒吸一口涼氣:“爹,您的意思是,這些人和之前的塞思黑一樣,都是……屍體?”
“恐怕不止。”
楊過介麵道,眼神冰冷,“這些人連最基本的反應都沒有,像是完全失去了神智,隻怕是有人在暗中以秘法驅使。”
朱子柳撫須沉吟:“蒙古人居然掌握如此邪術……竟能操控死人成為傀儡。”
“那他們將這些‘傀儡’混在人群中,究竟意欲何為?”
黃蓉語氣篤定,“下毒。”
眾人無不暗自驚悸,若是這些傀儡真的被送入宋方陣營,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沒有痛覺,不畏生死,一旦發起攻擊,將會造成極大的混亂。
若他們真攜帶毒藥進入,按眼下人群密集擁擠的情況。
對方一旦發動,眾人在混亂中很難躲避,到時候便是滅頂之災。
小龍女也微微蹙眉,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寒意:“這些傀儡,隻知服從命令,若是用來下毒或偷襲,確實防不勝防。”
黃藥師點頭:“龍姑娘說得不錯。”
“蒙古人想用這些傀儡攜帶毒物進入我方陣營,一旦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朱子柳手持羽扇,輕輕搖動,麵色凝重:“蒙古人手段卑劣,竟然動用如此邪門的傀儡之術,真是無恥之極!”
羅伊麪色冷峻,但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沉聲道:“還好攔住了,否則後果難料。”
“隻是這毒到底藏在何處?是在食物之內還是被混在酒水中呢?”
郭靖虎目掃過己方柵欄內數千江湖兒女,又望向對麵那些如同鬼魅的黑袍人,沉聲道:“不論藏在何處,都幸得咱們早有準備。”
“現在看來,隻要隔絕與對方的接觸,就不會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而經此風波,時辰已近辰時正刻。
觀禮台上的忽必烈,將宋方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更是鬱悶不已。
他知道,今日的下毒計劃失敗,阿其那的傀儡之術很可能已經被宋方察覺。
再想使用這一招,恐怕更加困難了。
就在這時,觀禮台上的賈似道緩緩站起身來。
他捋著頜下的短須,先是對著身旁的忽必烈拱了拱手,寒暄道:“四王爺,今日天氣晴好,正是比試的良辰吉日。”
“想必雙方高手都已準備就緒,不如咱們便宣佈比試開始吧?”
忽必烈心中雖有不滿,但也知道此刻英雄大會的比試纔是重中之重。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笑容,點了點頭:“賈大人所言極是,那就有勞大人宣佈了。”
賈似道微微頷首,隨即清了清嗓子,“諸位英雄豪傑,今日乃英雄大會第五輪比試之日!”
“經過前幾日的激烈角逐,雙方高手已然脫穎而出。”
“按照昨日抽籤結果,今日第一場比試,由我大宋郭靖郭大俠,對陣鳩羅什大師!”
“現在,老夫宣佈,比試正式開始!”
“請二位英雄上台!”
話音落,宋方陣營爆發出震天歡呼。
“郭大俠!郭大俠!”
聲浪如潮,席捲漢江兩岸。
郭靖朝身後眾人抱拳,大步走出柵欄,登上擂台。
他今日依舊身著玄色勁裝,腰束寬頻,足踏薄底快靴,渾身乾淨利落。
往台上一站,淵渟嶽峙,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鳩羅什亦是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上擂台。
兩人在擂台中央相距三丈站定。
“郭大俠,久仰。”
鳩羅什雙手合十,聲音平和,“老衲曾聞,郭大俠的降龍十八掌威震天下。”
“恰好老衲也習得一門掌法,今日老衲想與郭大俠比試一番拳腳。”
“不知郭大俠意下如何?”
郭靖抱拳還禮:“大師客氣。”
“郭某聽聞大輪寺絕學博大精深,郭某亦早想向大師請教。”
兩人都是沉穩性子,言語間毫無火氣,但台下眾人都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氣勢已在兩人之間碰撞、激蕩。
公孫止與一燈大師對視一眼,同時上前。
“二位,規矩照舊,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
一燈大師溫聲道,“擂台教技,切勿傷了和氣。”
郭靖與鳩羅什皆點頭。
公孫止高聲道:“第一場比試,郭靖對鳩羅什——開始!”
“郭大俠,請。”
鳩羅什緩緩拉開架勢,雙手虛抱胸前,掌心相對,如托圓球。
他這一起手,周身僧袍無風自動,一股渾厚凝實的氣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郭靖麵色凝重,他能感覺到,鳩羅什的內力修為,自破境之後已更加精純綿長。
“得罪了。”
郭靖不再多言,左腳踏前半步,右掌緩緩推出。
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緩慢,但掌至中途,陡然加速!
“吼——!”
龍吟之聲乍起!
降龍十八掌第一式——亢龍有悔!
掌風呼嘯,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勁,如怒龍出海,直撲鳩羅什!
鳩羅什眼中精光大盛,不閃不避,雙掌齊出,迎向郭靖掌力。
他掌法奇特,雙掌在胸前劃出無數圓弧,層層疊疊,彷彿千手齊舞。
正是千手如來掌!
“轟!”
兩股掌力悍然相撞!
氣爆聲如驚雷炸響,以兩人為中心,擂台木板“哢嚓哢嚓”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台下觀戰的人群見兩人交手動靜極大,卻不見狂猛的氣浪向四周席捲,不由紛紛開口感嘆。
“你看那大和尚出手竟是與平常人無異。”
“不錯,你看郭大俠舉間居然毫無真氣波動。”
“可這交手的威力卻甚是驚人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返璞歸真?”
擂台上,郭靖身形微晃,退後半步。
鳩羅什卻連退三步,僧袍袖口“嗤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第一招硬拚,郭靖略佔上風。
但兩人眼中都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凝重。
他們都知道,方纔不過試探。
“好掌力!”
鳩羅什贊道,眼中戰意更濃。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飄前,雙掌再度拍出。
這一次,掌法變化更加繁複,明明隻是一雙手,卻幻化出數十道掌影,虛實相間,將郭靖周身大穴盡數籠罩。
每一道掌影都凝實無比,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郭靖沉腰坐馬,降龍十八掌全力施展。
見龍在田、鴻漸於陸、潛龍勿用、利涉大川……
一招招剛猛無儔的掌法如長江大河,洶湧澎湃。
他每一掌擊出,都隱隱有龍吟相隨,掌風激蕩,將襲來的掌影一一震散。
千手如來掌的精髓,便在一個“快”字與“幻”字,掌法快如閃電,幻如迷霧,讓人難辨虛實,防不勝防。
鳩羅什的千手如來掌確實玄妙,掌影雖散,勁力卻未消,如絲如縷,滲透纏繞,試圖侵入郭靖經脈。
郭靖神色不變,將九陰真經內力催至極致。
歷經多年苦修,他早已將九陰真經中的螺旋勁與降龍十八掌融會貫通。
此刻見鳩羅什掌影襲來,不退反進,右掌猛地拍出,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這一掌看似平實無華,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道,掌風呼嘯,帶著三重疊加的暗勁。
第一層剛猛,第二層陰柔,第三層則是螺旋纏繞之力,剛柔並濟,變幻無窮。
九陰真氣至陰至柔,與至陽至剛的降龍掌力本是一剛一柔,但在他苦修數十年下,早已陰陽相濟,剛柔並重。
此刻他每一掌擊出,表麵是剛猛無匹的降龍勁,內裡卻暗藏三重九陰柔勁。
第一重柔勁化解對方滲透之力,第二重柔勁反震對方經脈,第三重柔勁如跗骨之蛆,直攻臟腑。
鳩羅什越打越是心驚。
他這千手如來掌已練至化境,掌力層層疊疊,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尋常高手接他十掌八掌,便會被累積的勁力震傷內腑。
可郭靖接下他百餘掌,不但毫髮無損,反而有一股陰柔詭異的勁力不斷反震回來,讓他氣血隱隱翻騰。
“降龍十八掌……這三重暗勁,果然名不虛傳!”
鳩羅什心中暗嘆,掌法再變。
他不再追求掌影數量,而是將掌力凝聚,每一掌擊出,都如金剛杵砸落,剛猛絕倫。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已交手三百餘招。
擂台之上,隻見兩道身影如龍如象,掌風呼嘯,氣爆連連。
郭靖的降龍十八掌大開大闔,每一掌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鳩羅什的千手如來掌則變化萬千,時而成千上萬掌影鋪天蓋地,時而凝成一掌石破天驚。
台下眾人看得目眩神馳,連喝彩都忘了。
宋方陣營中,黃蓉緊緊抓著衣角,美眸一瞬不瞬。
楊過麵色凝重,傳音對小龍女道:“鳩羅什的掌法,已臻化境。”
“若非郭伯伯將九陰真經練到陰陽相濟的境界,隻怕難以取勝。”
小龍女微微點頭:“他的掌力層層疊加,如浪如潮,確實厲害。”
“但郭伯伯的掌力中暗藏三重暗勁,更勝一籌。”
蒙古陣營,金輪法王眉頭緊皺。
他原本想著以自己眼下的修為,在對上郭靖、楊過時應能輕鬆取勝。
卻沒想到郭靖已將九陰真經融入掌法,施展起來剛柔並濟,毫無破綻。
觀禮台上,忽必烈臉色陰沉。
他雖不通武功,但也看得出,鳩羅什已盡全力,而郭靖卻似仍有餘力。
隻是郭靖越是了得,將來蒙古國南下時麵對的阻力便會越大。
姆拉克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異彩,低聲自語:“這中原武學,確有獨到之處。”
“這人能將陰陽二氣融合至此,確實不簡單。”
擂台上,兩人已戰至五百招。
郭靖呼吸略微急促,額角見汗。
鳩羅什僧袍已被汗水浸透,胸口起伏明顯。
但兩人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掌法毫無滯澀。
郭靖忽然長嘯一聲,聲震四野。
他身形拔地而起,淩空三丈,頭下腳上,雙掌齊出!
飛龍在天!
這是降龍十八掌中威力最大的一式,配合從空下擊之勢,威力倍增。
鳩羅什麵色一變,不敢硬接,雙足連點,身形向後急退。
同時雙掌在胸前劃出無數圓弧,層層疊疊的掌影在身前佈下。
“破!”
郭靖暴喝,掌力如天河倒瀉,轟然砸落。
“轟隆隆——!”
“砰!”
兩掌相交,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股磅礴的氣浪從兩人手掌接觸之處爆發開來,朝著四周擴散而去,擂台之上的木板瞬間被震得粉碎,木屑紛飛。
郭靖隻覺得一股柔和卻極為渾厚的力量傳來,如同驚濤駭浪一般,想要侵入自己體內。
他心中一驚,連忙催動九陰內力,在體內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同時掌力中的第一重暗勁爆發出來,硬生生將鳩羅什的掌力逼退。
鳩羅什也同樣不好受。
他隻覺得郭靖的掌力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剛猛霸道,帶著無堅不摧的氣勢,震得他手臂發麻,內力翻騰。
他連忙運轉內力,化解郭靖掌力中的剛猛之氣。
隻是巨響過後,鳩羅什防禦的掌影被破開,護體真氣也被擊碎。
他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擂台木板上留下深達寸許的腳印。
他隻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下。
郭靖飄然落地,麵色潮紅,胸口起伏。
這一式“飛龍在天”耗力極大,即便以他內力之深厚,也覺氣息微亂。
兩人相隔五丈,相對而立,都在調息回氣。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一輪交鋒。
良久,鳩羅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手合十,朝郭靖躬身一禮。
“郭大俠武功蓋世,貧僧佩服。”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再戰下去,貧僧必輸無疑。”
“這一場,貧僧認輸。”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但看看鳩羅什蒼白的臉色,又看看郭靖依舊挺拔的身姿,終究無人出聲質疑。
郭靖抱拳還禮:“大師承讓。”
“大師的千手如來掌精妙絕倫,郭某亦是受益良多。”
他說得誠懇,絕非客套。
方纔千招激戰,讓他對自身武學又有了更深的理解與感悟。
公孫止與一燈大師對視一眼,同時上前。
一燈大師探手搭在鳩羅什腕脈上,片刻後點頭道:“大師內息雖亂,但並無大礙。”
公孫止高聲宣佈:“第一場比試,宋國郭靖——勝!”
“郭大俠!”
“郭大俠!”
宋方陣營爆發出震天歡呼,聲浪如潮,久久不息。
郭靖朝台下拱手致意,緩步下台。
黃蓉立刻迎上,遞過汗巾時她眼中滿是關切。
楊過、朱子柳等人也上前道賀。
“郭伯伯,方纔那最後一掌,可是將九陰真經的‘螺旋勁’融入了飛龍在天?”楊過問道。
郭靖點頭:“正是。”
“我這些年苦思,降龍掌至剛,九陰勁至柔,若能將柔勁以螺旋之勢暗藏剛勁之中,可破一切防禦。”
他頓了頓,看向楊過:“過兒,在對陣剛猛無儔的功夫時,似乎還需以巧破力。”
感受著郭靖的教誨與關愛,楊過隻覺心頭一暖,鄭重點頭:“侄兒明白。”
眾人說話間,公孫止已宣佈第二場比試開始:朱子柳對陣小龍女。
但這兩人都是自己人,自然不可能真打,朱子柳直接認輸。
於是很快便輪到第三場:楊過對陣金輪法王。
當公孫止念出這兩個名字時,全場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金輪法王緩緩起身,目光射向楊過,聲音如洪鐘大呂般炸響:
“楊教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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