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內萬家燈火,與天上稀疏的星子交相輝映。
漢江的濤聲隱隱傳來,讓這座雄城在靜謐下增添了幾分堅毅。
郭府,書房。
氣氛雖不似方纔花廳那般緊繃,但凝重之色依舊揮之不去。
“神僧,依您看,那‘相思入骨’或是改良後的毒藥,除了驗血,可還有其他更便捷的探測之法?”
黃蓉率先開口,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
天竺神僧緩緩搖頭,臉上帶著悲憫:“老衲方纔所用之法,已是竭盡所能。”
“此類奇毒,重在隱匿,若非毒性開始侵蝕經脈氣血,極難察覺。”
“想要在毒發前快速探測,難,難矣。”
李莫愁冷聲道:“師父的‘銷魂散’亦是如此。”
“下毒之時無聲無息,待到引子激發,或是時辰一到,便如堤壩潰決,一發不可收拾。”
“防範的難處,正在於此。”
藍若補充道:“我教‘相思入骨’雖延時更長,但原理相近。”
“除非能找到對方使用的具體毒方,否則……”
“隻能被動防禦,等待毒性顯現,再圖解救,屆時恐怕……”
她話未說盡,但眾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郭靖濃眉緊鎖,沉聲道:“如此說來,我們隻能依先前所議,嚴防死守,隔絕接觸。”
黃藥師微微頷首,撫須道:“此計雖然被動,卻是眼下首選。”
“隻是據老夫觀察,那些黑衣人神情獃滯,卻又行動劃一。”
“恐非正常活人......”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若能兵不血刃,化解此厄,自是上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黃蓉揚聲道。
一名丐幫弟子推門而入,躬身稟報:“黃幫主,郭大俠,”
“雪山派已被安置在城西驛館,魯幫主已派遣弟子看守,暫未發現有異常舉動。”
黃蓉點了點頭:“知道了,好生看顧,如有異動,立刻來報。”
弟子領命而去。
黃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道:“白萬劍此人,傲則傲矣,卻非反覆無常的小人。”
“他選擇在此時脫離蒙古來投襄陽,無論真心與否,短期內應不會再生事端。”
她說著,輕嘆一聲,目光轉向小龍女。
“白萬劍此人,性子剛烈偏執,如今喪子之痛未平,他選擇來襄陽,是明智之舉,卻也給咱們添了變數。”
小龍女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動,卻未言語。
她心中仍在回味白日裏與白萬劍交手時,感受到的那股精純寒意,暗自比較其與自身“玄冥神掌”的陰寒煞氣的不同之處。
楊過介麵道:“郭伯母,白萬劍之事,我自會應對,可以容後再說。”
“當務之急,是英雄大會和蒙古人的毒計。”
與此同時,郭府門外,兩道身影悄然而至,正是雪山派掌門白萬劍與白少峰。
雪山派一行抵達襄陽後,便被安排在城西驛館歇息。
白萬劍傷勢未愈,輾轉難眠,便想要連夜去郭府拜會。
此時,入眼所見郭府內燈火通明,下人皆是神色匆匆。
白萬劍看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
想當初,雪山派世代隱居天山,從不參與江湖紛爭,如今卻捲入這場家國之戰,兒子白敬亭更是慘死,心中的悲痛與迷茫難以言表。
他二人走入庭院,正好聽到兩名下人在低聲交談。
“你說,蒙古人不僅高手眾多,還有那種無色無味的毒藥,明日郭大俠他們能打贏嗎?”
“放心吧,郭大俠、楊教主他們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肯定能打贏!”
“再說,夫人不是讓人去準備解毒的藥劑嗎?!”
“話是這麼說,但那毒藥也太嚇人了,無色無味,還能延時發作,要是咱們不小心中了毒,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聽說那種毒藥是蒙古人請五毒教的叛徒研製的,專門用來對付咱們的高手。”
“不過,夫人已經找到了應對之法,應該不會有事的。”
白萬劍聽到“無色無味”、“延時發作”、“五毒教叛徒”等字眼,心中猛地一震。
他兒子白敬亭的死因,正是中毒身亡。
似乎也是無色無味,而且能延時發作的毒藥!
難道……敬亭的死,與蒙古人有關?
想到此節,白萬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之前一直認定楊過是殺子兇手,那是因為白敬亭是在楊過護送回來之後才毒發身亡的。
但現在想來,以楊過的武功,若真想殺白敬亭,根本無需用毒。
而且楊過夫婦在擂台上也並未對他痛下殺手,小龍女更是出手為他化解了寒毒。
反觀蒙古人,之前他們一直想拉攏雪山派,遭到拒絕後,便用白敬亭來要挾自己。
更重要的是,蒙古人手中有那種無色無味、延時發作的毒藥。
這,就與白敬亭毒發的過程極為相似!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白萬劍心中升起。
殺子真兇,或許真的不是楊過,而是蒙古人!
白萬劍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他將楊過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卻從未想過,自己可能一直被蒙在鼓裏,錯把真正的兇手當成了盟友!
“叔父!”
白少峰見白萬劍神色不對,連忙上前攙扶,“叔父,您怎麼了?是不是傷勢又發作了?”
白萬劍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低聲道:“少峰,我沒事。”
他看了一眼白少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少峰,你有沒有想過,敬亭的死,或許並非楊過所為?”
白少峰一愣,隨即道:“叔父,您也這麼想?”
“當時,你不是說兄長是被楊護送回來後才毒發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先前,可能是我錯了!”白萬劍沉聲道,“蒙古人!”
“蒙古人手中有那種無色無味、延時發作的毒藥,與敬亭所中之毒極為相似。”
“而且,他們一直想拉攏我們雪山派,遭到拒絕後,很有可能對敬亭下毒手。”
“從而嫁禍給楊過,讓我們與宋方結仇,從而不得不投靠他們!”
白少峰臉色一變:“叔父,這真的……這可能嗎?”
“極有可能!”
白萬劍語氣堅定,“蒙古人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們既然能在英雄大會上用毒藥暗害宋方高手,自然也能對敬亭下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之前我一直被仇恨矇蔽了雙眼,認定楊過是兇手。”
“但現在想來,楊過夫婦並非陰險狡詐之人,而且以他們的武功,殺敬亭根本無需用毒。”
“相反,蒙古人有足夠的動機和手段,殺害敬亭,嫁禍楊過。”
白少峰沉默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經過,覺得白萬劍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蒙古人確實一直對雪山派虎視眈眈,而白敬亭的死,也確實疑點重重。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白少峰急切地問道,“即便是蒙古人做的,但咱們也沒有證據啊?”
“難道我們要向楊過道歉嗎?”
“道歉倒不必。”
白萬劍搖了搖頭,“此事尚無確鑿證據,不能輕易下結論。”
“但我們必須查清真相,為敬亭報仇。”
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們一定要找出殺害敬亭的真正兇手。”
“若敬亭之死,真是蒙古人所為,我雪山派與他們勢不兩立!”
白少峰看著叔父痛苦掙紮的模樣,心中不忍,勸道:“叔父,如今多想無益。”
“當務之急是養好傷勢,待查明真相。”
“若……若真是楊過所為,侄兒拚了性命,也定要為兄長報仇!”
“若不是……咱們也不能讓真兇逍遙法外!”
白萬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盡數吐出。
“罷了,咱們先回去吧。”
白少峰點了點頭:“好!侄兒聽叔父的!”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返回城西驛館。
等到郭靖夫婦聞訊趕來時,隻遠遠看見二人身影消失在遠處的街道。
“蓉兒,這白掌門還真有意思!”
看著遠去的背影,郭靖忍不住訕笑。
黃蓉目光在府內掃視一番,頓時心中瞭然,“靖哥哥,你不覺得白萬劍是已經達成目的了嗎?”
郭靖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追問:“他來見我,卻又不見而走,怎麼就達成目的了呢?”
黃蓉掩口輕笑,隨即打了個啞謎,“人呀!有時是自己聽到的,比刻意探聽的到訊息,更讓自己信服!”
......
夜色漸深。
郭府一角,楊過與小龍女並肩立於庭院中,仰望著天際那輪漸圓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為小龍女的白衣更添幾分出塵之氣,也柔和了楊過臉上慣有的稜角。
“龍兒,今日辛苦你了。”楊過輕聲開口,握住小龍女微涼的手。
小龍女微微搖頭:“並無大礙。”
“隻是那白萬劍的‘寒冰訣’,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可惜,對修鍊之地要求太過苛刻,於我無用。”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武學的奧秘對她有著天然的吸引力,但無法得到,她也不會過於執著。
楊過笑了笑,知道妻子的性子,轉而道:“明日對陣,我總覺得心中難安。”
“那姆拉克給我的感覺……非常危險。”
小龍女清澈的眸子看向他:“你擔心羅伊?”
“嗯。”楊過點頭,“羅伊武功雖高,但姆拉克是他師門長輩,對他知根知底。”
“而且此人氣息詭異,加上他身邊環伺的人又非善類。明日擂台,恐生變故。”
“若有變故,你會出手?”小龍女問。
楊過目光一凝,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若依擂台規矩,自是不能。”
“但若有人不守規矩……那就怪不得我了。”
小龍女輕輕“嗯”了一聲,將頭輕輕靠在楊過肩上。
“不過,你可要先打敗那老和尚才行啊!”
“放心吧!那老和尚雖是勁敵,但我有應對之法!”
兩人不再言語,隻是靜靜享受著這大戰前難得的寧靜。
月光如水,流淌在相依的影子上,彷彿要將這一刻凝固。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間客房內,羅伊獨立窗前,望著同一輪明月。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眼神空洞,彷彿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看到了遙遠的過去,看到了那個教導他武功,卻又最終成為他必須麵對的敵人的身影。
“老師……”
他口中吐出幾不可聞的幾個字,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明日,將是了結一切之時。”
隻是他又忽然想起之前楊過與他的對話。
“羅伊,明日你對陣姆拉克,切記不可與他硬碰硬。”楊過神色凝重地說道,“姆拉克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覬覦‘六脈神劍’已久,必然有所防備。”
羅伊點了點頭:“我明白。”
“我與他師出同門,深知對方的武功路數。”
“要想勝他,唯有出其不意,使用其他武學招數。”
“所以,明日你隻需用‘六脈神劍’的遠端攻擊試探他,尋找他的命門。”
“姆拉克修鍊的功法雖強,但必然有其弱點。”
“‘六脈神劍’無形無相,防不勝防,你可憑藉此招牽製他,不必急於求勝製敵。”
羅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夫會輪流使用六脈劍氣,試探他的防禦弱點,一旦找到他的命門,便給予致命一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姆拉克看重的是‘六脈神劍’的功法,必然會想活捉我,逼問功法秘籍。”
“這會讓他的優勢變成他的弱點。”
“他為了活捉我,出手必然會有所顧忌,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尋找他的破綻。”
楊過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羅伊微微頷首:“不過,我與姆拉克之間的恩怨,終究要親自了結。”
“他背叛教派,襲擊老師,此仇不共戴天。”
“明日擂台之上,有機會,我會親手殺了他,為老師報仇。”
楊過看著羅伊眼中的堅定,他知道,羅伊性格孤傲,恩怨分明,與姆拉克的對決,他必然要親自出手,了結這段恩怨。
可眼下雙方實力差距明顯,並不是生死相搏的好時機。
“羅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眼下並不是最好的報仇時機。”
“隻要明日你能找到他的罩門所在,那以後咱們就會有無數的機會可以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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